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處尋找對方的身影,林間、溪畔、山崖、樹頂,找遍山林的各個角落,始終一無所獲。 好在曾經空了一塊的內心不再慌亂,他等的人應當出現了,只要在山林繼續生活,繼續等待,總有見面的那一天。 帝則耐心地等著,直到黑雲籠罩山林的那天。 那是這片山林所有生靈的劫難,同時也為帝則送來了新消息,他確定有人在附近,對方在幫他,一同抵抗從天而降的災禍。 黑雲落敗飄遠,蒙在眼前的薄霧散開,帝則如願以償的看清了身旁那道身影。 年輕的妖怪身穿白色衣衫,袖口和衣襟是淺淡的綠葉花紋。烏黑的發絲,束發的是一支白玉簪子,簪首有一抹淺淺的綠,綠色的最前端點綴著淡紫,是葉片托著的小花。 對方的容貌與穿著打扮一樣很乾淨,嘴角微微上揚,明亮的眸子透著笑意。年輕妖怪的雙手滿是傷痕,臉上沾染了血跡,對方心情極好,為他倆一起趕走黑雲而開心。 山風吹過,送來了一股芬香,芬芳馥鬱又不會太濃烈,是藿香的味道。 那一刻,帝則心底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對方告訴了他名字,藿小葉。 帝則沒能同對方多說幾句話,年輕妖怪的身影快速消散,從半空直直的墜了下去。帝則心急地衝上前,隻來得及在對方落地之前緊緊護在懷中。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在等的人,他不會再弄丟了。 帝則緊跟著藿小葉的神魂回了家,那是一個分外平靜的小村子。 只是如今,這個村子遇到了一些麻煩,它不再平靜。 山林氣息維持的時間並不長,崩碎了鎖鏈,驅散了黑雲,山林的氣息也隨之消失。 藿小葉一時間竟有些恍惚,自己上一刻所經歷的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反常的桃雲和南竹,圍觀的人群,不祥的黑雲。 以及,護著他的帝則…… 藿小葉睜開眼,眼前仍是熟悉的自家院子,手邊放著看了一半的書。一片嫩葉落入水杯,輕輕地打轉。 南家院裡那些人呢?剛才果然是在做夢?那些黑色鎖鏈並不是真的出現? “葉子,葉子!你在沒在?”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藿小葉的思緒,似曾相識的場景出現,他下意識握緊手邊的書,又緩緩松開,盡可能冷靜地說道:“我在,你進來吧。” 暗紅的身影進了院子,一並到來的不是食物的香氣,而是血腥味。 赤笑笑全身是血,暗紅的衣衫也掩不住大片的血跡,驚得藿小葉霎時站起身:“你受傷了?” “不是我,是南哥,”赤笑笑聲音急切,“葉子,你還有哪些藥,我需要很多很多的藥材。” 藿小葉露出些許困惑,讓赤笑笑自行挑選藥材:“南承受傷了?怎麽受傷的?” “你沒聽到聲音?南哥那院子莫名奇妙就塌了,他不是傷得最重的,護衛為了保護他,筋骨盡斷、昏迷不醒。” 赤笑笑胡亂地抹了一把汗水,鮮血蹭得滿臉都是。他抓起一大袋藥材,顧不及細看,急急忙忙又跑了。 藿小葉略微遲疑,跟了過去。 只聽到赤笑笑驚呼:“南哥,南哥,你堅持住!” 南承口吐鮮血,面色蒼白得透著命不久矣的死相。 百年悉心照料的成果化作烏有,南承的狀況比當初來村子那會兒還糟糕。護衛的性命更是危急,氣若遊絲,幾乎沒有呼吸了。 赤笑笑家有好幾個村民在,大夥兒幫忙護送傷者,衣衫同樣染上了血。 院內人多混亂,藿小葉沒多停留,快步轉向事發的重要地點南承的住處,瞧瞧莫名倒塌的院子是怎麽回事。 這一刻的南家宅院,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不見遮天蔽日的黑雲,不見屋內恩愛親密的南竹和桃雲,更不見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人群,隻留下死氣沉沉的廢墟以及濃鬱的血腥味。 冬叔心焦地踱來踱去,皺眉不展:“怎麽會變成這樣?” 當初南家修建新宅,南家負責出錢,村民們負責出力,確實是用料扎實,建得牢固。 誰曾想這處宅子的變故匪夷所思。牢固的房子說倒就倒,鋪路的石條崩成了碎塊,南家少爺更因此受傷。南家再是對南承不聞不問,那也是南家的少爺。 藿小葉忍不住開口:“冬叔,南家新來的那位南公子呢?” “南竹南公子?”冬叔揉揉額角,“他和桃雲回了百花村,幸好他倆沒在。” 否則,受傷的人數還得增加。不同於擠到邊緣的南承,南竹正得家族器重,南竹出了事,村子面臨的麻煩更大。 南竹和桃雲不在? 藿小葉糾結地望向百花村的方向。變故因那兩人而起,對方怎可能不在村子?難不成當真是他睡覺睡迷糊了? 藿小葉走到一戶村民家外,是最開始上前攀談的那個中年漢子,說他來得太晚沒有好位置。 對方這會兒正在自家土地耕種:“小葉,怎麽這時候過來,快進屋坐。” “我來學學方法,半夏怎麽長得更好。”藿小葉笑著應道。 中年漢子撓撓頭,領著藿小葉去了藥地,憨厚笑道:“也沒什麽訣竅,媳婦最近懷了小崽,血脈的影響加重了。” 正如藿小葉家種了不少藿香,中年漢子家裡種了特別多的半夏,藥地裡的植株個頭高,葉片舒展,綠油油的一大片長勢喜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