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

【八零年代+现实向+乡村爱情+破镜重圆+双向治愈】 【克父克母小混混VS 逆来顺受小哭包】 一个南方乡村爱情故事 雷明出生那年,父亲出了车祸,母亲跟人跑了。 奶奶抚养他到十八岁,打工路上摔了一跤,年底葬在了村子的西北角。 寒风中,雷明裹着奶奶的破棉衣,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转过身,天地寂寥一片。 罗慧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红了眼眶。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救世主但因为有你,我的苦难都将远去。

第三十一章
外面的天色暗了,罗慧第一次在陈秀春家的灶台屋里待这么久,手脚渐渐暖和,肚痛也渐渐缓解。她仔细回想这混乱的下午,钥匙是丢在摔跤的地方了,还是落在学校没带回来?要是找不到,父亲肯定要因为换锁说她几句。她又想起猪栏里的新买的三只小猪,不知它们有没有被喂过,家里刨好的番薯丝已经没了,之后要用米糠或黄豆,等田间地头的草都慢慢长高,它们才能有新鲜的吃食。
雷明在院子里劈完柴,捡了几块进屋,两只狗比他更快地冲到了灶台前。
陈秀春一赶,它们又摇着尾巴围去罗慧身边。罗慧心想一只狗妈妈生出来的狗也不一样,这两只大概因为有伴,明显比她家的呜噜活泼好动。
它们大概忘了还有个姐妹在我家吧,她心里想着,摸摸它们的头,给雷明让了位置。
雷明弯腰摞柴,陈秀春则兑了汤罐里的热水给罗慧洗手。她说起明天要去公滩,让罗慧在家休息,罗慧却想起上回那老板娘抓了个在纸板箱里放石头的妇女,直接扣了她一半的钱不说,还在院子里大声辱骂,说这些年不知被有心眼的人偷了多少便宜。
自从公滩上收纸的价格和镇上差不多后,陈秀春就已经让她就近卖,虽然她们那天运过去的鞋头布料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但罗慧还是听得脸红发虚,跟被人揪住了小辫子似的。
陈秀春面不改色地结了账,回家路上跟她说:“这家生意看样子是不太好了。”
罗慧明白她的意思,现在骑车的人越来越多,走街串巷变得容易,卖破烂和收破烂的都比以前更难。直到现在,罗慧也没物色到称心的二手自行车:“奶奶,车应该也会越来越便宜吧。”
“会的,新车都降到一百以下了。”陈秀春收货只看破铜烂铁几斤几两重,也不管车原来是永久凤凰还是杂牌,唯独给雷明收的是辆稍贵而好用的。
她敏锐地察觉罗慧话里的期待:“你也想买车?”
“嗯。”
“你要买新的,存下来的钱怕得花完吧。”
“还不够呢。”罗慧不好意思地笑笑。
陈秀春看向雷明,雷明却看罗慧:“你又不会骑,买车有什么用。”
“我哥会。他不能总是借清峰哥的。”罗慧觉得他哥好像有点变化,“我也不知道他是去同学家还是去哪,希望是去做作业吧,不然考不上高中就惨了。”
雷明听完哼了声:“那他惨定了。”
“……”
雷明想起姚建明的嘀咕,罗阳借车哪里是去做作业,是为了接送在县里上学的姚建兰。姚建兰起先不愿意坐,但学校离汽车站远,离家更远,她舍不得买票也没同路的伙伴,就给了罗阳献殷勤的机会。
雷明觉得罗阳对别人姐姐这么上心,对自己妹妹不见得有多好,无疑是个蠢货。当然,他也觉得想帮罗阳收车的罗慧不太拎得清:“你多替你自己打算,他考不考得上跟你没关系。”
“这话说的,他们兄妹俩,总有互相帮衬的地方。”陈秀春反驳雷明,“你说别人之前,能不能想想自己的成绩。”
雷明坦言:“我比他好点。”
“好多少?”
好不了多少,但主课还过得去。
罗慧见他沉默:“初三会比初一难很多吗?”
“也不是难,就是安心读书的人少。”
“为什么?”
“因为升学名额少。”雷明想了想,一个年级百十来号人,不是谁都有中考的机会,“六月初有轮预选,得先通过这轮拿到准考证,才能在23号参加正式的。去年一届考上六个中专中师,加上重高普高一共也才二十来个,剩下的都得回家讨生活。”
罗慧预想过升学的困难,但他平静的讲述竟让它陡添几丝残酷。
“预选要刷下来多少?”
“百分之六十。”
“那……”
“那什么?”
罗慧想问他有没有机会,但怕戳中他的痛处:“清峰哥应该没问题吧。”
“他考过几次第一了。”
“……哦。”
陈秀春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插嘴问雷明:“你要考六门课,哪门课心里最有数?”
雷明反着答:“我英语最没数。”
罗慧说:“英语是按50%算的吧,你主课好能拉分,影响不会很大。”
“你怎么知道我主课好?”
“我希望你主课好。”罗慧笑了笑。
雷明被她的笑意一晃,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是奶奶拉亮了灯。他低头,又抬头,对上她同样亮的眼睛。
“还有三个多月,还有好些复习课,你一定要坚持。”她想起他除夕那晚的愿望,“钱可以慢慢赚,活也可以慢慢干。奶奶有我,你不用担心。”
陈秀春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忍俊不禁,再看雷明,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语气竟然是轻松的:“什么叫有你就不用担心?”
罗慧不答,只笑,这笑容让他的心松松紧紧,一时竟有些难以自处。他想他大概是饿坏了,正要问奶奶可以开饭了没有,罗慧却说要回家了。
“别呀,吃了再走。”陈秀春忙挽留。
“不了,你们吃。”罗慧找借口离开,“我爸妈去帮忙,肯定会带好东西回来。”
陈秀春拦她不住。雷明看着奶奶和两只狗都追到门口,可以想象她轻盈而快速的逃离背影。
他耳边回响她的话语,眼前浮现她的短发,和被短发映衬得清晰秀气的五官。
还有三个月,来得及吗?
来不及就不学吗?
他忽然记起她在更冷更深的除夕夜给他提过的醒,是,他是不一定要读高中,但奶奶性子倔,他要是考不上,得花百来块去那个鬼中药班交报名费,他要考上了,既是省钱也是赚钱。
他的确该分清轻重缓急。
罗慧从陈清峰那里听过几次雷明数学不错,也是听雷明自己说起考试,才发现他不是不关注,相比之下,真正不关注也不上心的只有罗阳一个。
她看过罗阳的成绩单,其他还过得去,数学和物理绝对垫底。她也翻过他的书,内页上多的是乱涂乱画。怎么办呢?他在家不算安分,让他赚钱他又不肯,他到底在忙什么?
罗慧拎着半篮子脏衣服回到家,父母已经在了,但屋内的气压很低,竟是罗庆成在数落金凤。
原来他们和金珠前去贺喜,老丈人只抬举陈顺发多能干,却让罗庆成搬桌搬凳出劳力。罗庆成憋了许久,回来路上问陈顺发要钱,又被金珠噼里啪啦地甩晕了头。他觉得金凤没在丈人面前替他争气也就罢了,竟然还不帮他在姐姐这讨回公道,怒火难耐就朝她发难。
金凤原先一句话都不说,听他越来越激动,不由回嘴:“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爸,我爸对阳阳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他当外公,对阳阳好是应该的。”
“那你是女婿,对我爸好,给他面子不也是应该的?”
闻言,罗庆成重重地拍了下桌面,吓得罗慧急忙走到母亲身边。结果罗庆成前脚出了屋,罗阳后脚也从房间里出来,拿起桌上的糯米糕团就吃。
罗慧难以置信:“哥,你一直在啊?”
“我刚回来,快饿死了。”
“你去哪了?”
“关你什么事。”
罗慧见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等他拿了糕团进屋,金凤瞧见罗慧的穿着,不由多问几句,得知情况后,她不像奶奶那样高兴,只说:“你也开始受苦了。”
“妈——”
“明天妈带你去买月经带。”金凤的手搭着她的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的疲惫似乎传到了罗慧身上,但罗慧握着桌角,不让疲惫继续。她吃了一个糕团,决定先把脏衣服洗了。等水开的间隙,她拿了手电在院子里寻找,又沿着往姚家村的小路寻找,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家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轻轻叮了一声,久寻无果的钥匙掉在了骨牌凳的凳脚旁边。
罗慧懊恼,捡起把它牢牢地攥进手心。别人是急中生智,她是急中出错。她告诫自己,以后可别再犯同样的错。
陈清峰近来熬了几次夜,白天没什么胃口,去食堂打了饭菜也只是慢悠悠地吃着。过了会儿,雷明在他对面坐下,把打开的搪瓷罐移到他那边:“前两天没见着你,我吃得快,就剩了这么点。”
陈清峰挑了两块肉,再用勺子擓了梅干菜拌饭吃:“你奶奶又放盐了吧。”
“没办法,她口重,讲不听。”雷明也觉得咸,但总归比学校里的好吃。
陈清峰看着他:“王老师找你了?”
“嗯。”
“你是过分,昨天下午就不见人了。”
“没办法,胡汉找我。”
“还是为卖砖的事?”陈清峰下结论,“你现在跟着他干了。”
“带货而已。”胡汉家的厂子越做越大,缺的不是出路而是人手。因着胡文海的关系,雷明不仅揽了手工活,也得了些买卖活。接触多了,胡汉大概要给叔伯面子,加上雷明脑子力气都有,两个人的关系便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昨天送的一批砖迟到个把小时,修院墙的人家误了工,买主发了火,胡汉就来问雷明的责。雷明心里不爽,嘴上倒应承,跟着胡汉上人家里,还专门带了两条烟。
在外面奔走多了,雷明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他性格中隐忍的部分渐渐变成明忍,遇上胡搅蛮缠的,哪怕拳头硬了,嘴角也得绷住。激烈的冲突往往从口角开始,所以他逼着自己少说话,不该吱声的时候绝对不吱声。
当然,他之所以愿意忍还是因为到手的油水可观。胡汉傲,倒也大气,雷明无法和他成为交心的朋友,能各取所需就行。
陈清峰见他沉默,也不多问,等到米饭全部落肚,雷明才切入正题:“我求你个事。”
“你说。”
“晚上帮我占个位置。”
陈清明先是没明白,而后了悟:“怎么,你转性开始读书了?”
“没时间了。”
陈清峰似笑非笑:“你总是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主动。”
雷明接得坦然:“你不就指着我来求你吗?”
“这倒也是。”陈清峰吃完去水槽边洗碗,想了想忍不住说,“其实王老师对你挺好的,你早该听他的话。”
雷明嗯了声,心里自有盘算。他和罗慧都住校,没道理让奶奶两头牵挂。不管是砖头还是破烂,学累的时候再出去跑,指不定他中途学着学着发现实在难顶,就回头往钱堆里钻呢?
走出食堂,外面阳光清透而明亮。
春天的脚步近了,雷明心情难得愉悦。
他想起课本上的文字,想起罗慧,想起她在奶奶面前显摆背诵,却忽然背不出来的那一句:春天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他领着我们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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