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孟桑推开莉莉安的门。 “欸桑姐,在呢在呢。”张立从后厨探出脑袋,本来还笑吟吟的,但看见孟桑丧着个脸,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改口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汇报一下,我光荣失恋了。”孟桑言简意赅,直奔主题,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橘子汽水,翘掉瓶盖就往嘴里灌,连根吸管都没拿。 “你跟以年他闹脾气了?正常!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张立指指后面,放低声音:“我这儿呀,隔三差五就要见证一次孜然麻椒味儿的分手,狗血得都不像是小说能写出来的,倒像是电视连续剧。” “不是的,我们分手了。”孟桑说:“不是闹脾气。” “分了啊,”张立抬头,“你提的?” 孟桑沉默,就当是默认。 差不得这一星半点的情绪,张立只是一问,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有离别才是青春啊。”张立洗干净刚刚烤过串的双手,确保自己手上没有油之后,才坐到孟桑身边:“别哭了,你爹陪着你。” “都这时候还占我便宜,”孟桑抹掉眼泪,嘴角垮了下去,“我明天就要回京城拍戏了,还得一边准备毕业论文,很忙的,没时间去想这些事情了。” “我知道,”张立拍拍孟桑的背,像她小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他安慰她那样,“我们岁岁很棒的,什么困难都压不倒她。” “可是张立,我压力好大。” “压力大说明要做的事情多,未必不是好事。以及,压力大就是要哭一哭的,何况我们岁岁应该被好好护着的,她可是小公主啊。” “小公主也可以随便哭吗?”孟桑靠在张立温热的肩上:“我还要多多挣钱给你养老呢,当小公主还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当然可以随便哭了!”张立笑:“我可不老,雪饼也不小啊!不过,小公主和普通的小姑娘,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孟桑两边脸都挂着泪,一点形象都没有,和电视上的形象判若两人。 “笨的你,”张立摇摇头,“小公主哭完是会继续努力,并且比以前更强大的,能做到这件事的就都是小公主。是不是小公主,不是用金枝玉叶与否来判定的,而是看她能不能比周围人更坚强。” “我看着你长大,你哪次不哭,又哪次不站起来了?小公主就是小公主,再大也会是大公主,永远不会是普通人的。岁岁,立哥永远相信你,你什么都能做到。” 张立拍拍孟桑的肩膀:“我打个电话,让你哥来接你回家吧。明天是不是要去京城?记得多带些衣服。” 孟桑动了动嘴唇,想告诉他那边什么都有,自己几乎不用带东西,助理会把一切都计划好。但最后开口,也只剩下一句“谢谢”。 也唯独有这两个字,最能表达她的心情了。 # 几天后,京城某处拍摄地,孟桑刚结束今天的拍摄内容。 “桑桑,辛苦了今天。”唐宁刚跟摄影师商讨完后期细节,坐到孟桑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外面又下雪了,有点冷。今天回家睡个美容觉,明天下午小一和司机会来接你的。” “好呀,那我去找我哥啦?”孟桑指指外边。 本来孟桑每天都是司机接送,不过今天恰巧路子望来了京城,说要来接她。 “等等,我再看看,”唐宁托着孟桑的脸左瞧右瞧,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啧,我家桑桑真漂亮。” 孟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并且很配合地接话:“要贴贴一个吗?” “贴贴就留给粉丝吧!”唐宁双手合十:“哦对了,上个月你自己拍的那支VLOG上了热门,明天咱们再拍点片场日常,加上下周安排的公司团建,下一支VLOG的素材管够。” 孟桑点头:“没问题。” 她还挺喜欢拍VLOG的,剪视频对她来说也不难,剪辑的过程也算是一种放松。 “对了桑桑,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来买。”夏一把孟桑的外套拿过来,放低声音道:“唐姐说了,可以偶尔不吃减脂餐的。” 孟桑想了想,竟没有想出除了烧烤以外自己特别想吃的东西,但烤串热量实太高,她想了想说:“还是健康餐吧,吃习惯了。” 夏一比了个“OK”。 “我陪你出去,小一,你留在这里帮忙收拾一下。” “好嘞唐姐!桑桑拜拜!”夏一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去道具组了。 “那我先走啦!”孟桑朝工作人员们有礼貌地一一道别,才由唐宁陪着一起去了会客厅。 “拍完了?”路子望从沙发椅上站起身:“走吧。” “麻烦您还专门过来一趟,真是辛苦了,”唐宁对着路子望的脸啧啧称奇,“唉,这一家人啊,就是长得整齐。” “谢谢。我刚好在京城替我爸出个差,接我妹妹是应该的。”路子望朝着唐宁颔首,护着孟桑的肩膀出了拍摄棚。 “可以啦,”孟桑睨了路子望,打掉他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其实在他们面前不用跟我演父慈子孝。” “你不就是我的好儿子吗?没演啊,你才是演员,我又不是。”路子望像是嫌弃她似的,把手在孟桑的衣服上擦了擦,接着又开始阴阳怪气:“我车在拐角那边,要走几步路。这地方巨难停车,我来的时候堵得要命,还好现在少了点。” 孟桑没理他,抬头看天。 “雪好大啊。” 京城晚上的云都是灰蒙蒙的,不像长海的夜空,有星子错落。 即便路子望撑着伞,但依旧有很猛烈的风,所以她才没眨几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就沾了雪。 长海的冬天是常年无雪的,但京城总会下。孟桑不喜欢寒冷的地方,但唐宁说过,她得学会适应。 按现在的发展来看,她之后工作只会越来越多,只会全国各地跑,比京城还冷的地方也有的是。 雪是大片的,白色的冰晶,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坠落,像极了误入人间的精灵。 下雪时外界的空气会变得很新鲜,京城总是雾霾迷蒙,肉眼可见的范围很低,也难得有这么好的空气。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还是喜欢生活在长海。 孟桑在心里悄悄地说,阿年,京城的风,好大好大啊。 大到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里的人却好像习惯了似的,一点都不会因为寒冷的北风而放慢些脚步,哪怕是一刹。 我们在长海的时候,海风的声音那么响,却不冷,我也还是听得清你的心跳。 怦怦,怦怦,一下一下的。 那么有力,那么义无反顾。 她真的只是随便一想而已,却未曾料到,心有所想之人,在下个路口就真的出现在了她眼前。 孟桑还没有说什么,路子望先行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她前面。 他的眼睛里分明无波无澜,却周身散着敌意。 短暂的沉默后,孟桑本想拉着路子望走了,可顾以年却向前一步。 “我能跟岁岁单独说两句话吗?”顾以年问路子望。 “岁岁不是你叫的。”路子望打断他的话,摆出一副有些无赖的模样:“下着雪呢,没事赶紧走,有事……也走!” 孟桑在伞下面,但顾以年没有撑伞。 雪越落越大。 这是一条细小的长街,行人很少。 顾以年的黑发上落了雪,京城的雪颗粒很厚,落到发上不会立即消融。那样多的雪珠挂在顾以年的身上,也落在顾以年的肩头,而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路子望看向孟桑:“我不替你做主,你自己看着办。” 孟桑咬着唇不语,路子望大概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默默退开一步。 顾以年向前一步,又往前迈了几步。 “岁……岁岁。” 他试着伸出手,但最后,只稍微碰到了一下孟桑的手。 而孟桑像是被吓着似的,立即尴尬地退了一步。 也就是在那时候,孟桑想起自己和顾以年一起念大一那年,顾以年穿着灰色的柔软卫衣,慵懒地靠在司令台的栏杆上,阳光斑驳,她情不自禁地举起了相机。 今天的顾以年,也穿的灰色大衣。 可她就这样和那个少年,悄无声息地渐行渐远了。 不可忽视的痛意一瞬间浮上他的眼睛,被孟桑尽数捕获。 若是放在很久以前,她肯定会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他,趴在跟顾以年的肩膀上跟他说:“不要难过啦,岁岁陪你。” 但是看见顾以年微微泛红的眼尾,孟桑心再疼,也终究一步都没有上前。 因为她很累了,真的很累了,相信顾以年也并不轻松。 他那样的人,不该求别人的。 她垂下眼睛,不敢再抬眼。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向上看,一定能跟顾以年的视线对上。 孟桑的睫毛抖动,心也跟着颤了颤。 “路子望,”她偏过脸去,“我们走吧。” “得,走。”路子望等这话好久了,但顾以年一把抓住了孟桑的手腕:“你等等。” “咚!” 孟桑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路子望已经把顾以年压在身下。 这是孟桑印象里路子望第二次打架,第一次是在高中,被混混堵在校门口,迫不得已才出的手。 第二次,就是现在。 虽说路子望从小到大都很无赖,但总是很有风度,能动口绝不动手。 他刚刚突如其来的那一拳,砸下去的时候根本没留余力。 孟桑哭着喊:“哥,别打了,我们回家!” 风雪席卷着,像是野兽在嘶吼。 积雪尚且不深,薄薄如霜的一层,路子望像个地痞无赖,把地面上弄得乱七八糟。 他是那样一个死要面子的人啊。 孟桑也记得,顾以年是学过格斗的,对路子望那些三脚猫招式,躲开原本丝毫不费力。 可他一拳都没躲,生生挨了两拳。 路子望再举起拳头的那一刻,孟桑哭着抱住了顾以年,用后背对着路子望:“别打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任是谁都要心碎。 路子望慢慢站了起来。 顾以年擦去她的眼泪,红着眼说:“不哭了岁岁。” “我不来找你了。” 回家后,孟桑第一件事就是给路子望找医药箱,一边皱着眉碎碎念:“今天干什么呢?跟吃了枪子似的,今年都要毕业了,还跟人家砸拳头。” 他们兄妹俩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遮遮掩掩。 “你觉得我可能冷静吗?”路子望垂着眸看她,一字一顿,且阴阳怪气:“我根本不在乎你们的事情是谁的错,那是你们两个的事。但他让我妹妹伤心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眼看着路子望话要多起来了,孟桑拿着被碘酒浸透的棉签,给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闭嘴!都说了让你别动。” “我去,你——”路子望看见孟桑眼睛里还是湿漉漉的,于是硬生生把那句骂她的话给咽了下去:“你倒是……轻点啊。” “弄疼你了?”孟桑抬眼,眼眶里还有将掉不掉的水花,说话也含糊不清的,带着鼻音。 她自己倒像没事人似的,似乎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他人眼里,看起来到底是什么样。 “……算了。”路子望两手撑在皮质沙发上,身体后仰,抬头轻叹一声。 而后他歪着头看孟桑,神态和语气都是散漫和无奈。 “自家哥哥,许你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