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总是如此无常。 有的剑,做梦也想与衡瑶光长相厮守。 有的剑,做梦也想与衡瑶光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的剑被纪孟时亲手jiāo到了衡瑶光手中。 剑:……离谱。 它被衡瑶光轻轻握住。 那的确是只毫无瑕疵,最合衬执剑的手。 无论是手指还是掌心,都如第二支剑鞘般适合。 剑可怜巴巴地望向它的主人。 纪孟时也在看它。 它与他相见,却做不到默契地四目相对。 它看他的双眼。 他只看它的剑鞘。 79. 纪孟时叹息道:“谌引,听话。仙君是比我厉害许多的剑修,他必然只会使你更好。” 这般毫无理由的信任。 剑难以理解。 剑不知所谓谌玉仙君在修真界究竟有何名望。 它认识衡瑶光时,只觉这人轻浮虚伪。 纵然相处再久,它亦不想,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剑是如此想的。 剑也就极委屈地在衡瑶光的手中颤抖。 它自认这般做派,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它的抵触,它的不愿。 然而它仅颤抖了不过片刻。 在纪孟时再看它时,它已被衡瑶光藏在了衣袖之后。 剑大惊。 这人果然心肠歹毒!我总有一天要拆穿他的真面目! 80. 夜下北海无月。 结界修复一时,非一朝一夕可成。 至少在最近几日,自各方远道而来的修士都不会离去。 衡瑶光执着剑,站在岸边。 海làng随着风、随着呜咽的声响,汹涌澎湃于夜色之中。 他衣衫被风chuī得猎猎。 目光亦沉沉如深渊。 剑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它满是迷茫。 剑不明白,衡瑶光为何带着它在这海边chuī冷风。 身为剑,它的确不会觉得冷。 但身为一把有思想的神剑。 剑听说过无数故事,亦见证过各种各样跌宕起伏的故事。 以它多年所见。 在如此夜色里,无所事事在海边chuī冷风的。 不是心里有事,就是心里有鬼。 81. 衡瑶光心里无事,他心中也没有鬼。 他站在海边眺望天乐界时,心与海一般沉,如海一般深。 衡瑶光在等人。 那人渡过北海,凌波而至,玄衣黑发,与昨日几无区别。 唯有一个不同。 那人手中未再同往常一样执了把名唤“栖梧”的剑。 人,自天乐界而来。 是个生于天乐界,亦极少见识界内修士的魔修。 他的神情有几分高傲。 看着人时,目光向下,似是轻蔑。 魔修说:“把我的栖梧……还给我。” 魔修就这般站在汹涌流返的海水上。 他向衡瑶光伸出了手。 82. 剑从没被如此忽视过。 不。 与其说是被人忽视,不若说是被人轻看。 这毫无见识的魔修,竟没能轻易从它华美的剑鞘上认出它。 剑想,这好吗,这不好。 它骄傲地抖了抖自己的剑鞘,示意魔修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魔修连半分余光也未施舍。 他定定看着,只去看衡瑶光的那张脸。 衡瑶光便淡淡一笑。 衡瑶光问他:“你以什么身份要回这把剑?” 他皱了下眉,耐着点儿性子去答:“因为它是我的剑,我是它的主人。” 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衡瑶光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有些似笑非笑了。 他近似冷嘲般轻笑:“哦?你如何做它的主人?” 魔修一怔。 “你究竟想说什么?”魔修问。 衡瑶光道:“一个剑修,轻易掷出自己的剑,将自己的剑送入未知之地。是你先放下了剑,亦就再无资格要回你的剑。” 83. 魔修随性,剑修偏执。 这似是亘古不变的原则。 作为魔修中的剑修,失去了剑已是奇耻大rǔ,深夜索剑反被劈头盖脸嘲讽,反而发懵。 魔修被说得愣住。 他看着衡瑶光,好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这关你什么事?” 衡瑶光答他:“是,这本不关我的事。我亦许久不再执剑。” “然而我决意不再执剑,非我所愿。如你这般能可执剑,亦能驭剑之人,却轻易放下自己的剑。” “如此想来,”衡瑶光微微侧首,夜色里的五官深邃又引人堕落,“便是与我有关的事。” 魔修瞪大了双眼去看他。 两息之后,魔修上前一步,隔着流转着薄光的结界,突然道:“你、你是……瑶光?” 剑在衡瑶光的手中,它反倒懵了。 等等。 剑想,为什么这个魔修轻易就认出了衡瑶光? 剑抬眼去看。 难道是因为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