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

【八零年代+现实向+乡村爱情+破镜重圆+双向治愈】 【克父克母小混混VS 逆来顺受小哭包】 一个南方乡村爱情故事 雷明出生那年,父亲出了车祸,母亲跟人跑了。 奶奶抚养他到十八岁,打工路上摔了一跤,年底葬在了村子的西北角。 寒风中,雷明裹着奶奶的破棉衣,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转过身,天地寂寥一片。 罗慧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红了眼眶。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救世主但因为有你,我的苦难都将远去。

第四十五章
每到周五,县三中的门口就挤满了人。姚建兰站在传达室门口,从摩肩接踵一直等到人影渐稀,没等到罗阳,却看见孙浩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
孙浩也看见了她,过来打招呼:“建兰姐。”
她以为是罗阳让他来的,孙浩却说:“我不等他,我等雷明。”
他陪她站着,很快有几个男生经过。他们看向这边的眼神不太友好,其中一个笑着调侃:“今天换了个弟弟?”
姚建兰司空见惯,等他们自讨没趣地走了,不禁责怪罗阳今天怎么这么迟。她和孙浩没话聊,再等了会儿,倒是雷明从里面出来了。孙浩眼睛一亮,比她更快地凑上前去:“雷哥!”
“嗯。”
这一声嗯吸引了姚建兰的注意力。她想起自己曾在车站答应他牵线卖砖,结果转个身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这会儿记起,走过去有些难为情:“我在学校也碰不到你,关于那事……”
雷明看她:“?”
“我大姑家的房子开始造了,我一小辈,说的话不作数,也没能帮上忙。”
“哦。”雷明听到房子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他不是没等过她的消息,但等了没动静也就罢了,总不能指望口头一说就板上钉钉。
“你不怪我吗?”
“怪你?”雷明看他,“我有病?”
姚建兰被他看得心痒,想继续开口,却听车铃渐近——纵使隔着数米远,罗阳的声音也能比车轮先到:“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姚建兰呲他,“你还知道来,风这么大,我脸都被吹疼了。”
“怪我怪我,打球打忘了。”罗阳看看雷明,又看看孙浩。孙浩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但也叫了声阳哥。罗阳点点头,让姚建兰坐到后座,一言不发地走了。
姚建兰转身看孙浩也上了雷明的车,朝相反的方向去:“他俩现在这么熟吗?”
“谁知道,反正他拉拢人心最厉害。”
姚建兰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你对雷明哪来的这么多意见。”
“那你对他哪来的这么多好脸?”他从中药班赶过来最起码半个小时,要较真,他再苦再累也是心甘情愿贱兮兮,可他看不惯她在雷明面前的做派,“你是喜欢和他搭腔,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你说呢?”
罗阳烦躁:“我说不准。”
“那就闭嘴。我没有逼你来接,你要是以为来接我就能管我,就大错特错。”姚建兰不无生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你对我好不就是因为我漂亮,如果我不漂亮,你还会献殷勤吗?”
“……”
“被我说中了吧,你和其他人一样,就是肤浅。”
“……”
“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罗阳无奈:“是你叫我闭嘴,我闭嘴又闭错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能!”
罗阳压住脾气:“你也不用翻来覆去提醒我,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漂亮,但是你不漂亮,我也喜欢你。”
“骗子!”
“你试着喜欢喜欢我,就知道我是不是骗子。”
姚建兰哼了声:“我才不试。”
“那你别试,你喜欢雷明去,”罗阳握紧车把,沉声道,“以后别坐我的车。”
“不坐就不坐,谁稀罕。”姚建兰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前。罗阳胸口烦闷,她总是要一次次伤人心,他的心难道活该被她伤吗?他要怎么做才算对她好,如果她一直不识好,那是她白痴还是他白痴?
姚建兰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不到十分钟,心里已经咒骂了罗阳千百遍。还说喜欢她呢,除了惹她生气瞎吃醋,什么都不会,学习学习不行,暑假打工三心二意,现在连接送她都做不到准时准点。她生气地踢走路边的碎石,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要理他,可是,当他骑着车从身边经过的一刹那,她竟清晰地想让他停下来,就像之前无数次她在路上闹脾气,而他觍着脸始终跟在她屁股后头,直到把她劝上车为止。
意料之中地,罗阳的脚很快沾了地:“坐不坐?”
“不坐。”这一次,她的嘴巴比脑子更快。
然而这一次,罗阳没有再劝,也没有再停。
孙浩让雷明骑到面馆,一下去就点了两碗肉丝汤面:“你找位置坐,我付钱,我请。”
雷明等他落座:“怎么了,发财了?”
“发什么财,前天出了水泥厂,日清日结,我现在是自由身。”孙浩苦笑,自觉对不住他,但实在吃不消那恶劣的环境。
暑假他和罗阳姚建明擦鞋,一副箱子三个人分,压根赚不了多少。九月份罗阳上学,姚建明被爸妈逼着复读,就只有他是名副其实的落榜生。
他试着自己去车站擦鞋,可没了伴一天到晚呆坐着实在难熬,就找到雷明问他哪里还有活干。他心知雷明是一步步摸索过来的,而他眼睛不好胆子小,学不了砌墙开不了夜车,只能去工地搬砖。
结果搬了两天,他又嫌往返路途远,去找雷明诉苦。雷明不耐烦,让他去水泥厂当临时工,他起初因为日薪高,干得还算踏实,可后面越来越枯燥,咬牙坚持三个多月,到现在西北风都起了,到底选择放弃。
雷明知这碗面不能白吃,但他的确饿了。他听孙浩老调重弹,说他爸在孙旺辉家砖窑里遭的罪:“行了行了,你现在跟我说我也不可能立马给你变出办法来。”
孙浩慢吞吞拿起筷子:“唉,我要是聪明点,体力好点,也不至于落到这副田地,雷哥,我身边发达的就你一个,你真得带带我。”
雷明想拿筷子打他:“谁跟你说我发达了?”
“我爸说的,他说孙旺辉家的砖窑效益不好,胡汉家的倒节节高,他们两家斗得狠,胡家几乎下死手,听说把孙家拉拢的关系全撬了。”孙浩提到八卦又来了劲,“你们村那个……不对,就是陈清峰家,他爸不是你们村官嘛,说是跟附近村的人都通了气,谁家要用砖,找他拿能便宜不少,而他是问胡汉家要的货,我爸说胡家给了他回扣,但回扣具体怎么给谁也不知道,反正比孙家给的多。”
雷明这段时间没见着胡汉,无从知晓他在哪敛财。眼下听孙浩这么一提,他并不意外,毕竟这只是坐实了孙旺辉家快倒灶的消息。不过,这手段让他心里生出隐隐的担忧:“那你爸有没有说孙家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呗。他还敢跟胡家叫板?”孙浩怨怼,“孙家的本事都用来为难自己砖窑里做工的人,压着工钱不发,还指望我们不吃不喝给他干,我每天听我爸回来唉声叹气的难受死了。”
他继续絮叨,雷明却想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他开始思考有没有不用垫本而比较容易上手的行当,又听他问:“雷哥,你一边读书一边开车不累吗?”
当然累,所以他一有空就打瞌睡。好在他不争着考第一,只争取中游水平,就没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他该听的课好好听,该做的作业好好做,实在来不及,宁愿不交被老师骂也绝不抄别人的。数学物理这些科目,他做错了题就随手整理,发现粗心失误的最少,完全不会的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就是有更优解的典型题。有了这本小集子,他考试之前翻一翻能长记性,靠数学物理拉拉英语的分应该不成问题。
孙浩见他沉默,以为他嫌自己话多,不再出声。十分钟后,他把碗里的面汤喝得一滴不剩:“雷哥,你回家吗?”
“回。”
“那带带我。”
“走吧。”
于是孙浩好心帮他拿书包,却被他抽走:“我自己来。”
“你这么用功啊,回家还看书。”
“就装了本杂志。”
“杂志?”
“杂书,里面印着故事散文还有诗歌。”
“你还看这个。”
“我不看。”
“那你……”
“啧。”
孙浩打嘴:“我多问,我的唠叨随我妈。”
雷明忍不住给了他一头皮。
书包里的杂志是带回去给罗慧的。杂志很薄,但很贵,他买了一次后某人连接都不愿接,只好改成借。
学校有专门的图书室,订阅的报刊种类不少,喜欢看文学杂志的人则比雷明想象得要多。比较热门的他抢不到,就只能借些没人看的,或是过期很久已经被翻出褶皱的。他嫌弃,罗慧却视若珍宝。明明从不向他催要,每次拿到却高兴得眉眼轻盈。
在罗慧看来,她每拿到一本就等于赚了一本,于是翻阅时特别小心,只能在房间的木桌上,仔细地过目,仔细地抄,保证不让纸张染上一点污渍。半个学期下来,她看的杂志数量不超过十本,得到的满足却比所有文字加起来还要多。
凭着这样的谨慎和用心,期末成绩出来那天,她又成了全年级同学讨论的第一名。胡霖看完老师张贴在班里的成绩表,跑到她座位旁大叫:“你是天才!我的妈呀,门门第一!是你爸妈给你取的名字太灵了吗?要不我也改名,我叫胡慧是不是也很好听?”
罗慧还没答,胡霖的同桌便笑道:“就你这脑子改名有用?要改就改叫胡涂,保证倒数第一。”
“……”
胡霖白了他一眼,凑近罗慧说:“你成绩这么好,以后去当老师吧。”
罗慧摇头:“我不当。”
“那你当什么?”
“到时再说吧。”成绩好是她的目标,但这次的语文成绩没达到她的预期,这是她说不出口的失落,毕竟得了第一名还说不满意,会显得矫情。
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矫情,而当她拿着奖状和成绩单回家,爸妈要顾及罗阳,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夸她,于是她的喜悦和失落只能跟陈秀春分享。
陈秀春听完她的反思,奖了她一份油炸馒头一碗馄饨一个鸡子粿。她吃得肚皮圆圆,站在摊位边给油锅里的菜盒子翻身。
“奶奶,我是不是特厉害。”
“当然,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陈秀春欣慰看她,“清峰和你哥他们都放假了,雷明也快回来了吧,今年煤贵,我买得不多,还等着他去山里砍些柴回来。”
“他快了,说是腊月二十二就不做了。”
“那就好。”
事实上,雷明想趁着寒假多送几趟货,但天寒地冻的,生意淡了很多,胡汉舍不得发钱,要亲自上阵收尾,雷明也懒得和他争。
这天凌晨,他跑完最后一趟,把车开到了东边的停靠点。说是租的场地,其实就是一大片空地,胡汉家的车能停,其他车哪怕是黑车,只要交钱也能停。
冬天的天亮得晚,雷明打了个哈欠,拐了方向盘想停到老位置,对面的车却忽然闪了闪灯。
他皱眉,警惕地眯眼,那车上竟下来七八个人。
“雷明!”
这声音熟悉却刺耳。雷明心头一跳,是孙旺辉。
“我他妈等你等得快感冒了。”孙旺辉阴冷一笑,“都给我醒醒,活动完筋骨就去吃早饭。”
“好嘞。”话音未落,几道手电筒光束齐齐照射,众人拿了铁棍围住雷明的车。
毫无预兆,窗户玻璃被一棍砸碎,雷明护住头往右侧躲,右侧又是嘭地一声巨响。
孙旺辉像只野兽般探入,用力扯住他的脖子:“非要给胡汉当狗是么?这就是你的报应。”
他对着雷明的头哐哐就是两拳,泄愤的痛快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辉哥,把他扯出来。”
雷明被揍得眼冒金星,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扯,而当孙旺辉发出狞笑,这笑声像是打开了雷明的一处开关。他奋力往后缩,金蝉脱壳般脱离了棉衣,随即重重地往外踹,直击孙旺辉面门。
孙旺辉抓了个空,扯着棉衣摔倒在地,雷明则眼疾手快地拿过车里的破扳手,直接往伸进来的腕骨上砸。
“诶呦!”伴随着清脆的铁棍落地声,扒在车门上的同伙面露痛苦。雷明强忍疼痛,启动车子想要逃离,孙旺辉却挣扎着站起,抡起铁棍砸他的车前盖。
“雷明,我说过,我跟你没完!”
雷明怒吼:“不滚开我撞了!”
“你有本事就撞!”
“辉哥!”
殷红的鲜血从头顶往下流,雷明无暇顾及,冰冷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屈辱。
只一刹那,车灯划破夜色,映亮了周围一圈惨白的脸。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