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世界？”雅卢重复道，“这是哪一件遗物的名字么？”

    有些问题甚至称不上是一个问题，对于卢奇菲洛而言，玛格丽特的能力笼罩住孟菲斯托的那一瞬间，她几乎就确定了对方的能力。

    至于为什么这么熟练，当然是因为，这也是一百多年前，达·芬奇用来收纳所有遗物时使用的能力。

    “要概括到一件遗物上的话。”卢奇菲洛说道，“那就是命运0，亚历山大图书馆。”

    不管雅卢做好了怎样的准备，听到这个编号的时候仍然会本能地想要拔腿就跑。虽然并不是编号靠前的就一定比靠后的强，但这玩意听起来在命运序列里坐头把交椅，雅卢总不能指望它是一位靠年龄混上来的传统魔法大师。

    “告诉我这女人用的只是山寨版的能力。”雅卢尽力镇定地说道。

    “自然如此。”卢奇菲洛道，“否则这个议长就该轮到她坐啦。听着，第六议员的能力很简单，就是按她的想法把人和物拉进一个空想出来的世界，那三个既没有死也没有消失，这对她的精神和肉体都是极大的负担，要击败她只有趁现在！”

    很好，雅卢想道，只是拿着紫金葫芦的银角大王，虽然难打但还是有胜算，只不过……

    “在背叛之前，你会鼓动别人勇敢地朝敌人冲锋吗，卢奇菲洛？”

    雅卢轻声说道，卢奇菲洛沉默了一会：“每次达·芬奇都会活着回来。”

    “那让我试试看吧。”雅卢落入影中，向前突进。

    在伊芙愤怒的惊叫声中，起伏不定的影子穿过泥流和波动的烈焰，转瞬间掠到第六议员身前。

    玛格丽特端着空酒杯，朝雅卢轻轻一点，仿若铁壁一般的无形屏障横亘在前，但卢奇菲洛只是轻轻一碰，无形的障壁便如同轻巧的木门一样被径直撞开。

    高脚杯发出清脆的破裂声，雅卢的冲势才终于变慢，但玛格丽特也并不好受，只能挪着优雅的小碎步缓缓后退。

    “你就是……雅卢·迪斯拉夫了。”玛格丽特端详着对手的面容，尽可能认真地说道，“终于见到你了。”

    雅卢从中读到一点古怪的意味，第六议员的眼睛里不止是斗志和敌意，还有一种抑制不住的贪婪欲情。

    他低头检视下自己，卢奇菲洛的恶魔化身和孟菲斯托的朴素背道而驰，那家伙附身的雅卢就是一个角爪分明，让人一眼能认出是【恶魔】的鲜明形象。

    但现在的雅卢身上是一套紫黑色的骚气猎装，头上只有小巧到甚至可以说可爱的角，浑身萦绕着说不出的邪魅。雅卢承认这副化身似乎比孟菲斯托更强一些，但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现在的就业方向不像是地狱，反倒像是马格德堡西城的娱乐区。

    你这两天就准备了这个么！雅卢在心底严正地抗议道。

    一点点形态改变，抵得上一个九级的精神魔法！卢奇菲洛理直气壮地反驳。

    玛格丽特咽了下口水，倒转碎裂的酒杯，锋利的尖端划过柔嫩的掌心，她这才眼神一凝：“迪斯拉夫阁下，你是我最终的试炼么？”

    “试炼？”雅卢下意识地反问，但动作全不停滞，四枚满是血丝的硕大眼球前后浮现，卢奇菲洛的背叛边境已将她笼罩。

    第六议员在拖延时间，为了让她的能力恢复，又不想把雅卢赶出作用范围，这才做出了虚弱而诱人的抵抗。而雅卢他们将计就计，抢先丢出了卢奇菲洛的招牌魔法。

    然而雅卢随后看到的场景，却是四只眼球在痛苦中颤抖融化。

    “呵，以为我打发了那三个人就已经力尽了？”第六议员带着最轻微的嘲讽笑道，不时蹙眉，“我确实不堪重负，但那是因为我背负的世界，而不是这些尘埃！”

    她用力一握，高脚杯片片粉碎，玛格丽特尖叫道：“利瓦尼亚，萨波伏尔伐！”

    雅卢眼前一黑一亮，第六议员和正在激斗的两位精灵都不见了。

    他站在荒凉的山脉顶端，头顶是高大如轮的蓝色月亮，脚边是如干海绵一般的小碎块。雅卢再认真地抬头看，用目光抚摸着蓝色月亮上环绕的云气和熟悉的海陆轮廓。

    “主物质界偶尔也有这样的壮观地方啊。”

    雅卢回头，卢奇菲洛在他身后，物质世界里对恶魔的限制力似乎在心相世界中消逝了。这下雅卢只是雅卢，而那副骚气的紫衣属于独立的卢奇菲洛了。

    “这是你原本的样子？”雅卢疑惑地问道，这形象确实没和他印象中的卢奇菲洛产生冲突。

    “你会把蒙娜丽莎当作达·芬奇吗？”卢奇菲洛畅快地笑道，“做正事吧，目前看来一切顺利，她真的逞强把你收进来了。但从我的经验来看，你的自由时间不会久了。”

    雅卢转身下山：“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卢奇菲洛耸肩：“图书馆对我们还是挺好的，每天只会巡查十二次，确保我们在该在的位置上。”

    “那我该在什么位置上？”雅卢越往下走，海绵状的碎块就越多，埋得深的海绵还带着一丝潮气。

    “这个心相世界我没来过，但是用凡人的知识都能推断出吧，这个世界总会把你毁灭的。”卢奇菲洛双手背在脑后，一股悠哉的样子。

    走到山谷之中，比起山顶的荒凉，这里多了些绿意，也有大的出奇的巨人漫游其中。虽然理论上是一个巨大的世界，但很快，雅卢就听见了熟悉的响动。

    “即使利瓦尼亚的住民对骑士并不热情，骑士也不会记挂他们的冒犯，须知美德的道路窄而险，罪恶的道路宽而平。”

    “看呐，他这就遇到了同乡人。这就是贯彻美德得到的回报！”

    依旧是让人倒懂不懂的话，萨德维拉爵士乘着在空中飞驰的天马，热情地朝雅卢招手。

    雅卢先是举手，然而他架在眼前的澄澈之眼看到了萨德维拉背后的景象，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背离了美德的道路，跑向侧边。

    从地平线上追来了数百个脚步轻盈的巨人，他们披着流线型的铠甲。这个数量的军队要是在现实中大地一定颤抖不已，但雅卢只蹲在随处皆是的坑洞里，目送着他们经过，地面平稳如初。

    “他是第三个进来的吧，看起来还有余地。”卢奇菲洛评价道。

    确实，只是一支普通的军队的话，虽然速度能赶上银骑士，但还是没有生命危险。

    但雅卢看的更多，澄澈之眼让他注意到，在遥远的地平线之下，还有一架飞行器拖着灿烂的尾焰，豪迈地追了过来。

    这个世界真是帅爆了，雅卢想道。还有利瓦尼亚和伏尔伐这个称呼，他已经开始揭开最后的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