---------------- 留城将军府。 自那日沈离央去后,顾流觞独自待着也觉得无所事事,于是找来了府里的绣娘,开始专心致志的学起了织衣刺绣。她原先是不喜女红的,可看着天渐渐变冷,沈离央多数时候又只能穿厚重冰冷的盔甲,就想着亲手给她缝制一件御寒的里衣。 顾流觞本就心灵手巧,很快就学得有模有样。再费心思挑了布料针线后,就开始动手缝了起来。 沈离央看似随和,其实挑剔得很,衣服不要深色的,纹饰不能繁复,绣花的更是不爱穿。布料太硬的嫌硌,丝绸的又嫌太滑了不亲肤。 这些细枝末节,顾流觞平日都留意着记在心上。对她的饮食起居喜好厌恶,比自己的事情还要用心。 大约是十日后的晚间,顾流觞正坐在chuáng边聚jing会神的做着针线,忽然一个人影从开着的窗外掠了进来。 顾流觞吓了一跳,正要呼救,定睛一看,眼前的人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一个又是谁? "在做什么?"沈离央还穿着外袍,束着发,显然是刚回来不久。 "还没做好,不能看。"顾流觞慌乱的想把东西藏到身后,没想到不小心被针扎到了手指,鲜红的血瞬间从伤口渗了出来。 "怎么那么不小心?"沈离央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伸出舌尖一点一点的将上面的血舔舐gān净,眼神专注得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顾流觞不禁有些郝然,轻轻的抽回手。"将军出去这一趟,却还学会翻窗了么?" "呵呵。"沈离央勾唇轻笑,若无其事的在她身旁坐下。"这不是想快点见到你吗?" "这些天累了吧?"顾流觞偏头,有些心疼的望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让人烧点热水,先去洗个澡吧?" "不忙。"沈离央拉住她,脸上还是挂着浅浅淡淡的笑。"还记得,去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你……"顾流觞不知怎的觉得她今天有些怪怪的,难道是太久没有见面的缘故吗? 来不及细想,沈离央已经倾身过来,停在她的颊边,低声问:"可以吗?" 顾流觞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在她温柔的注视中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 沈离央的唇角掠起一抹笑,看似深情的目光中掩藏着森森的冷意。 她低头凑近,在那樱色的唇瓣上来回摩挲。不紧不慢的厮磨了一阵,才伸舌撬开那本就不甚牢固的齿关,品尝起其中甜美的气息。 气息纠缠,尽是深情款款。这个吻没有丝毫欲-望的成分,仿佛只是单纯的亲昵。 顾流觞紧紧闭着眼,手无力的攥着沈离央的衣袖,脸颊上一阵阵的发热,就快已经完全沉沦在这一吻中。 就在这最温情的时刻,沈离央突然退开。 顾流觞茫然的睁开眼,却发现她气息平稳,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亲密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离央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被她揪乱的袖子,明明是那张无比熟悉的容颜,却用着她完全陌生的语调,缓缓开口。 "为了我的信任,顾小姐竟连色相也可以出卖么?" ☆、□□ 屋内原本温情的气氛因着沈离央那句话的出口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担心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顾流觞的心里竟有一种解脱般的感觉。她既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只幽幽的叹了口气,问:"你见谁了?" 她了解沈离央,如果没有十足把握的话,沈离央是不会主动开口的。而能让她如此确信的,就只能是朝廷那边的人了。 也许按最坏的可能,这事还该与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反常的顾长青有关。 想起那个总是一副深沉似海的样子,名义上是她的父亲,却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分关爱的男人,顾流觞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觉得呢?"顾流觞过分平静的反应,让沈离央心中的怒火更盛。"要不是你那位未婚夫演了一场千里寻妻的好戏,我还不知道和我日夜相对的,竟然是太尉府上的小姐!" 太尉顾长青如今总揽朝政,她的三哥顾文泽又是朝廷平叛大军元帅。无论如何,同义军都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顾流觞听了却有些动容,"清哥哥?你把他怎么了?" 沈离央因她这着急的神色和脱口而出的称谓,心里一阵酸涩,冷笑道:"呵,是清哥哥,还是情哥哥?" 顾流觞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问得不妥,默默不语。 沈离央看着她,淡淡说:"我把他杀了。" "你……"顾流觞担心余清的安危,可更担心沈离央一时冲动做什么傻事----在尊卑有序等级森严的韶国,贵族的尊严不容侵犯,如果真那样做了,必定会引发朝廷不顾一切的报复。 "怎么,伤心了?"沈离央捏着顾流觞的下巴,qiáng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欺瞒于我。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离央这样说,倒让顾流觞回过神来。她一贯是最顾全大局的,单单是为了大哥崔广胜,也不会为了一时意气而对余清怎样。 顾流觞勉qiáng扯出一丝苦笑。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是顾长青的女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沈离央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上也加了几分力道,愤然道:"那你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顾流觞还是不说话。 她知道现在的沈离央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只想把浑身的刺都竖起来,无论怎么解释也只会更加激怒她。 此时沈离央固然是气急jiāo加,顾流觞心里又几曾好受?再多的温情脉脉,再多的掏心掏肺,原来只需别人的几句话,一个身份而已,就足够让这些都化为乌有。 沈离央的手发着抖,直等到顾流觞眉头紧皱脸色发白之时,才惊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险些将她的下颌骨捏碎。 她放开手,退后了几步,低头道:"我发觉,自己好像不认识你了。你到底是谁,我的军师?还是顾贼的女儿,别人的未婚妻?" 顾流觞忍着痛,心中也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疼。 "我与他的婚约,只是权宜之计。除了身份以外,再没有半点隐瞒于你的。" 当初顾长青只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入宫,侍奉那个荒yin无道,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另一个就是和国公府结亲。若是选择前者,也许现在她已经死在深宫内院里。选择后者,至少还能够拖延到现在。 而现在,顾长青把余清派来,意思已经很明显----她出京后做的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管不了,而只是像看着小孩子闹腾一样由着她去。 他是在提醒她,让她要记住自己是谁,应该要做什么。提醒她无论去到多远,她都是顾家的女儿,他顾长青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 沈离央哪里知道这些苦衷。她本是个骄傲的人,可是余清的出现,却恰好刺伤了她内心深处隐藏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