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时候,刘宝金果然回来了。 进门时一阵莺莺燕燕的调笑声,沈离央脸色一黑,抬头一看,他竟是把青楼里打扮妖娆的一群歌女舞女都带回来了。 沈离央一拍桌子,怒斥道:"你把我军营里当什么地方了?" "只是喝酒吃菜的,多无趣,总要有人助兴才好啊。"刘宝金完全不以为意,左拥右抱的很是高兴,还指示几个歌女道:"你们几个,还不过去伺候将军?" "免了。"沈离央没好气的摆摆手,咬牙告诉自己能忍则忍,犯不着和这种酒囊饭袋动气。 "没想到这留城的姑娘这么漂亮,一边饮酒一边听着小曲,真是人生头等乐事啊!"刘宝金起身端着酒杯,"来,我敬将军一杯!" 沈离央仰头把酒喝了个gān净,才勉qiáng控制住自己用杯子砸死他的冲动。 "为了感谢将军设宴款待,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刘宝金显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神秘兮兮的拍了拍手,扬声道:"快进来吧。" 话声刚落,一个霓裳轻薄,戴着绯色面纱的窈窕女子,从门外抱着琵琶缓缓走了进来。 虽然有面纱遮面,可是那如云乌发,若雪肌肤,鹅卵石般圆润的脸庞,星子般明亮的眼睛,还是令全场的人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咣当"。沈离央失神间,手一松,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馨香 "这是百花楼的花魁清月,这一手琵琶,简直是勾魂夺魄。"刘宝金绘声绘色的介绍着。"你有什么拿手的曲子,快弹一首给将军听听。" 沈离央闻言,将唇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不动声色的把地上的碎片扫到一边,又换了个杯子,拿在手里把玩着。 清月水光潋滟的双眼在沈离央的脸上徘徊着,怯怯的低头道:"那我就弹一首《长恨歌》吧。" 转弦拨轴间,悦耳的琵琶声娓娓的在指下流泻。清月边弹边唱,将一首《长恨歌》演绎得哀婉凄绝,动人心魄。 曲罢,刘宝金起身拍手鼓着掌,向沈离央道:"从前只听说过什么艳而不糜,现在可算知道说的是什么了。" 沈离央原本已有些入戏,听了他这一句倒是好笑起来,"那你说说这说的是什么?" "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chun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这四句写的,可不就是那个意思么?" "不错。" 沈离央点头,心想这刘宝金难道不是看起来那么荒唐,其实还是有点脑子的,就又听他在那边得意洋洋的说:"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当了皇帝有三宫六院,左拥右抱,日子逍遥快活,还能被这些酸书生写诗传颂,真是神仙都比不得的。" 沈离央顿时无语,转眼看到那清月抱着琵琶站在中央,一副无凭无依,风中枯叶般瑟缩的可怜样子,又被勾起了些思绪,向她招手道:"过来。" 清月便放下琵琶,怯怯的走过去,俯首站跟前,也不敢和她对视,很是楚楚可怜。 沈离央静静看了一会儿,却是伸出手,轻轻的将她的面纱揭了下来。 这清月负有花魁之名,面容生得自然是不差。两道柳叶眉,一双含烟泣露眼,丹唇不染则红,当真是雪肤花貌,分外可人。 "既生得一副好相貌,遮住了岂不可惜?"沈离央低叹一声,指着身旁的位子,"坐吧。" "谢将军。" 刘宝金在一旁见了,摸着下巴"嘿嘿"笑了几下,"这清月姑娘可真是天香国色,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啊,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沈离央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说话。 刘宝金自讨了个没趣,但他毕竟久经欢场,就算沈离央不理他,他也能够自得其乐。在那边一会儿搂着歌女跳舞,一会儿喝酒划拳,最后还玩起了对嘴喂葡萄的游戏,嬉笑着玩得不亦乐乎。 沈离央看着只觉心中烦闷。 惹她烦闷的不仅是一个刘宝金,而是想起了当日在骧城,见到的安乐军高级官僚们,生活风气也是越来越腐化。最令人无奈的是,崔广胜虽然对此也心知肚明,却一直都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 沈离央想到这些,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却忘了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将军为何叹气?可是清月伺候的不好,惹将军不快了?" "不是。"沈离央看着她一脸惊惧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你很怕我?" "不是怕,是敬畏。"清月低着头,"清月听闻将军之威名已久,心中非常仰慕,今日得一见真人,只觉死而无憾了。" "哦……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 "说将军英武非凡,用兵如神,又仁义宽厚,百姓都很爱戴您。" "呵呵。"沈离央自嘲的勾起唇角,"我还以为,都说我是个茹毛饮血的杀人魔王呢。" 清月低垂的睫毛抖了一下,勉qiáng笑了笑,"哪有这种事,我们都是真心爱戴将军的。" 沈离央也不知是听见了没有,用拇指摩挲着杯沿,却问:"你说《长恨歌》到最后,明明都再立盟誓,约定比翼□□了,为什么还会说此恨绵绵无绝期呢?" 清月一怔,勉qiáng笑笑,说:"清月只是照着谱子弹奏,并不懂得那许多。" "我还以为姑娘挑了此曲弹唱,想必是有许多感悟呢。"沈离央略合了眼,也不知是说给谁听:"那是因为时间不会重来,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就像七月的荷花不开,不能用八月的桂花来补偿。" 清月的神色一动,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拿起酒樽,替沈离央满了一杯酒。 沈离央浅浅的抿了一口,问:"你还会弹什么曲?" "不知将军想听什么?" 沈离央想了想,说:"就弹一首《郑风子衿》吧。" 及至夜深,刘宝金早已被灌得东倒西歪,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能让人搀扶着带回去。 "清月扶将军回去吧。"清月将手搭在沈离央的臂上,柔声道。 沈离央醉眼迷离的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有挣开。 此时众人应该都已睡下了,两人没有弄出什么动静,轻手轻脚的回到房中。 屋里漆黑一片,清月摸索着走过去点了灯,然后扶沈离央在chuáng沿坐下。 "将军要喝水么?" 沈离央闭着眼摇摇头。 一阵沉默中,沈离央感觉到眼前一暗,灯被chui灭了,一阵浓烈的馨香覆在了脸上,令人心神一dàng。 清月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清月服侍将军就寝吧……" 说完,她的手就试探的摸索上了沈离央穿着的铠甲,正寻找着衣扣,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 沈离央揭开了自己脸上的帕子,一双眼里却是澄澈分明。 清月呼吸一滞,凄楚道:"将军莫不是嫌弃清月低贱之身?可是……可是我是真心仰慕将军,想要侍奉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