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曾在灯下看美人,月下看美人,花枝影里、huáng昏残阳中,都如此看过衡瑶光这个美人。 但这般寂静无声,无光无影,在一间僻静的竹屋里恍然对视。 却的的确确是头一次。 剑被看了不过几息,就有些喘不过气。 他气息微乱,结结巴巴道:“你你你看我做什么,我不都跟你解释了,我是肯、肯定会套话的吗!” 衡瑶光颔首道:“的确。是以我不过是在想,你这般,实在不像活了千年的剑。” ……? 115. 所幸之后几日,在剑的努力之下,在楚令羽广结友人,不断打听之下。 他们终于在某个huáng昏,在程实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顺理成章地找到了那处禁地。 但在进入禁地之前,他们一定要有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天道眼下,任何超出规则的事物,都会在瞬间引起它的警觉。 作为天道,它有无数种方法阻碍他们,让他们功亏一篑。 没人想在这种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于是机智的剑想到了完美的,天衣无缝的理由。 他打算让楚令羽和自己上演一出完美的割袍断义。 做兄弟的不再做兄弟,那肯定是你揍我,我揍你。你逃跑,我追着你打。 追着追着就闯进禁地,合情合理。 既有忠义情,还证明了修士都挺闲的。 楚令羽听罢,神情相当一言难尽。 他问:“你怎么想出这样的理由?” 剑仰头笑道:“那不是废话?本神剑活了这么多年,看过的话本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楚令羽只好将衡瑶光拉入这个话题。 楚令羽道:“行,按照你说的,衡兄又要怎么进入禁地?” 剑也是没有迟疑。 他早就将剧情想得明明白白,就差直接开始表演。 剑说:“他来劝我别打你的,我们结拜兄弟,再怎么也和亲兄弟一样。虽然是你欠我八百两银子还不肯还,但我应该给你一条生路。” 这是何其天衣无缝,何其动人心魄的一段坎坷故事。 楚令羽深吸口气,长叹句:“罢了,随你。” 116. 他们三个就在无人的角落孤独表演。 最终,楚令羽假装夺门而逃,剑紧追其后,衡瑶光也跟在后面。 两人一剑顺理成章,完全没有引动天道察觉的,踏入了晴修派的禁地。 绵延千里的绿草如茵。 一棵摇曳落下枫叶的枫树就在眼前。 楚令羽往前方踏了一步。 他们听到有人开口说话。 ——“何人擅闯?” 楚令羽一怔。 衡瑶光也蹙了下眉。 只有剑左看右看,先喊了句:“什么人?” 那人仿佛应着剑的声音而来。 身影显现的那一瞬,这个禁地为之颤抖,但八双眼睛凝望之间。 死寂得令人胆寒。 良久。 楚令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唇角带笑,挽着那根将将长出一点新芽的树枝,道:“原来是你啊。” 117. 剑从没想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一个几百年不曾被踏足的禁地里。 居然真的关押着一个人。 更令剑震惊的是,这个被关押的人,不仅楚令羽认识,衡瑶光也认识。 其实不仅剑震惊。 楚令羽也是极意外的。 他们四人落座在枫树之下,中间隔着一张白玉堆砌的圆桌。 那人先为他们各自斟了杯茶。 他姓鹤名西疾。与衡瑶光相同,也与楚令羽一样,都是在那神秘之处寻找过宿命的人。 鹤西疾道:“本来想着,大概是再也没有机会将话传递出去,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他最先说这么一句难懂的话。 目光就落在衡瑶光的身上。 衡瑶光却不觉意外。好似什么都在见到此人的那时就已然明白。 衡瑶光眉间的朱砂痣亮得夺目。 他垂下眼帘,叹道:“我本来就在想,为何在这种地方,也会有人传言一个长老发了疯,成日说着宿命一词。来时,又为何整个宗门都无人提及。”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问。 118. 真正对此什么都不知道的,不止有剑。 还有楚令羽。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剑问:“你听懂了吗?” 楚令羽摇头。 楚令羽问:“你听懂了吗?” 剑也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他们又齐齐转头去看鹤西疾。 鹤西疾样貌极好,只他人如其名,身体孱弱,望之便觉痼疾缠身。 他此时此刻坐在桌前,衣摆随风而飘,就似下一刻将要腾飞而去。 鹤西疾道:“我想告诉你——” 他伸出手来,指尖沾上抹茶水,在石桌上开始落下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