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大多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从不想那到底几分能成真。” 衡瑶光就顺着他的感慨说话。“我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他说,“我只听过一个故事。讲一个铁匠,他穷尽毕生心血锻造出一把举世无双的神兵利器。” “传言那神兵降世之时,天地为之色变,风起云涌,华光乍现。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为这把神兵的风采所倾倒。他们纷纷赶赴而来,誓要将这把神兵纳入囊中。” 于剑之故事,总让身为神剑的谌引颇有共鸣。 他连忙打起jīng神,聚jīng会神地听。 听至此也想张口说一句他没听过这故事,他好歹是把神剑,不可能有他不知道的剑之传说。 但细细想罢,谌引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如今是个男人,不是把剑。 这个道理,不仅要说给衡瑶光听,更要说给自己听。 他忍住就此拆穿的冲动,枕在一旁听衡瑶光继续讲说。 讲说那神兵是如何让修士们为此大打出手,让凡人们也为此神魂颠倒。 谌引问:“然后呢?” 衡瑶光道:“铁匠自然不愿将自己所铸造的神兵让于他人。他带着神兵一路躲藏逃避。” “但他虽能铸成神兵,却不过是一介凡人,他最先死在了发狂的修士们手下。最终,一位修士战胜了所有人。这名修士向神兵走去。他衣衫上都沾满了血污,唯有握剑的手很gān净。他一步步走到神兵面前,想要伸手去碰。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 “发现什么?” 衡瑶光沉默得格外久。 然后他的声音慢慢响起,像一波碧làng缓缓拍过池畔,掠过堤岸。 衡瑶光说:“那把神兵上,全是裂痕。只要他一碰,它就会碎成一片片废铁。再也不是那把举世无双的神兵。” 谌引却难得听懂了这个故事。 有的绝世神剑什么都可以不懂,就是不能不懂剑。 他几乎是在瞬间一拍掌心。 “我知道!这把神兵肯定是在铁匠死的时候就——” 谌引又叹了口气:“我很理解。对于它来说,真正的主人就是将它锻造而成的人,其余的任何人将它拥有,都只会让它痛苦。所以它gān脆自行了断。” 可衡瑶光却在他条理清晰的感叹里反问:“那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啊?”谌引一怔。 “如果你的主人是铁匠,而你也到了末路穷途之时,你会如何?” 谌引愣了片刻。 谌引道:“我应该也会做一样的事。” 衡瑶光问他为什么。 谌引也答得理所当然:“像我们这样有尊严的剑,一生都只会选择一个主人。” ——“譬如纪孟时?”衡瑶光如此问。 谌引下意识想答一句的确。 只那两个字如此轻巧,敲在齿间时,却一瞬重如千钧。 它落在唇齿之间,如何也无法吐出声息,溢出那两个字音。 谌引的目光不受控制落了回去。 像心底早就如此在想。 仿佛这样一个答案,远远不是他真正所盼望的结果。 谌引沉默许久。 他说:“……没有。” 165. 似推心置腹又与推心置腹截然不同。 谌引是心事重重的入了梦。 第二日天光朦朦,谌引靠在chuáng头,衡瑶光也坐在chuáng上翻阅玉简。 两个人气氛和谐,和谐到谌引不由沉思,其中种种,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是美色在引诱人堕入深渊。 还是剑修与剑就要天生这样彼此牵连。 但按理来说,再怎么样,自己都该想念纪孟时的。 谌引暗自告诫自己。 多想想那远在界内的主人,他身边还跟着一把别人的剑。 可想来想去,谌引都在幻想。 当他和衡瑶光回到界内之时,纪孟时对他说。 ——“谌引,我对不起你,但我已经决定和醒霜在一起了。” 那该多好。 谌引连连点头。 到时候他就可以一边哭着说这怎么好,一边扑进衡瑶光的怀抱。 等等。 不对劲,很不对劲。 谌引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是男人!应该你潇洒转头,然后一把将衡瑶光抱在怀里。 然后说:“我祝你和醒霜幸福,因为我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剑修!” 这才对! 谌引欣慰地点了点头,将这个幻想深深埋在了脑海之中。 下一刻,门外就突然传来裘新的惊恐喊叫。 裘新道:“衡公子不好啦!另一个公子他失踪了!” 以及房门被突然撞开的刺耳声响。 裘新一早得了长老的邀请,先去谌引的房间敲了门。 无人应。 推门进去,chuáng铺gān净整洁,一看都没睡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