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仍在操劳的兄长，我受够了。”国王在信的开头这么写道。 瑞典首相放下了刚刚拆封的信，狠狠地捏了下眉心，松缓一下干涩的眼球。很好，我亲爱的阿道夫，你一定准备了足够让我头疼的要求。 否则他不会如此示弱的，首相想道。 “近来几乎没有能告诉您的好消息，瘟疫让我的军队近乎士气崩溃了，我所剩不多的马匹也死伤殆尽，现在我缺乏药品、马匹，和足量的巫师，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 首相叹了口气，他可太有办法了，自国王于16岁时登基以来，他和国王相互搀持着，让危机重重的瑞典走过了十七个年头。而这位天性好动的国王将他一半的时间都用来对外征战，一切内政都交给首相打理，国王对首相的信任甚至胜过了对兄长的信任。 毕竟国王现在正在一海之隔的波兰，和他的堂兄波兰国王打得头破血流呢。 而首相也证明了他配得上这份信任，在年年有战，四面皆敌的情况下，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一边支应着国王的战争，一边在内部对落后的矮人体制完成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萧和沉默，邓禹流泪，不哭不是武乡侯。 他十七年来工作的结果便是，以瑞典之小，渡海远征十倍人口的波兰，国王能支用的兵力竟然比本土作战的敌军还多一倍，国库的运转没有滞涩，人民没有明显的怨言，全欧洲的英才都会考虑一下为瑞典效力的可能性。 “然而也不必过于焦急，我的兄长，我越发认识到了一个好首相的重要性。我的军队困窘到这种地步，波兰人竟然调配不出一粒小麦和半个银币来发放军饷，坐视我盘踞在他们的土地上，我的堂兄统治着一个多么腐朽的国家啊。” 如果不是神圣罗马帝国突然发来援军，想必国王此时的信笺就不会是抱怨，而是兴高采烈的炫耀了吧。首相遗憾地想到。 这已经是第四次波瑞战争了，之前的三次都以瑞典在军事上的失败，和经济、政治与外交上的胜利而告终。不断成长的国王终于摸索出了一种战术，来击溃波兰天下无双的翼骑兵和巨型步兵的组合，首相仍然记得，他在沃尔霍夫战役后去劳军的时候，国王像少年一样开心的神情。 军事胜利抽走了波兰的最后一根支柱，但结束战争的希望随着帝国军的支援而告破灭。勃兰登堡选帝侯率兵和他的妹夫刀兵相见，不仅让国王大失所望，也让王后在瑞典遭遇冷遇。首相皱了皱眉，他也不喜欢那个霍亨索伦家的女人。 这情感和人的好恶无关，单纯是首相对一位不能为瑞典带来利益的王后欠缺尊敬。他摇了摇头，继续看下去。 “那个波希米亚的老头已向我无礼地回信，容我引用他的原话吧：【我们帝国的兵力实在太多了，没地方安放他们，只能让他们去波兰歇脚】。您瞧瞧他这副嘴脸，不过是击败了丹麦那位小心的乡绅，竟敢对我也指手画脚起来啦” 【小心的乡绅】是丹麦至高王，克里斯蒂安四世。 【波希米亚老头】指的是则帝国军元帅华伦斯坦，时年不过44岁，国王蔑视的言辞不过是表示他的愤慨。不过他的用语确实无礼，首相眼珠一转，已经想通了华伦斯坦的想法。 丹麦已经被帝国皇帝彻底击败，帝国的内战结束已经进入倒计时，除军队外毫无根基的帝国元帅显然不想就此失去权位，因此他迫切地期望瑞典被拖进战争。 养寇自重的把戏罢了。首相轻蔑地笑了笑，这真是小人的手段，绅士不屑为之。 他转念一想，但是丹麦战败之后，瑞典就成了牵制帝国的最大力量，可以让外交官去英格兰、尼德兰、法兰西和奥斯曼挨个索要一波援助。这是正常的国家交流，与那些战争贩子的一己之私全然不同。 “因而，我请求您先不必考虑对我的支援，而是抽出约一千五百人的兵力，支援施拉特松尔德，让那个波希米亚老头狠狠地摔一个大跟头。” 首相一时失笑，真是小孩子气啊，但他很快严肃下来，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相信国王在军事上的直觉，正如国王相信他在内政上的能力，既然国王这么说了，那么一千五百人的援军就一定能让横行不败的华伦斯坦首尝败绩。 那就可以办，这对瑞典的声望是很重要的。 首相明白国王最终的雄心，这十七年来他四方征战，丹麦、俄罗斯、波兰，唯独绕过了南方的那个庞大而混乱的帝国。国王一定希望在他最好的年华，以最强的姿态，在最多的欢呼中进军那个国家，让瑞典从二流强国一跃成为欧洲的主宰。 “统帅就派苏格兰小子，他足够胜任了。” 首相随笔记下，亚历山大·莱斯利，一个苏格兰的私生子，在瑞典服役了二十年，既有五十岁老将的应变和沉稳，身为木精灵的他又有着年轻人的锐气和卓然的口才，足以带领【瑞典志愿军】赢得胜利，又免于把瑞典过早拖入战争。 首相越想越觉得这是妙策，既能为瑞典在列国中抬高身价，也能向僵持的波兰战局展现实力：看，我国仍有足够的精兵强将，等到瘟疫结束指定没你们好果子吃。 以此，逼迫波兰识时务地趁早认输也将成为可能。 前提是真的能击败华伦斯坦，不过首相唯独不会怀疑这一点。 在这个时代，指挥军队的将军都为着日渐庞大的兵力，和仍然落后的指挥系统而头痛着。 将军和参谋商量出一个命令，跑起十个传令兵，十个旅长又分令给上百个小队，每个队长再把麾下的士兵揉进僵硬而笨重的方阵里，一个个小队迎着炮火和魔术扑击敌军，敌人看到了动作再下达反制的命令，然后再走这么一个流程—— 天呀，活像是两个被时间抛弃了三十分钟的弃儿，在做偏瘫病人一样笨拙的互殴。 这个比喻是首相观摩了其他的军队，拿国王的新军和他们比较得出的，在首相看来，国王简直是一个能去佛罗伦萨拿紫罗兰勋章的预言家，克服着骑兵的绝大劣势，用更细致的指令，更冒险的指挥，更苛刻的阵型，不停地将三十分钟后的敌人精准地击倒在地。 所以他对国王在军事上的判断，已到了几近盲从的地步。 他立即扯出一张信纸，写道：“致阿尔芒·让·迪·普莱西·德·黎塞留阁下，祝您在拉罗谢尔的战事顺利……” 依据国王的判断，首相已经开始联络法兰西的要人，寻机斡旋结束对波兰的战争了。 一直到放下笔，他才看回国王的信：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要开始启用北德意志的棋子，我很高兴您告知我马格德堡未遭受战火的荼毒，希望兄长加强与该市的合作，对于我们控制易北河十分关键。” 首相之前已和马格德堡的市长联系过了，如果帝国恢复和平，他会特许瑞典人在那里开设一个商栈。这些连带的仓库将为瑞典进军时提前储备大量的军需。 那边的间谍最近又报告回来，似乎马格德堡出现了一名强大的巫师，连一个九级的混沌巫师都能击破。如果把这个消息转给国王，他多半会像饥饿的军人看到路边猎户篝火上的烤兔子一样垂涎吧。 首相想了想，准备启用几个帝国内的间谍，秘密观察一下，毕竟北德意志的巫师新教出身的较多，还是比较容易站到帝国对立面的。 这么想着，他突然感到腿上有点动静，首相猛地低下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体正扯着自己的裤腿。 “巨人……伯伯……” 金发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道，带着许多意义不明的音节。 首相微笑道：“公主殿下，下午好。”随即严厉地喊道：“侍女！” 焦急的矮人女官匆忙地跑进来，发现了公主，如蒙大赦：“大人，我们不是有意的，可是王后陛下刚刚又在发疯，一时缺了人手……” 首相咬了咬牙：“我给你增配经费，一定要保护好王国的第一继承人。” 他想了想，抽出写给黎塞留的信纸，在尾部加到：“听闻贵国的笛卡尔先生为欧洲著名之学者，鄙国期望聘请他为公主之首席导师……” 如果那个疯女人连自己的女儿也不管不顾，那就让我奥克森谢纳为古斯塔夫陛下守护王国的继承人吧。首相疲惫地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