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火铺子

第九章 遗嘱风波,心头难安
  胖子的電話讓我措不及防。我想到自己乾的事,又想到那二十萬。心裡一陣頹唐:爺爺的手術費又沒了。
  後半夜我也一直沒歇息過。接二連三的鬼來的應接不暇。
  送走一個又來一個,我已經不記得那些鬼的樣子了。
  這樣一直忙到凌晨天蒙蒙亮,我才能靠在躺椅上歇息一會兒。
  手裡還端著止咳糖漿,剛要喝。門被敲響了。
  我才剛走到門邊,一股大力將沒有關緊的門給推了開,一條肉乎乎的肩膀重重地搭在我肩上。
  本就沒吃飯,被這麽一搭真是差點要被壓垮,我臉色有些難看地看著胖子在嘮叨不停:“何兒啊,我把你爸爸帶過來了。就在門外哩!”
  “你先把手放下,有話好好說。我忙的昨晚就沒歇息過。給我點清淨行不。”我白了胖子一眼,就看向他身後的何木。
  “父親,進來吧。”我恭恭敬敬地微彎了腰。
  “那筆錢怎麽回事。”父親一進來就頂著一張老臉嚴肅地看向我,目光裡責備與擔憂參半。
  胖子扶著腿腳不太利索的父親走過了大堂去了後院。我跟在最後把門關了上,才歎了口氣,尾隨過去。
  “父親,這事我也沒辦法。”我沒有反駁,這確實是我的過錯。
  許是何木知道我的為人,又從胖子嘴裡了解了點什麽,這下何木只是用一種沉重的我並不能讀懂的目光看著我。
  這不是責怪,卻比責怪更讓我覺得難受,我終於還是與他對視,發誓道:“父親,以後我會小心一點,不會再有下次了。”
  “那筆錢有血色,二柱一交給我的時候我就覺著不對,肯定是出事了。我早跟你說你爺爺的手術費不急,你……你你你怎麽就是不聽呢!”何木提到這就來氣,說到後面那張臉都成了苦瓜樣。抬起手,就要打我,卻還是重重放了下來,歎息道:“你說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麽跟你媽交代?”
  “你不用在我面前提媽,何木,你不配!”本來說的好好的,可是一提起母親,我就紅了眼,連理智都被淹沒了。張嘴而出就是憤怒的吼聲,後一秒回過神來的壓抑都抑製不住。
  何木就那樣愣愣地看著我,接著是一臉了然的表情,但他也沒跟我強,什麽也沒說,駝著背走進了屋子裡。
  那樣的背影在我眼中如此佝僂,仿佛平生能夠撐起半邊天的父親,終於被無情地壓垮。
  我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再說什麽。
  胖子一直就站在一邊,他沒插嘴,見話題結束了,才搭上我的肩說道:“何兒,你這次過分了啊。怎麽說老何也養了你這麽久……”
  “是我媽把我養大的,接手這個店後,從來都是我自己努力!他又給了我什麽!”我瞪向胖子。
  “他給了你一個容身之所……”胖子被我吼得訕訕地低了頭。
  “你是說這家店嗎?那是逼死我母親的容身之所!它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害死了我母親,也會拖累我們一家!”我睜大眼睛看著胖子,陰蒙蒙的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閃電,照亮了我的臉。
  看著胖子眼中猙獰的自己,我覺得有些夠了。大雨很快就落下,將我和胖子淋了個落湯雞。
  我倆無聲地走進了屋子裡,胖子的肥手還是搭在我的肩上。
  有那麽一刻,連我都覺得自己有些陌生。接二連三的嘶吼讓我這老毛病的嗓子又啞了,連說話都難以發音。
  一連喝了好幾瓶止咳糖漿,我才能夠勉強說幾句話。
  中午在家裡吃飯,是三個人一塊做的。
  自從母親死後,何家店就是我的家。只是這個空落落的家一直未曾有它應該有的模樣,直至此刻炊煙在雨中緩緩升起,菜香味飄滿了整間屋子。看見何木笑得一臉幸福的模樣,眼尾處的皺紋泛起了海浪一樣的皺褶。
  我心裡一陣疼,突然就決定以後再也不在父親面前提起八年前的事了。
  他愛母親,一點也不比我少。
  吃過飯後,胖子和父親再次說起了未解決的事——江老爺子的遺囑。
  我還是和父親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來,包括我乾的那混帳事。
  何木聽了,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我本和你爺爺想著,讓你乾完這一年就關了店,娶個正正經經的媳婦,給我爺倆添個大胖孫子,咱就一起好好過日子……”
  我低下了頭。這些話父親從沒和我說過。我也不知道他們的打算,或許是我對他們真的關注的太少。每次回家問得總是錢夠不夠用,身體是否健康。
  我看到的,從來都只有表面,我也不願多知道些什麽。
  “現在去,問問江家二小姐和大公子,看看情況怎麽樣,看能不能有轉圜的余地。”何木伸出手,指著門外的瓢潑大雨,就對我說道。
  “我知道了。”
  我在出發之前給江琪江峰打了個電話。提到關於遺囑之事,兩人都緘默不語。最後還是商定會立刻來何家店。我才放下了收拾的東西。
  父親仿佛覺得在一旁乾著急也沒用,拄著煙杆就進了裡屋。拖拉著重重的腳步,一腳一腳踩在了我心上。
  江琪和江峰是在三十分鍾之後過來的。
  他們來的時候還在下雨,大雨仿佛要淹沒了何家店,一院子的水,連缸裡都盛滿了。
  我不知道江家的變故,但從江琪江峰兩人過來的神色來看,江娜一定已經有了動作。
  “裡面請。”我出門迎接二人。
  江琪今天穿著一身紫色的長裙,行動間宛若一個誤入凡塵的精靈,只是我卻沒有再欣賞的心思。
  兄妹二人收了傘受我的引導坐在了一張木桌上。底下是毛毯,三人都盤著腿互相對望。
  胖子體格太大,還是退在了一邊,認真聽我們商量。
  “江老爺子的遺囑是怎麽樣的?雖然此事我作為外人不便多問。然而事關江老爺子的靈魂能否安心……”我說到這,沒再說下去。
  江峰江琪兩人對視一眼,心裡似乎已經有了計較,齊齊看向了我,最後說話的是江琪:“這件事你既然還不知道,但現在也鬧得滿城風雨了。就算我們兄妹二人不說,你過幾天也能聽到點風聲,既然何大師一片好心,我也將這件事告知給你。看何大師還有一些什麽意見?”江琪把手放在了桌面上,目光認真地看向了我。盯著我,將之後的事一字一句地緩緩說了出來。
  “老爺子的遺產,二姐完全繼承。我和哥哥都沒有。”
  “這事我覺得蹊蹺,父親生前的時候有暗示過給我和三妹財產,怎麽會沒有呢?”江峰接著說道。“雖然覺得是江娜那家夥動了什麽手腳,但那確實是老爺子的字,能夠作為證據合理繼承。我和三妹就算不相信,也無能為力。”
  江峰面色難看的低下了頭。似乎是想起什麽,恍然又抬頭看向我:“何大師,你怎麽看?把父親魂魄送走的那天都跟你說了些什麽?有沒有提到遺囑!”
  “說來慚愧。”我木著一張臉,他們也看不清什麽情緒。
  否則還能如何?把事情完全交代嗎?只能說七分真三分假的話蒙過他們,然後再想想其他辦法了!
  “江老爺子有和我提及過遺產的事,說江三小姐佔百分之七十,江公子繼承百分之三十。”說到這,我又歎了口氣,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謊:“可是這話我即使說出來也沒人信啊!老爺子有沒有留下過其他什麽?”
  “何大師說的有道理。”江琪和江峰再次對視了一眼,又轉開了眸子,江琪歎息道:“沒什麽了,父親沒有其他的吩咐了。我那段時間也沒在主宅……”
  “父親死的突然,根本來不及立遺囑!”江峰拍了拍桌子,就憤恨地道。
  後來我安慰著兩人回了家,這件事到這,我真是一點辦法都沒了。
  因為沒給江老爺子把事辦好,我受了報應,心裡有愧,自然也不敢到處亂跑。送走江琪和江峰以後已經是黃昏了。
  今天一天陽光都被厚厚的烏雲籠罩,我感覺心上一陣疲憊。
  胖子還有事情要忙,已經離開了。父親也不能待太久,醫院裡還有爺爺需要照顧,我把那觀音像托了人給他送了過去,讓父親好好看看。
  這一陣忙完以後,黃昏的遲暮雨還在下個不停。一層陰霾自始至終都籠罩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
  一直到晚上,我心難安。
  照常啃了幾個饅頭,我在櫃台上折起了紙鶴,是用紙幣做的。
  有些小鬼難纏,給這個,它們會很開心地離開。大多閑暇的時間,我都在忙活這些,以此來度過無聊的時光。
  何木說,做這一行,必須得受的住寂寞,耐得住孤獨。
  我都抗過去了,卻抗不過人心複雜。我也知道父親說幹了這一年就讓我關店,是激勵我,撐過去……
  我手中的紙鶴一個個成型,接著又用線串成一串,掛在了店門口。
  現在還沒到關門的時候,我只能忐忑不安地守在屋子裡。
  只是,當紙鶴一掛在門口,一陣風吹來,它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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