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懒得和顾以年多说什么,外面还在下雨,她随便点开了一部电影。 结果,居然是《泰坦尼克号》。 孟桑记起来,这个电影的结局她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完,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和顾以年看过这部电影,但她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于是孟桑秉持着“有始有终”的人生理念,决定趁此机会把电影看完。 顾以年的家很安静,灯只留了玄关的那一盏,虽说是在客厅看的电影,但氛围就跟电影院似的。 外面的雨,听起来也比刚才要温和许多。 顾以年坐得离她很远,对着电脑像是在处理工作。 孟桑看了一会电影,发现有些剧情都跟自己印象里不一样了。她下意识地就想把这个发现告诉身边的人,转身的刹那却怔在原位。 因为,顾以年居然睡着了。 他的框架眼镜被摘下来搁置在手边,胸口有规律地一起一伏,但电脑屏幕还亮着。 因为光线是昏暗的,顾以年的脸孔一半在阴影里,头是低垂着的。但就是这样的光线和角度,更显得他鼻梁很高,面色柔和。 他的皮肤很细,睫毛不长,但很黑很密。双手松松地交叠在胸口处,身形微侧,因为沙发的柔软,顾以年像是被包裹着一样。 是因为对周围的环境毫无警惕感,才会睡得这么安稳。 网上都说一个睡着的人,若是被人盯着久了,会隐隐约约觉得不安,从而从睡眠的状态中醒过来。只是孟桑看了他好久,顾以年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果然网上都是骗人的。 孟桑把电影的音量降低,只留到她刚刚好能听见的分贝大小。 就是没想到,最后她自己也睡着了,到头来还是被电话铃声闹醒的——不,不对,确切地说,她是被因为手机铃声而被闹醒的顾以年叫醒的。 “孟桑,醒醒,你经纪人来了电话。” “唔?”孟桑屁股坐在地毯上,刚刚是趴在茶几上睡的,此刻被叫醒,意识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一睁眼就看见顾以年的脸,还以为是在做梦,于是顺势倒在了他身上,下巴搁置在他肩膀:“困。” 顾以年身体一僵。 三秒后,孟桑也一僵。 她迅速坐直,只花了半秒就清醒到不能再清醒:“我经纪人来电话了?” 顾以年将手机递给她:“快接吧。” 孟桑一看时间就傻了:怎么十点了?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把手机贴上耳朵:“不好意思唐姐,我睡着了……” “没事没事,接到就好。你现在人在哪儿呢?是在家吗?” “我在……”孟桑有些尴尬,后面的字憋了半天憋不出来。 “不在自己家里?”唐宁松了一口气:“朋友家?” “啊对对对,朋友家。”孟桑咬牙。 “先别回家,乖乖在室内呆着,因为现在肯定有狗仔在你小区里转悠。” “啊?” “没看热搜吧。”唐宁一口气说完情况:“你马上看刚刚新出的热搜就知道了,情况我们会处理的。你要做的就是先不出面——你那个朋友家,能暂住一下吧?最好藏个两三天。” “两三天?”孟桑失语:“应该……不能。” “为什么不能?”唐宁皱眉:“你在谁家?” 孟桑也觉得奇怪,明明她跟顾以年又没什么,现在搞得像是被捉奸似的。 对啊!光明正大就好了啊! 她清了清嗓子:“我在顾以年家里。” 手机里突然没声音了…… 掉线了? 孟桑看了一眼手机,奇怪,屏幕明明还好好地亮着呢。 “唐姐?唐姐?” 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那什么,我在呢,我在,没掉线。”唐宁花了些时间消化这句话:“但是你们两个,怎么突然会……” 孟桑赶紧撇清关系:“没有没有,我们是——欸顾以年!” “能住,包吃包住。”顾以年毫不费力地抽走了她的手机,云淡风轻地将这六个字说完,就把手机还给了孟桑。 然后,在后者惊诧的表情下,径自走进了客房,连头都没回一下。 孟桑:“……” 不是,她只不过是来看一下雪饼,怎么又要和这个男人一起住啊! 孟桑叹了口气,自己安慰了自己几句,在打开热搜之前,视线瞥到电视机上已经结束的投影。 唉,《泰坦尼克号》的结局这次又没看到,以后再说吧。 但眼下她也没心思去想电影结局的事情,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条,之前她所担心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网上真的出了个视频,也标注了是在休息室偶然听到的。 不过视频很短,而且屏幕全黑,全程只有陆忱的一句话放出来,还有许多消音的部分:“……孟桑……我偏心我女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孟桑:“……” 断章取义四个字,算是给这届网友玩明白了。 孟桑给唐宁发消息:“这次我总得澄清吧?” 唐宁态度模棱两可“先观望观望,你在……顾总家的话,乖一点哈。” “我知道的。”孟桑回复:“那我等公司安排,我先避一避。” 身后传来响声,是顾以年从客房里走了出来。他与孟桑的视线对上,于是跟她解释道:“床铺好了。” ——这么迅速? 孟桑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话,要铺到什么时候?”顾以年表情看着正经,但实际上,孟桑能看出来,他其实是在取笑自己。 “不开你的玩笑了。”顾以年敛了表情:“时间不早了,你早点洗漱休息吧。之前你用过的东西,我都放着没有收,都在原位。” “都在?” “嗯,都在。”顾以年神情淡淡,似乎不拿这当回事,就要上楼。 孟桑踌躇片刻,还是叫住他:“顾以年。” 顾以年转身:“怎么了?” “我……有点饿了。”孟桑轻咬下唇:“想吃东西。” 顾以年轻笑,说了句:“等着。” 只是他还没进厨房多久,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孟桑和顾以年同时觉得奇怪:这么晚,谁会来? 但是谁先抛开不提,孟桑先行一步躲进了客房。 而来者,的确出乎意料。 “姜悦?”顾以年开门,看见了她,不禁意外:“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姜悦扎着低马尾,裸妆清秀淡雅:“哦,是这样的,我刚陪客户吃了个饭,他们自己研制的酒很不错,临走前送我了几瓶。我平时没有收藏酒的习惯,但想到你肯定会喜欢,就顺路给你带来。” 顾以年颔首:“有心了。” 孟桑悄悄推开一丝门缝,隐隐约约能听见外头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孟桑暗骂:不守男德。 “不过,怎么这么久开门啊,”姜悦跟顾以年打趣道,“没在家藏人吧?” 孟桑倒吸一口气。 顾以年朝后轻飘飘看了一眼:“我在做饭。晚上忙着临时开会,没来得及吃东西,所以给自己煮点夜宵。” 他说得轻松,可孟桑却红了耳朵。 她躲在后面,屏住呼吸,听见姜悦这话莫名心虚,后退几步。 好巧不巧,这几小步一退,脚踝竟碰到了桌角,发出轻微的一声“哒”。 姜悦表情一僵:“阿年,你家真有人?” “是猫。”顾以年立于门前,并未有示意让姜悦进来的肢体动作,语气淡淡,却丝毫不容置喙:“小奶猫,刚来家里,怕生。” “你把狗和猫一起养?你家里不是还有小金鱼吗?”大抵女性同胞天生都喜欢可爱的食物,姜悦从小没养过宠物,对小奶猫也有些好奇心:“我能看看小猫吗?” “可能不太行,”顾以年莞尔,声调却带了压迫感,“她胆子小得很,躲在房间里,不肯见人,也不肯让我抱。我得花点时间哄她,她才肯理我。” 孟桑:“?” 虽然知道他是掩护。 但就是哪儿听着都很怪。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胸口忽然热起来,心脏跳动的速率在加快。砰砰,砰砰,或许是环境比较暗,孟桑居然能听见一些像是心跳声般的声音。 姜悦听着很惋惜:“这样啊,那好吧。下次我来的时候,希望她胆子能大一些。” 她一向都是有眼力见的,看起来,顾以年没有什么想让她进去的想法,所以客套几句也就走了。 自己和顾以年,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疏呢? 想起小时候,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密如至亲,而现在却不然了。 林衡大学没上完就去当了兵,盛怿成开起了酒吧,自己在接手家里的酒店以后,比之前更加会察言观色。 有趣的是,相比之下,顾以年似乎还是他们四人中,变化最少的那一个。 听玄关处似乎没声音了,孟桑想悄悄把客房的门合上,不让顾以年知道自己刚刚在偷听二人讲话。 结果她一个使劲,“嘭!”一声,关门巨响。 孟桑:“……” 顾以年:“……” “出来吧,”顾以年轻叩房门,“吃点东西。” 孟桑这才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顾以年开了个厨房的小灯:“鸡胸肉蔬菜荞麦面,热量很低,不用有负担。” 孟桑听见后,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都写在脸上。”顾以年轻笑:“自己洗碗。我上楼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