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策更正。 不是不掩乐宁公主的嘴更后悔,而是掩了,才最后悔。 怀策心一横,想将自己的手抽回,可乐宁公主把自己的脸一处蹭暖了以后,又会再挪到下一处,去暖自己脸上其他更凉的地方。 面庞不比手脚,还有手炉和汤婆子可以帮着暖和,锦被又不好拉到面上盖着。 楼心婳意外发现怀策的手还能用来暖自己的脸,就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那般,爱不释手。 她满足地说:“真暖和。” 乐宁公主露出的笑颜甜美,怀策见状,卸了想收回手的力气。 罢了。 怀策捧着乐宁公主的脸,就这样看她入睡。 乐宁公主有几缕长发散至身前,发丝轻扫过怀策手背。 而头发的主人偏毫无所觉,一觉睡得香甜,睡颜恬静。 且,就算睡熟了,乐宁公主也还会不自觉地用脸蛋摩娑他的掌。 她的唇因这举动,有好几次擦过他掌根,就好似她在其上落下几个细吻。 怀策眼睁睁看着,眼睫轻颤,随后用力地闭了闭眼。 他以为,只要看不见便好。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仍是方才乐宁公主的睡容。 还有,她一声声地,喊自己“阿策”时,软软的语调。 这一觉怀策睡得并不踏实。 他的梦境里,翻来覆去,都只有一人身影。 那人懒散倚在美人榻上,娇媚的丹凤眼扫向他时,眼睛会微微弯起,脆声喊自己:“阿策。” 待他看过去后,那张面容又像被一圈涟漪dàng开,成了一个同样有着丹凤眼,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 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坐在chuáng沿,两只小短腿晃呀晃地够不着地,与怀策对上眼时,她也露出了同样熟悉的微笑,然后喊了他:“哥哥。” 早晨,日光将殿内微微照亮。 怀策睁眼,看着尚在熟睡中的乐宁公主,从她眉眼一一去找她幼时的影子。 越看,怀策越是怔愣。 应当不会吧? 沉思半晌,在乐宁公主似有醒来的迹象时,怀策试探性地,在她耳边唤出一个名。 他记得,那小姑娘的兄长和外祖母,都是这样喊的她。 怀策温润的嗓音因初醒微有些哑,声线很低。 他凑在乐宁公主耳边,喊她:“……婳婳?” 乐宁公主“嗯”了声,也不知是在回应他,还是睡得太舒服,不想被吵,发出的抗议声使然。 可接下来她喃喃念出的一句,却让怀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乐宁公主眼睛还闭着时,就用略带点鼻音的声音疑惑回了句:“二哥?” ──不是皇兄,而是喊的二哥。 此刻,怀策才真正将那曾救过自己的小姑娘,样貌与身侧的乐宁公主重合起来。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怀策以手覆住自己的脸,久久才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此时楼心婳动了动,也跟着坐了起来。 她睡得微红的脸蛋面向怀策,眼睛还要睁不睁的。 楼心婳问他:“你刚喊本宫什么?” 她半梦半醒间好像应了一句,但楼心婳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怀策似有跟她搭话。 怀策见她这样,眼里带笑,反问她:“那公主希望,我怎么喊你?” 第30章 梳头 楼心婳听他这么问还觉奇怪, 直接问他:“为何这么问?”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好似也没要求过怀策,要用什么喊的她吧? 说完这句, 她掩嘴, 秀气地打了个呵欠。 楼心婳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搭配那张睡得迷糊,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脸,让怀策面上笑意又加深了些许。 他说:“公主唤了我名字,礼尚往来, 我对公主的称呼也应做些改变,公主觉得如何?” 楼心婳半眯着眼,直接回了他, “不如何。” 说完她抬起下颔, 对怀策说:“本宫喊你阿策,你继续喊本宫公主, 或是再恭敬点, 喊‘公主殿下’就成了!” 同套说词,让怀策依稀又回到十年前, 同他们一起的日子。 当时的他卧在chuáng上养伤,行动多有不便, 那家的外祖母又总是带着小姑娘的兄长上街。 他们日日研究粮价物价,再不然就是到酒楼坐一天, 听人谈天说地, 傍晚才带吃食回来。 于是朴素简单的屋里, 就只有一个小姑娘在照顾他。 说是照顾,其实也不算。 因为更多时候,那姑娘都是津津有味地在看书认字, 只要她比昨日多认得几个字,她就会在她二哥与外祖母回来时,得意洋洋地写给他们看,然后红着小脸等他们一通夸赞,每天乐此不疲。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主动喊她,她也不会主动凑到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