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的确见过许许多多的剑修。 有人爱剑,有人惜剑,有人恨不得自己就是一把剑。 也有人为了活命抛下自己的剑,为了荣华富贵丢弃自己的剑。 但如楚令羽这般堪称疯魔的剑修。 它见之甚少。 45. 正所谓万物有灵,人间有传说,剑界自然也有属于剑的传说。 如邪剑非岭,它的传说让剑剑不齿,远不如名声响亮,堪称剑中骄傲的神剑谌引。 多少剑一听到邪剑非岭就直摇头。 剑鞘哐啷直响。 它们异口同声:“莫说我们不知道,就算我们真的知道,也万万不会说出去的。” 有的剑还慷慨激昂、义正辞严:“邪剑非岭咎由自取,自食恶果,剑剑拍手称快!若非我当初还没有被铸成,我也会助天道将之封印!” 剑听得瞳孔地震。 剑听得愣住。 剑在它们的字句言语嗡鸣中,缓缓鼓了鼓掌。 剑说:“你们都是很正直的剑。” 被它称赞的剑们昂首挺胸。 它们嘴上谦虚,说哪里哪里,前辈问邪剑非岭的下落,我们也懂。 剑心头一跳,忙问:“你们懂?” 其中一把剑连连点头,语声清亮,脆如丝竹。 它说:“我们当然知道啊,前辈可是绝世神剑,我们剑界哪把剑不倾慕前辈的风采呢。像前辈这样的好剑,肯定是想揍邪剑一顿。” ……剑沉默了。 片刻后,剑说:“你说得不错,我就是想揍它一顿。” 46. 只比起揍邪剑非岭,剑还是更想揍楚令羽。 它就不理解,为什么楚令羽要这么执着去找邪剑非岭。 这把臭名昭著的剑,在人间界被人厌恶,在剑界要遭剑唾骂。 同样都是上千年的剑,自己活得光彩照人,那邪剑反而被封印了不见天日。 剑想。 这或许就是做剑的区别。 剑也旁敲侧击问过衡瑶光,是什么让楚令羽发了疯,变得这般偏执。 彼时衡瑶光倚在窗前,指尖拈着一朵白桃花。 他不曾落下半分目光,只答:“做了一件令自己或许抱憾终身的事罢了。” 剑就着这个答案深思了好几个日夜。 它左思右想,想了又想。 剑在某个风光晴朗的白日伏在桌上,直截了当问楚令羽。 ——“你不会喜欢你的剑吧?” 楚令羽怔了怔。 他意有所指地答:“我可不是衡瑶光。” 47. 总之一番试探下来,剑还是没能明白楚令羽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知楚令羽的偏执究竟为了什么。 也没敢正大光明、开门见山,有话说话地去问衡瑶光。 要让一把身有傲骨的绝世神剑不耻下问,不算难事。 但若是问的人偏巧是衡瑶光。 偏巧问这个问题是为了偷听别人的秘密。 这就很不好。 剑想,我答应楚令羽就已经是神智尽丧。 48. 那话说回来。 神智尽丧的剑,满是秘密的衡瑶光,还有个偏执发疯的楚令羽。 能如此同行,真的已经很不容易。 更何况这两个人竟有几分默契。 明明一个曾经是天下第一,一个现在是天下第一。 偏偏喜欢装成两个区区筑基的修士。 装也便罢了。 一个握剑,一个拿树枝。 同行同坐,看起来就好像是哪家跑出来的疯子。 当然,剑对于楚令羽是个疯子这件事,已然深信不疑。 它确认此人毫无理智可言。 49.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楚令羽对于怎样回到那“神秘之地”,也没知道多少。 他只隐隐听说过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但具体如何回去,他亦是只得摇首。 衡瑶光道:“我的确意欲回去,但若迟迟不能,便做我想做的事情,也是一样。” 楚令羽便偏头看他,低声笑道:“既然是要做你想做的事,又何必带上它?” 剑就在衡瑶光的手中满头雾水。 它一脸迷茫。 它倒是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他说的话是在针对本神剑。 但话到唇边,剑终究什么也没问。 衡瑶光也只很简短地应答:“与你无关。” 楚令羽便不再说话。 唯有剑在鞘里鼓掌。 它也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复杂心绪。 只这瞬间感觉长舒口气,颇有种大仇得报、尘埃落定的感觉。 50. 但修真界从没有真正的风平làng静。 昔时衡瑶光是个名震天下的剑修,他所行之处,所见之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崇拜他憧憬他,见到他就恨不得砰砰磕头的马屁jīng,就是真心实意想求得指点的,恭恭敬敬的剑修们。 其中当然也有修为不俗的前辈,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