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飞翼从他们头顶掠过，烈风带动山巅上的海绵状碎片，如同秋日的枫叶纷飞在钢铁和白垩交叠的世界。

    卢奇菲洛不满地捂着被吹乱的头发：“这个人的心相真是有够糟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雅卢倒是觉得还挺酷的，有种迷离的科幻感。不过总不能因为卢奇菲洛是个喜欢人类形态的恶魔，就一厢情愿的认为大家的审美完全一致吧。

    因为在远方的天空中，巨大的怪物正腾空而起。仿佛羊的骸骨生出了海怪青灰色的死肉和触须，坦然地鞭挞着身下的大地，无数的白色火花在它身上绽开。

    “喔，孟菲的这副身姿，真是多少遍也看不腻啊。”卢奇菲洛称赞道，“是忍不住会想让达·芬奇给我和她坐一起画幅速写的那种。”

    雅卢无言地想道，你们恶魔的审美真是太厉害啦,不过——

    “行动可以开始了么？孟菲斯托恐怕没法坚持多久。”雅卢征询道。

    “你还挺心疼她的。可以确定了，那个孩子只是这个世界的【使用者】。”卢奇菲洛扶额，有些小小的失落。

    “玛格丽特就是个抱着捕蝇草走路的孩子，唯一的动作就是把捡到的虫子丢进捕蝇草的嘴里，谁挣扎的最狠谁最先被消化。要是她能控制一下的话，这个世界的头号目标，怎么想都该是你。”

    “如果没把我比作虫子我会更开心的。”雅卢握紧命运之杖，“如果是图书馆呢？”

    卢奇菲洛笑了起来：“你知道那座图书馆在物质界的原型对吧。命运0本身就是亚历山大、托勒密一世、凯撒这些杰出的智慧生物，他们代表的征服、掠夺、炫耀的心相。靠着你们物质界不停地传颂，搞得图书馆有了强大到足以容纳我们的【命运】。你要是遇到它，你会觉得把自己比作虫子是一种荣誉。”

    雅卢挑起眉毛，命运之杖的槌头正在缓缓地转动：“所以，【心相】的强度和在世界上的知名度正相关？”

    “是在【命运】之中。”卢奇菲洛修正道，“所以创造这个世界的家伙，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但在未来应该也会有点名气，至少也要你这个年龄的智慧生物觉得‘有这么个人’才行。”

    雅卢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那么，还有一种人，他们不可被言说名传……不！是两种人”

    第十三法的无形者，和【被十三法】污名化的，教授他魔法的多里安。

    卢奇菲洛点了点他的脑门：“没错，无形者需要被人【知道】，预言家也需要人【理解】。你们命运序列自己的事，就不要来问我了。”

    接下来她收起轻佻的笑，严肃地说道：“我和达·芬奇说过，而今也和你说一遍。雅卢，你只有有一次机会，完全解放命运04。如果成功，你会是我的主人，如果失败，我会背叛你然后夺走它，这个世界随即会将你抹去。”

    雅卢摇头，自己也从之前的信息中挣脱出来，全心投入手中的法杖。

    “庆贺吧，也就是在一个不了解命运04的心相世界，达·芬奇施加的所有禁制都不生效，凭你自己的心就能打开它。”

    说完，卢奇菲洛盘腿坐下，手撑着膝盖：“虽然我觉得，你的成功率也就5%吧。不过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肯定不会殉葬的。”

    还真是温柔啊，雅卢无声地笑道。

    不是说卢奇菲洛提醒自己不要为她担心，而是她的前一句话。

    雅卢轻轻一掰，在这个世界里，二十面骰的槌头果然和杖身分离。既然骰子有二十面，那么5%的成功率也不问可知。

    丢一次骰子，二十面中会有一面实现完全的解放。

    他闭上眼，雷纳德正在咂嘴：“5%啊，雅卢，我怎么会教出这么一个喜欢冒险的学生呢？就容我唠叨一句吧，地面，空气，出力，还有骰子的初始态，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我相信的概率可不是命运这种暧昧的东西。”

    多里安端茶微笑：“欺骗命运是预言师的本职，不过雅卢，你学过赌徒的技法么？如果没有的话，接受命运也是你的选择。”

    琼内斯遗憾地摇头：“赌博只是命运无足轻重的一个子孙，预言师却不得不靠这些小道来谋生。其实我们无须作弊，只要带着绝对的意志去投，便能胜过一切的赌徒。结果不对？那是你的意志不够坚定。”

    说的真有道理啊，老师们。雅卢笑了，就要松手，丢出一个结果。

    但还有一位老师呢？那可是一个说不定在命运序列上走的最远的家伙。

    索布雷伸出粗壮的三指，攥住了雅卢的手：“雅卢，你知道的吧，这时候我会这么做。”

    他拿过骰子，看了一遍骰面，把骰子高高举起，仿佛正在向阿喀琉斯投出决死一枪的赫克托尔，不顾一切地将骰子直直掷下！

    其势如陨石击地，彗星凌日，轰然的炸裂声中，骰子的十九面都陷入地底，只有一面露出地上。

    爆炸回荡在雅卢的大脑皮层，他睁开眼，看向手中的骰子，对卢奇菲洛说道：“抱歉，看来你拿不到命运之杖了。”

    然后他蹲下，反复地擦了擦地面，把那一小块地抹平。最后在距离地面一厘米的高度上，毅然松手，等待命运的结果！

    真是幸运，投出的竟然刚好是雅卢期望的那个数字！

    XX，精灵数字里的20。

    雅卢仍然紧张地蹲着，虽然选好了数字，但万一达·芬奇的密码开头真的是13呢？

    直到骰子激烈地颤抖，放射出刺眼的无色光，雅卢才如释重负，在卢奇菲洛神情复杂的注视中庆贺起来。

    骰子的一面面都在无色的光芒中破碎成灰，最终露出一只保护在槌形下的真容。那是一把不停地变化形状的钥匙。

    卢奇菲洛走过来，伸手抚摸着钥匙的纹路：“还在想着大概四个面背叛过来，就能绝对操作骰子结果的我，是不是在一开始就走错路了？“

    她把钥匙递过去，雅卢接过手时还有点兴奋，一边喃喃地说着什么“我们预言家真是太厉害了”之类的话。大约过了十秒，雅卢才反应过来，问道：“现在该怎么用？”

    卢奇菲洛无奈地问道：“达·芬奇没告诉过你？”

    雅卢摇头，在身边就能得知的事，没必要浪费一个九级法术去追问吧？

    卢奇菲洛看了眼远方伤痕累累的孟菲斯托，认命般地低头，然后眼珠一转，坦然地张开双臂:

    “既然是钥匙，当然只有一个作用了。插进来吧，雅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