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琪很快就來了,我一打開門就看到了她那輛華麗的黑色勞斯萊斯。 靜靜地站立在寒風中像一個守護著美女的英雄。 我對江琪笑了笑:“裡面請。” 她今天穿著一身交易的黑色休閑衣,上衣很長,外面是一件皮外套。她的手上拿著一個布袋包裹,眼裡是冷冷的幽光,在門外站了好幾刻,還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我敞開的大門為她打開。而她卻要和我僵持在原地。 看來上次的氣也沒全消啊。 我站靠在門口,身影是單薄的。如果非要配上背景圖片,那應該是蕭瑟的落葉不斷地落下。 一切都挺好的,就是身體不好。 我雙手負背,暗暗揉了揉泛冷的手臂,臉上還是帶著笑容:“進去吧,江三小姐。” 她冷哼一聲,與我擦肩而過。 我隨後把門關上。 院裡只剩下了我們兩個,我把那件金絲馬甲給了胖子,所以今天晚上,我的吉凶,我也無法預測。但縣城鬼怪這麽多,難保胖子出事,我得護著他。 “開始吧。”我站在靈台旁邊,看著江琪。 東西都準備好了,就差江老爺子了。雖然八卦盤還沒有升級,但有銅錢線,希望能夠束縛住它。 相傳,在何家店開始的時候,我們何家的老祖宗用這銅錢線打過千年僵屍,吃了萬人的惡鬼,還不小心縛過鬼差。 也是因為那件事,何家才沒落的。 不過銅錢線一點也不能小看,只等祖師爺開眼大放光彩了。 現在,銅錢線是唯一的期望,不然真沒有對付惡鬼的法子。如果引到何家店倒是可以牽扯幾分,若是讓他在外面,今晚又得死幾條人命。 那樣我的罪孽恐怕是救十個人開十年店也補償不了的。 江琪回頭望了我一眼。 好歹來過幾次,對我的庭院也熟悉了很多。她站在庭院中間,從包裹裡拿出一座小巧的金色佛像拋給了我,頭也不回地道:“保命用的。” “嗯。”我沒推辭。 緊接著,她又從包裹裡拿出破碎的玉扳指,玉扳指中間有明顯的凹痕。 我靈台上的鬼香已經點燃,她沒有其他的動作,直接把玉扳指按在了我的八卦盤上,又將手指劃破,把血滴在了龍頭。 龍頭很快就轉了起來,閃著金色的光芒,在這陰暗的夜晚有一種奇異的溫暖。 我看著她的動作,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江老爺子成為厲鬼,生前常用的東西自然帶著他的怨氣。把玉扳指叩在專滅鬼怪的八卦盤上,自然也能讓逍遙在外的江老爺子不好受。 他一定會找上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枚玉扳指上的黑氣越來越少。庭院裡開始狂風大作,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這樹是槐樹,因為槐樹招鬼。 而這家店很多時候都做的都是鬼的生意。 然而這會槐樹卻會助長江老爺子的勢,但只需改變一下樹的方位,就能讓整個形勢發生變化。 我才發現風水的方位我沒有準備好。 思及此,立馬把銅錢線丟給了江琪,頭也不回地往屋內跑。“我去去就來。” 我從屋裡拿了把斧頭,接著又跑到庭院裡往東南方向的那棵樹砍去。 店已經破了,只能擋一些小鬼,招鬼也就沒有必要。 院子裡有七顆槐樹,都說萬事成雙為好,但七字代表的陰氣和四不相上下。所以只要砍掉一顆,就是六,完全就能從極陰變成至陽。 槐樹用的好,對鬼怪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的。 我拿起斧頭賣命地砍著,腿伸進硌人的草叢裡,才發覺自己這幾天都沒有好好打掃院子了。 隨著我的動作,樹身不斷在搖晃,好像一個垂死的老人在不斷的嗚咽,求饒,哀鳴。 說起來,這棵樹也的確有幾十年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整個庭院的溫度開始不斷降低,隨著猛烈的狂風來的還有彌漫滿天的黑煙。 這股黑煙還帶著濃烈的腐臭。 讓人想要發嘔。 我砍了幾十下,樹身太大了,還是沒有倒下。 院裡,江老爺子已經悄無聲息地來了,一來就朝著他的玉扳指奪去。 江琪冷著臉,站立在靈台前一動不動,在江老爺子靠近的時候把他面前的紗布猛然撤下,銅錢線現出。 江老爺子一個不防就被彈到了一邊,身上發出刺眼的光芒,口裡一陣吼叫。 “用線捆住他!”我注意著那邊的形勢,大聲喊道,砍樹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 只要砍下樹,江老爺子就不會這樣“變化莫測”了,來時的陣勢比地府來的鬼差還大,真是可怕…… 我心裡想著,砍樹的動作也越發快了。 樹上掉下很多葉子,有些掉在了脖頸處,後衣領應該已經被塞滿了。撓的癢癢的,我忍耐著,手卻沒受半點影響。 學道之人,忌諱心性不穩。 所以我跟爺爺學習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扎馬步,在槐樹底下。 扎不穩,打。 姿勢錯誤,打。 偷懶,打。 耍賴,打。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能熟練那種節奏了,即使身上都是傷。但第二天就能痊愈。 嚴師出高徒,一點也沒錯。 這一扎,就要堅持三年,每天都得蹲兩個小時。 八年前的畫面依依在目,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覺樹已經倒下了,但我的眼眶卻濕潤了。 原來不知何時,我已經流下了兩行清淚。 “小心!”江琪的聲音突然傳入我的耳朵。我才猛然察覺到身後襲來的陰風。 即使有意識地躲,還是被冷不丁給擊中了,身子像斷線的風箏,直接摔到了牆上。 格老子的!我何水跟你沒完! 被撞到牆上的時候我還在心裡暗罵著。 從地上爬起來,喉頭一湧就吐出一口血。 我用袖子往嘴上擦了擦,一個衝鋒就朝江老爺子奔去。 江琪見我過來,連忙給我拋了銅錢線的另一頭。 我一個起跳接過銅錢線,江老爺子的身影就漂浮在空中。但很顯然,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不少,我把銅錢線往他身上一捆,他根本逃不開就被捆在了銅錢線中。 祖師爺!快顯靈!滅了他! 我在心裡一邊叫好,一邊祈禱。 突然,天降大雨,七星連珠。銅錢線斷,江老爺子徹底掙脫,從銅錢線網中掙扎出來。 給我和江琪一人一掌,我被打倒在地,寒風刮的臉生疼,身後的店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排排鬼就站在門外,露出兩隻骨碌碌的眼睛窺視著店裡的一切。 他們在蠢蠢欲動,但是很可惜,進不來。 我早有準備,只是江老爺子,恐怕再難對付了。 我看著他往摔倒在地的江琪那兒飄去。 最痛恨的恐怕是自己的女兒聯合外人來對付自己,我能感覺到他的怒火。 江老爺子的身上還有傷,腳是漂浮的,腳尖朝地,他身後的黑煙隨著他的動作朝江琪飛去。 江琪的嘴裡還在不停的碎碎念著,江老爺子移動的步伐也異常緩慢,臉上還有青筋暴露。 不過那張死人臉倒是真難看。 我袖子一抖,抖出三枚銅錢幣,彈指一射,那三枚銅錢就朝老爺子的天靈蓋,肩膀和眼睛射去。 江老爺子似乎早就注意到我的動作,身子輕輕一飄,就飄了幾丈遠,我趁這段距離連忙拉著江琪往門外撤。 走到靈台的時候,自然還不忘把靈台上的酒往江老爺子身上灑去。 順便拿起了八卦盤就往外奔。 外面雖然都是小鬼但總比裡面的大鬼好對付多了。 然而我和江琪的算盤還沒撥好就已經落空,在我們就要踏出何家店的時候,江老爺子卻突然出現在了門口。他的手抓住了我昨晚綁在何家店模型上無形的銀絲線,不顧痛苦一把扯斷。 完了。 銀線崩裂的那一刻,我的腦海中飄過這樣兩個字。 門外的小鬼不要命似的都湧了進來。 江老爺子也動了,往我和江琪兩人抓來,我和江琪被他衝散,這次他卻盯上了我。 江琪縮在牆角,掏出了佛珠,開始就地打坐碎碎念起來。隱隱可見那佛珠泛上了一層金光,不斷的符文從她的嘴裡吐出,漸漸實化,將她保護在了一個安全的小圈子裡。 我手上只有一個八卦盤,江老爺子衝過來,我就只能丟八卦盤了。 不等我思考下一步的對策,江老爺子就衝了上來,還有看熱鬧的小鬼在我耳邊拍手。聽起來煩人極了。 他們都是受陰氣吸引來的,也不一定傷人。看熱鬧為居多。即使如此,我的壓力也一點都不少,天象異變,本來能困住他,卻讓他逃了出來。 這是連上天都在幫他啊!我又怎麽能打的過。 心沉到了底。 江老爺子躲過我砸過去的八卦盤,卻沒想到那八卦盤還會來個回旋轉,從身後給他來了一次陰的。 江老爺子徹底被我激怒。 身上黑煙愈發濃烈,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隻宛若從地獄伸來的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不斷收緊。 我的腳已經騰空,眼前還能看到徐徐升起的鬼香,好像是一場盛宴的計時器。 已經燃到了底,證明遊戲結束。 視線開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