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以為自己就這樣死去的時候,隱隱的,我聽見了鈴聲。 那是一種很清脆的響聲,像是從天堂飄來的召喚,我的意識隨著鈴聲飄啊飄,在庭院裡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內。 “咳咳”,我睜開眼,揉了揉脖子,一瞬間又感覺到空氣流入了肺部,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卻又因此而嗆到。 我才發現江老爺子已經退走了。 抬眼望去,庭院裡的鬼怪都已經退離。而門口何木正抱著一尊觀音像站在那兒。 是這觀音像救了我。 不,是父親救了我。 我站起身,向他們走去。江琪也從地上起來了。 “先去外面看看。”我說著就往外走。“父親,你來了。”我迎上何木。 “我今晚要是不來,你還不死在這?”何木眉頭緊皺。 “水命硬,不會這麽容易死的。”我微笑。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發現鈴鐺已經掉了下來,紅線斷裂在地。 我躬身將它撿起。 這塊鈴鐺自何家店開業就一直掛在這裡,關鍵時刻竟響了起來,威懾到江老爺子護住了我的性命。 “你把它收下,明兒個把店搬到別處去,這江縣待不下去了。”何木看了看天邊,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鈴鐺。“事情已經交代你了。” “嗯。”我點了點頭。 忙活到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多了。因為天色太晚再加上有觀音像的照拂,何家店相對來說安全了很多。 江琪留了下來,住在一間客房。 躺在床上,我坐立難安,想必他們也是這樣。 我想起了剛才降服江老爺子的那一刻。一連串的畫面閃現在我的腦海中,他們也一定看到了吧。 那是一段複雜的江家秘聞。 一開始是零零散散的畫面,鋪滿了血腥,後來才開始連續播放。 畫面由江娜開始,五年前,江娜十八歲,被江老爺子看上,他強上了自己親生女兒。 江娜以此威脅他,開始不斷地索要錢財。 在這個肮髒的關系中,有一次,這種畫面被江琪看到了。 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江琪離開了江家,去了寺廟帶發修行。 父女矛盾的關系有一天被突然激發,因為江娜一開始是被迫的,她漸漸後悔。不想再委身於江老爺子,這被江老爺子發現了,她要是收手暴露他了怎麽辦?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江娜給殺了。 江娜的臉被毀容,身上多處被硫酸灼傷。頭被砍了下來,她的怨氣聚成鬼魅,將自己的腦袋又縫合起來,給自己畫了臉,換了皮。 因而成了畫皮鬼,但是這種非人非鬼的家夥,是沒有來世的。 江娜開始向江老爺子復仇,江老爺子開始瘋癲。沒過幾天就死掉了,但是咽不下氣,於是請了我過來給他送走。 江老爺子只能說是自食惡果。 他的來世可能會變成豬,牛,馬…… 想到這,我也只能歎一句“貴圈真亂。”然後再帶上自己的行李離開江縣。 惡鬼自有鬼差收拾,他們並不會看著不管,而我。 如果一切順利,那就明天啟程吧。 天亮,我和何木江琪三人吃過早飯後,胖子就來了。 知道我要走,胖子也幫我收拾東西。他在整理雜貨鋪,突然手一頓,停了下來,看向我:“何兒,這些都要帶走嗎?一輛車子能裝的下不?” “你似乎忘了還有滴滴打車這東西。”我露出森森白牙,對他呵呵一笑。 “啊……好好好,都帶走……”他訕訕地摸了摸頭,扛起麻袋就往外面的車裡搬。 我在整理紙幣,還有書籍。那些都得帶些走。 還有一些店裡的老古董呢。 還有頭頂那嘩啦啦的簽。 一點一滴都是心血。 我知道,觀音像不能護我一輩子,把店開到其他城市也是無可奈何。 歎了口氣,我不再婆媽,三兩下就把東西都搬進了胖子車裡。放在後面的車倉裡,突然眼神一瞥,我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大皮箱。 “胖子你也走?”我抱著臂,走到他面前,打斷了他搬東西的動作。 “走走走!哪能不走呢?你是我兄弟啊,你去哪我就去哪。”胖子笑嘻嘻地道,接著又往我胸口上捶了一拳:“別忘了這麽多年,這個店也有我的一份啊。” “好,那就一起走吧。”我幫他把東西一起抬去了車廂。 江琪在一大早就離開了,我和胖子把店裡打包整理好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了。 期間因為城裡鬧鬼的事,一大波人不知從哪打聽到的何家店找了過來,店裡又賣出了數支鬼香和紙幣,算是離去賺的最後一筆錢吧。 何木還在台階上抽煙,見我和胖子走過來,看了一眼,又繼續他的沉思。 我也不知道他還有什麽可憂慮的。 “胖子,把那衣服收了。”我指了指竹竿上的衣服,得到胖子的肯定回答以後就進了屋。 中午就是最後一頓飯了。 廚房的櫥窗上已經生了一層厚厚的油漬,我才發覺這些天自己都在惶惶度日,不知不覺就壞了之前的規矩和習慣。 搖了搖頭,開好火,洗好菜,我就開始下廚。 屋裡都被一種沉悶掩蓋,在炒菜聲響起之前,只有我和胖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商量。 何木一早上就一直在抽煙,沒說過一句話。 以前這店還開著,他比誰都守規矩。店裡除了鬼香等香,是不能有其他燃著的東西的。 做完飯以後,胖子又從外面買了一隻做好的雞。幾個大男人迅速地解決完,已經到了下午一點。 臨行前的最後動作,是把這家店的東西收拾好。 庭院裡的樹,被打碎的玻璃窗…… 我坐在胖子的車上,父親就站在車窗外看著我們。車子還沒發動。 我問何木:“你一個人回老家,誰來照顧你?” “我活了一大把年紀也夠了,你小子就好好開店。遇上什麽事,能幫人就幫。凡事多留個心眼,別掉坑裡了。”何木說著,又別開了眼,“我回去,就好好陪陪你媽。行了,你走吧。” 何木擺了擺手,開始趕人。 “保重。”我看著他發白的頭髮,陽光投在上面映射出點點金光,閃入我的眼。 隨著汽車的發動,他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一直到消失。 “我說何兒,舍不得你倆就多叨嗑一會兒。老是這樣冷著張臉,多不好。”胖子注意到我的視線,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沒什麽舍不舍得,遲早要走的。”我看向了窗外,道路兩邊高高聳立的樹像一個城市的守衛兵,不斷倒退著。樹葉嘩嘩響著,與我作別。 有些無奈自己的多想,剛收回視線,車子卻突然一個急刹車。 還好我早就系上了安全帶,才免去撞頭的悲劇。 “媽的!怎麽開車的……”胖子罵罵咧咧地道。剛說到一半,前方攔路的車子就走出一個倩影,胖子立馬就閉了嘴。 是江琪。 她走過來,胖子不得不打開車窗,用眼神詢問。 “我的東西也收拾好了,如今我也無家可歸,家不像家,就和你們一起去吧。”江琪給了我們一個友好的微笑。 她的面目柔和,本就會讓人看了心曠神怡,一笑就如雨中初荷綻放,好像整個世界都美好了。 胖子看向了我。 “江三小姐不嫌棄的話,那就一起吧。”我的手指在座下摩挲了好一陣子,目光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她點頭。接著又往她自己的車上走去。 就在這會兒我一個眼神示意胖子,胖子面露無奈,但也不得不聽從我的吩咐,立馬就把車子從她身後開走了。 還用的最快的速度。 我已經能夠想象的到江琪此刻的臉上有多懵逼,肯定是像調色盤一樣的吧。 “我說何兒你這又是何必呢?不答應人家不就好了。” “不答應她能讓我們走?而且你別看她一個柔弱的姑娘,其實功夫厲害著呢。信不信她等會追上來就打爆你的汽車?”我嘴裡叼著艾葉,涼涼地說道。 見我說的煞有其事,胖子也不敢怠慢,車速更快了。 但很快,胖子又苦著臉了:“她追上來了,就在後面。咱這單車怎麽能比得上人家的寶馬呢……” “其實我就是逗逗她,沒事的,出了事你擔著。”我呲牙一笑,立馬把責任撇清。 “何兒你……”還沒說完,胖子就被逼的刹了車。 江琪的車差點就要撞上來,但還是貼的緊緊的。 足以可見車技之高超。 這下我和胖子怎麽也逃不掉了。 她跑下車,眉眼彎彎地看著我。語氣卻恨不得把我拆了。“何水,你真是好樣的!” 搞得我都不由得起一層雞皮疙瘩。但又不能不回答人家,我敷衍地道:“既然追上來了,那就一塊走吧。” 去S市的旅程就這樣開始了。 看著跟在後視鏡裡的車影,我突然想起江娜那個家夥,不是她的舉動讓我留念,而是這個人…… 以及江老爺子,會不會有一天還會找上門來。 丟著爛攤子就走,怎麽都覺得憋屈啊。 我下意識地往車後一瞥,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車後窗上,是一個模糊的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