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代總算是離開了。 我不知道他這一去會不會複返,是否能夠順利,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揉了揉緊繃的太陽穴。萬年代的事還是挺複雜的。 我心下突然了然,他沒集齊完整的軀體就去超度,用的肯定不是正當的法子。邪門的方法去超度恐怕得攤上不少人命,不過那也不關我的事。 我實在阻止不了,也沒法阻止,除非殺了萬年代。 但那麽厲害的青青都不是萬年代的對手。我現在又是重傷期間,沒有一點機會…… 我搖了搖頭,歎息一聲。 瞧著天色已經到了中午,胖子的身影卻還沒出現。之前可能是有什麽問題耽擱了,這下我得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才行。 我掏出手機,剛想撥出,胖子的電話卻撥了過來。 我按下接聽鍵,還來不及感歎,一串陌生的女聲就傳了過來,帶著職業性的公式化和友好態度。“喂?何先生嗎?您好,您的朋友劉二柱因一場車禍在縣人民醫院正在搶救中,請您馬上趕到人民醫院簽寫手術協議,確保傷患能夠進一步有效搶救……” 後面的我已經不想聽了。 心裡亂如麻。 胖子出車禍了……真出車禍了…… 我還剛想打電話提醒他開車小心,注意安全! 我丟開拐杖就要衝出門,然而在門邊又停了下來:我不能出這個店門,會被鬼纏上的。 想了想,又從屋子裡加了件父親早年給我的金絲馬甲在裡面。 那是當年和店一同交給我的保命用的衣服。 我一直都沒穿過,因為事情從未到那般嚴重的地步。 也因為一件寶物的出世,往往會牽出一系列的大事。像是冥冥注定。 只是現在我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我摔門就往路上攔了輛出租車,往縣醫院趕去。 “胖子……我朋友他怎麽樣了?!”簽下手術名字以後,我問醫院的負責人。意識到稱呼不對,我又改了口。 “何先生還請放心,患者正在搶救中。手術是三個小時。”那個大腹便便的矮矮的白大褂醫生對我說道。 “好,我知道了。”我站在手術室門外,燈光慘白慘白的,像我的心情。“謝謝你,請問您怎麽稱呼?” “我姓陽。”陽醫生說。 “好,謝謝!” “口渴了那裡有飲水機,還有,何先生我看你腿腳不太方便,要不要……”陽醫生看了看我的腿,我不自覺收縮了一下。 “謝謝,我等在這裡就可以了。”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對他微微笑了笑表示友好。 陽醫生見我固執,便沒有再勸,開始忙活自己的事。 我也從小護士嘴裡得知,胖子的手機通訊錄裡只有我一個號碼打的通。 這才打給了我。 她還說起當時急需搶救卻沒聯系到人的緊迫。真是急死人。 對於小護士的話,我也只是附和性地應答。偶爾看她一眼,她都是羞紅了臉躲避我的目光。 我沒心思去想其他事。 小護士也在我的冷落之下離開了。 我在門外等著胖子的消息。 窗外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雲再次籠罩在頭頂上空。明明才下午一點,卻跟晚上八點似的,醫院裡的燈光都亮了起來。 我看了看胖子的手機。又回想起小護士說過的話。 “你朋友是因為汽車追尾事件出的車禍,情況也不是很嚴重,只需要取出扎在額頭上的玻璃碎渣,檢查一下是否腦震蕩就好了。” “你也不用太擔心。” “不過看你這麽急著過來,他應該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 她說話的那會我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裡想的全是那輛靈車。 我在想會不會是那輛車撞了胖子? 抓了抓頭,還好胖子沒事,不是在車外被撞的…… 我籲了口氣。開始在走廊座位上發呆。 走廊上不知何時人開始越來越少,原來還能聽見偶爾的交談聲,現在卻一片靜謐。 到之後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我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麽的,心跳的越來越快。 我抬頭四望,走廊已經空無一人。時鍾不知道何時已經停了下來。手機上的時間定格在三點。 我在心裡默數了60秒也沒再跳動。 皺了皺眉,突然,我注意到有什麽在離我越來越近,斜對面光滑的瓷磚上倒映著那人的影子。 我沒有玩什麽躲貓貓的興致,直接回頭就將他抓住。 是一個懸空的鬼魂。 我的手穿透了他的身體。 我往四周又看了看,在走廊上又冒出數隻頭盯著我。他們的臉千奇百怪,唯獨不是人應該有的模樣。 見他們沒有傷人的意思,我也就聽之任之了。 終於等到了胖子出來。 他被轉移了房間。 門一開,我就跑了過去。由剩下的護士替她轉移病房。留下來的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了,請放心。他被抬到4105號房。在樓上。” 我松了一口氣,又問了醫生應該注意的事項,買了點東西才去胖子的病房。 他的額頭上還打著點滴。我一走,鬼魂也都跟在我身後,來到了四樓。 但胖子本就徘徊在生死邊緣,氣也虛。思及此,我從懷裡掏出八卦盤,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滴在盤中,八卦盤上的龍頭開始迅速轉了起來,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 所有鬼魂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胖子現在體弱,不宜受鬼魂打擾。 想著,我又用祖傳的法子在他的門口畫下一道虛擬的符,融入了空氣中,消失不見。 不知道能抵擋多少鬼怪。我心裡也沒底。 然而最近實在不太平,要變天呐! 我歎了口氣。 胖子還沒睜開眼,我削著買來的蘋果放在他床前櫃台的盤子裡。 一直到晚上八點,胖子還是沒能醒來。我走出醫院的時候,方阿姨的電話已經能打通了。 她說正在趕來的路上。 回過頭,看著身後的醫院,人來人往,然而下一秒仿佛就會變得空無一人。 兩種場景交替在我的眼前,有一瞬間我竟以為自己靈魂出竅了。 回過神來時,還是一個行色匆忙的大姐不小心撞過來的。“小夥子,傻站在那幹啥呢?” 胖大姐沒好氣地對我吼了一聲就匆匆離開了。 乘著公交車坐到離家最近的一個站,在夜風呼嘯中下車。本來有些呆滯的狀態被冷風一吹,又清醒了許多。 回家的路還有大概一裡。我摸著手機打開燈,看了看街邊的路燈,還是熄下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華麗轎車一個急轉彎停在了我面前。 我抬了頭,車窗緩緩搖下,是一張溫婉的美人臉,有風輕輕帶來她的發香拂到我的臉上:“上車?送你回去。何大師。” “謝謝。”我沒拒絕。 回到家的時候,江琪也下了車。我說:“去屋裡坐會吧。” “正有此意。”江琪點了點頭。 我將熱茶泡好,遞給了她。店門開著。到家已經是九點了。 我和她依然坐在上次的桌前。 “何大師。”江琪喚著我,她的眼睛很好看。我每次看,都能從中看到堅毅與智慧。 因為離的近,我聞到了她身上的檀香。像是寺廟裡的那些香的味道,平日裡我也偶爾用那種香供奉那從不顯靈的佛祖。 我收回了眼,看向桌面。她的一雙雪白皓腕就放在不遠處。 明明看起來那麽瘦弱,還是家裡最受寵的……還那麽堅毅的話,真讓人難以讀懂。 “有話直說。”我不喜歡和繞來繞去的。再加上最近出了這麽多事,我已經疲於應付。 “很好。我就喜歡和何大師這種人打交道。”江琪抿了口茶,微微一笑。 “如果是為遺產,我心有愧,但說無妨。” “不,不為遺產,隻為父親的事。我總覺得心頭不安。過來是想問何大師,父親是不是已經安息了?”江琪睜著一雙明眸,秋水一般的瞳孔蕩漾在眼前。溫聲細語,讓人聽了就感到一陣心怡。 有一種人,聽她說話就是一種享受。 我總算體會到了一遍。 “這件事,是我的錯。沒有提前把遺產的事告知你們。江老爺子,恐怕會來尋我。”我苦笑道。 “什麽?”江琪瞪大了眼。 “我明晚會做一次法事,將江老爺請回來,告訴他實情,請求原諒。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方便的話,還請何大師讓我在旁看看。”江琪打斷了我。 “江老爺子已經不是江老爺子了,我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傷人。”盡管對江琪印象不錯,我也不能隨意去答應這種事。況且作法之事本就兵行偏鋒,一個掌控不好就出意外。 江琪的性命我並不能擔保。 “一切後果我自負。”江琪定定地看著我,一副深究到底的模樣。讓我無奈地歎了口氣。 “明天叫你。天色不早了,三小姐請回吧。”我收了茶杯,開始趕人。 晚些來的鬼可能會絡繹不絕,到時候怕是嚇壞了這姑娘。 我心裡想著。 江琪也沒有多待,見我答應以後,留下號碼向我告辭過後就開車離去了。 當第一隻鬼敲開我的大門,飄進來付了錢又坐下。後面來的鬼更加多,我拄著這拐杖就沒歇息過。 一直到十一點,方阿姨打來了一個電話說:胖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