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沉默了。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敢說出來,就是給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笨重的大象在自己臨死前不就是這樣做的嗎? 很顯然胖子會活很長一段時間,他還沒打算給自己挖坑。 所以我自問自答了:“我幫你回憶一下。是在一次惡鬼找上門來的時候,被惡鬼打死的。” “你覺得我開店很穩定嗎?” “既然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一家人的安全。” “又談什麽給別人未來。” “害死一條人命,我心難安啊。”我仰頭歎息。 卻半句話都不提當年對孫如煙的深情,胖子明顯察覺到了。張了張嘴,還是沒有捅破。 後半夜我還是有些犯困,和護士借了一個病房眯了會。 勉勉強強算是過了一晚。 天微微泛白的時候,我就起了身。睜開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側過頭,是胖子大大的肉臉。 他坐在凳上,盯著兩隻大大的黑眼圈看著我。 我很不給面子地笑了,彎了彎嘴角就道:“怎麽?醫院的護士這麽狠,前兩天你還住過院,就不給你房間睡了?虧你還頂著這麽大一圈繃帶。” “我這不是被你踢下床了嗎?然後,然後很多人來鬧事,就給我吵了一個晚上。我從隔壁房爬過來了。” “吵得睡不著?還是怕這層樓住的人基本都死了。” “有眼力。”胖子給我豎了一個大拇指。 “行了吧。你要不再睡會,我去看看父親。”我往胖子頭上敲了一記。 “這都天亮了還睡。我早餐都買好了。喏,你的止咳糖漿。”胖子趕緊把地上的幾袋東西拿了出來。又丟了一個瓶子給我。 “真有你的。”我接過瓶子,和胖子默契地擊了一掌。 來到父親的病房是在吃完早餐後,從胖子口中得知父親已經吃過了我才放心地吃。 看著父親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的枕頭上,整個人仿佛一夜間又蒼老了十歲。 我心裡有些內疚。 “二柱啊,你去把門關上。我有點事情要交代給水兒。”父親張了張嘴,就開口說道。 “好嘞。”胖子應了一聲就出門了,順便也把門給帶上了。 “去看過你爺爺了嗎?”何木問。 “還沒。”我如實應答。 活人更重要,所以我更在意的是父親。已經恢復理智後,我不會再讓自己深陷痛苦太久。 需要面對的事太多了。 “嗯。”何木點了點頭。接著又伸出了顫顫巍巍的手往我的頭上摸。我順勢靠了過去。 他似乎覺得很欣慰,咧開嘴笑了:“水兒,你長大了。” “很久以前就長大了。” “我說的不是你成年。唉。你爺爺早就有所預料了,你也不必太過內疚。”何木說完以後,卻沒解釋。轉移了話題。 “嗯。”我答應著,聽他繼續說。 “你爺爺他有遺言。這些非要在他死了之後,再告訴你。”何木說到這又歎了口氣,兩隻手往身上摸索著找點什麽。但最終還是發覺已經沒了。就停歇了下來。 他在說一些重要的事,或是回憶的時候,總愛抽點煙。 “等會扶我把出院手續辦了,我去店裡給你說。好好指給你。”“好。” 出院以後,我身後帶著兩個病患回了何家店裡。 我把整個店搜了一遍都沒有看到黑衣鬼差回來過的痕跡。 看來已經走了。 我靠坐在身後的櫃台上,指節有規律地敲打著桌面。 父親靠在躺椅上休息,胖子在給我們兩大老爺們洗衣服。隨著他撩開的袖擺和動作,一團肥肉就在那裡抖來抖去的。 很滑稽。 我別開了眼。看向父親。 父親給了我一封信,又給了我鬼香的製作程序,還有店裡很多東西的來源。 “等完了這件事後,就走吧,帶著這家店走。”何木往煙杆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煙霧說道。“這店裡規矩已經壞了。鬼怪不受控制了,防不住了。” “大門也沒用了嗎?” “那根鈴鐺維持著人與鬼的平衡,讓鬼忌憚,不敢造次,鈴鐺就是威懾。現在那根牽著鈴鐺的線已經紅了,沒用了。”何木搖了搖頭。 “父親你先在這裡歇息兩天,我去操辦爺爺的喪事。”我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搭在身後的桌台上,但目光的確是看向何木的。 “不用,你爺爺已經送去了火葬場,明天中午十二點會火化掉。等我明天把他的骨灰帶回去和你奶奶埋在一塊,就可以了。”何木說這話的滄桑和眼神的希冀告訴我。等哪一天他死了,也想用這樣的方式,和我母親葬在一塊。 我看了他半響,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因為下午閑著沒事,我難得地去街上逛了逛。我想的是給父親添點衣服什麽的。胖子卻說我這人怎麽突然這麽有良心了。 我只是笑笑。 親人已逝,我還得好好珍惜。 母親走了,爺爺也走了。 父親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還是那句話:錢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不如趁早花掉,就當消災。 路上卻遇到了一樁奇怪的事。 有行色匆匆的行人,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花瓶。 那家店看上去裝修華麗,店裡卻只有一個臉色泛白的老人坐在櫃台,神色怔怔地看著門外,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這路人也算有良心。 眾目睽睽之下,進了店,問那老人,這花瓶多少錢,他賠。 看他的穿著,應該不是家庭太過富裕之人。這花瓶若是上萬,對他來說恐怕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老人聽到問話,站了起來,一手揪住了那高大小夥的衣領直接舉了起來。 有人鬧事,立馬就有很多閑暇的路人圍了過來。門口堵了一團看熱鬧的。一邊看一邊議論。 “力氣真大。” “可不是嗎?” “怎麽看著不對勁啊?” “這老板太過分了吧!” “就是啊!” 下一刻,老人就將小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小夥表情痛苦,整個臉都皺成了一團。 胖子看到這與我對視了一眼。 齊齊上前把老人製服,我用八卦盤驅散了老人的邪氣。 將鬼魅給逼了出去。 老人立馬昏了過去。 有些年輕人還在不停的用手機錄像,我無奈的用手擋了臉,朝黑煙追去。 胖子緊跟在身後。 我們一直追到了荒郊野外,一直到腿上踩著松軟的淤泥,才意識到已經追了很遠了。 “現在怎麽辦?”胖子看向我。“那是什麽鬼?” “小鬼,只能找人附身的。與那個老人身體不相容,否則那小夥恐怕已經死了。”我擦了擦頭頂的汗,開始往回走。 “不追了嗎?”胖子納悶,停在原地不動,語氣裡都是不甘心。“小鬼的話,何兒你肯定能打過。” “天色不早了,你怎麽知道林子裡沒有更多惡鬼。”我指了指西邊的太陽,回過頭對他說道。 “說的也對,我怎麽感覺空氣突然冷了不少……”胖子才說到一半,我就低聲道:“來了!” 一張鐵青的臉出現在眼前,身體完全是煙霧狀。漂浮在前方,我從袖中抖出幾枚銅錢,彈指一射,江老爺子的煙霧就消散了幾分。嘴裡發出古怪的叫聲。 “他在召喚惡鬼,我們走!”我目色一肅,對胖子說道。 胖子聽了我的話就往回跑。 我跟在他身後為他收尾。 兩人一路疾奔到馬路上,招了輛出租車就迅速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到達何家店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有著後花園的男人。 心底突然一沉,總覺得有不妙的事情發生,還沒來得及上前叫他,男人被一輛橫空而來的汽車給撞了。 因為見到的人很多,很快就有人報了警。警察也很快趕到了,把肇事者抓走了。120來了,護士們抬著擔架把地上躺著的男人抬走了。 胖子和我親眼見證了一場血案的發生。 的確,原地隻留下了一灘血。 我看著突然想吐。蹲了下來。 胖子歎息:“還好我沒有遇上他這事。” “你當然不會遇到,撞你的是鬼,又不是人。否則早死了。” “為什麽撞我?” “大概是你管的太多了。” “你這是對我不滿了?” “不敢不敢。” 我去了男人的屋子。 那個女人有沒有走,我不知道。所以得去看看,或者是想證明點什麽。 胖子先回去了。 其實男人說是我的鄰居,與我還是隔了很遠的,大概了幾百米吧。 推開圍欄的門,一股凶氣就衝了上來。 是一個女人的臉。 她身上依然穿著那天端莊的衣服。 “你男人死了。”我冷冷的說。 “你是附近的何大師。”女人表情沒有半點痛苦。 “你看的很開嘛。”我把手搭在了圍欄上,就要進去。 “不管是生是死,我們都會在一起。”女人堅定的道。接著又看向了我,向我鞠了一躬:“多謝道長當日不殺之恩。” “我要問你一些事情。”我不客氣地坐在了院子裡的凳子上。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女人笑答。 “好,最近這裡有沒有發生過奇怪的事?”我輕撫著一旁的扶手,摩挲著,緊接著又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