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最後以我的暈眩結束。 青青實在厲害,我扛不住,再加上失血過多。暈過去以後,便什麽也不知道。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屋子裡都一片混亂,紙錢都散落一地,佛像還是沒顯靈,又倒了下去。 地上有乾涸的血跡,大多數是我的,也有萬年代的。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麽法子把聻給弄走了。 我揉了揉疼痛的額頭,躺在地上睡一個晚上,身體也染上了寒氣。庭院寒風一吹,我就冷的發抖。 披上準備過冬的棉大衣,我整理著一屋子的東西。體弱無力中,還是歇了一陣子。 燒好了細軟的粥,我才繼續整理。 這店,還是要開的。雖然越來越不盡人意。但勉強還能維持生計,也是我知曉的為數不多的本領。 打開店裡的黑白電視機,我才突然發覺到一個事實:我已經很久沒看過電視了。 遙控器撥了半天也沒反應,電視信號不好,雪花太多,根本難以看清。 我拄著拐杖上去拍了拍電視,結果拍下一片塵埃,抹了一手的灰。好在電視終於能夠看的清了。 遙控器也換上了新的電池,勉強能湊合用。 我歎了口氣,估摸著水已經燒開。拿起水杯和板藍根就走去了廚房。 當躺在躺椅上的時候,腰又開始疼了。 胖子今兒個難得地沒來叨擾。我默默地喝著水杯中的板藍根衝劑,心裡想的是“盡人事,聽天命。” 不歸我想的,我是不會深究的。 那萬年代的事我也管不了了。江老爺子的事卻是要解決的。 胖子不在也好…… 調到新聞CCTV的頻道,主持人標準的普通話驀然響起,成功地頓住了我切頻的動作。 畫面是江老爺子家。 記者和媒體圍了滿滿一屋子。攝像機的閃光燈不時“哢擦”一聲,照射著被采訪人江娜。 江娜公布財產後,那筆數字簡直大的驚人。 足足有一個億。全是她一個人的。 引來了新聞媒體,也不足為奇。只是她這一行為倒是引人深思了。 采訪還在繼續: “江娜小姐,請問你擁有一個億的財產心裡有什麽感受?能不能簡單地說一下。” “江娜小姐,對於你父親的貪腐行為,你知情嗎?” “江娜小姐,請問你在成為億萬富翁以後,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麽?” “江娜小姐,對於你父親將所有遺產都給了你而不是你的哥哥妹妹這件事你有什麽看法?” “江娜小姐,請問你是抱著什麽樣的態度公布資產的?” “……” 問題一個接一個。讓人有些應接不暇,然而江娜臉上並無半點慌亂。有條不紊地為媒體記者一一解答。 最後還是以警察將九千萬貪汙資產帶走為尾聲,並對江娜的知情則報表示肯定和感謝。 好人誰都想做,但是好人難做啊! 我本覺得江娜費盡心機都想得到江老爺子的遺產,必定是個貪財之人。她這樣一做,我對她又一點不了解起來。 但我知道,江老爺子的事,的確是徹底搞砸了。 如果沒辦好,報應恐怕是一波接一波。昨晚的入夢只是一碟小菜吧! 我正在躊躇要不要將江老爺子請回來和他坦白這些,大門卻被敲響了。 “誰啊?”我將遙控器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拄著昨晚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前屋的店裡,說道:“今天不開店,請回吧。” “是我,是我何兒!”屋外的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大聲叫喚起來。 這是胖子的聲音! 我正要開門,笑這胖子來了居然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手搭在門閂上的時候突然就停了下來:胖子從來不會這麽規規矩矩地敲門的! 思及此,我趕緊給門又加了兩道鎖。 江老爺子還是改天再請吧。我在心裡歎了口氣,拄著來時的拐杖往回走。 我需要休息,身體已經成這樣了。 我對自己說。 敲門聲還在繼續,我才懶得管那些妖魔鬼怪,反正進不了這個門,都與本大爺無關! 還好店裡平常也有一些跌打藥酒。我先把手臂被萬年代咬到的傷口又重新包扎了一圈,可能是因為近些天無根之水充沛的緣故,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隻留下一道醜陋的疤痕。 其他的皮外傷都有跌打損傷萬花油,再用上酒精和棉簽塗上一圈消消毒,保證過三天又是一活潑亂跳的! 只是內傷就需要幾隻大黃雞來補了。 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去,我已經犯了店裡的規矩,又被惡鬼纏身,離開這店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又怎麽敢出去? 我給胖子打了個電話,等了那麽幾分鍾,那邊才接通。 “何兒,什麽事兒?” “胖子,你過來給我帶幾隻雞補補,我待會給你慢慢說。” “嗨……行。”他那邊好像有什麽正在進行的事,頓了一會兒才答應我。 “那你趕緊過來吧。”我沒多想就掛掉了電話。 看著滿屋子的雜亂東西,我隻得認命地使著這老腰舒展舒展。 胖子一來就帶著歡快的節奏敲著門。 我正在掃著地上的紙錢,聽見這熟悉的敲門聲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物件,拄著拐杖去了前門給他打開。 “店家,又見面了~” 是萬年代。 萬年代頂著一張風流倜儻的臉,手上還拿著畫著美人圖的折扇,見我開門,折扇便收了起來,對我微微一笑。 我仔細看了他兩眼。一身黑色的休閑裝,高大的個子,但一點也不胖。腳上穿著一隻黑色的靴子,昨晚的斷手又長出來了。不知道又是取了誰的…… 不過這樣的萬年代,還真有當明星的潛質,用當代的一句流行語來說,就是“小鮮肉”。 “進來吧。”我讓開了門。 正要關上的時候,胖子的小轎車就停在了我家門口。 他在車上的時候就在向我拚命招手,笑的歡快而無邪。他穿著一身寬松的大褂,一骨碌就下了車,朝我奔來。 我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胖子的笑容總是能驅散各種不愉快。他奔在馬路上像一隻騰在空中的斷線風箏。 就在這時,一輛貨車直接從面前開過。血濺了我一臉,我的笑容僵持了。 伸出的手還懸在空中,什麽準備都沒有。就迎來了滿目通紅。 胖子…… 我的腿有些麻,我還在懵逼中。 太突然了…… 我搖了搖頭。 想要讓自己冷靜,剛邁出一步。 “想什麽呢?店家。”萬年代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從你剛才出去丟垃圾就一直在門口呆站著,被鬼迷了眼了?奇怪~還會有什麽鬼比本少更加美麗?” 萬年代說著又開始坐在凳上搔首弄姿起來。看的我一陣膽寒的同時,也不自覺往臉上抹了一把。 沒有黏糊糊的血,門外也沒有胖子。 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我有些呆滯地看著手中的垃圾袋,將它丟在了門口,轉身就要往回走。 突然,一輛貨車從側面奔來,我停下了腳步。是“撞死”胖子的那一輛。 但那又如何?都是幻覺而已。 我將門關好,開始往回走,胖子過來還需要一些時辰。 我對自己說道。 走了幾步以後,又發現了不對勁! 紅色的車牌號上寫著“44444”,明顯是靈車…… 然而對看見了靈車這件事,我只能當作是一個警告。 淡定自若地回了庭院,洗了把臉,清醒了一下。我才走向萬年代,說道:“現在才是大清早,你怎麽過來了?昨晚有什麽事?” “當然有事,沒事就不可以來找店家你了?”萬年代扭著頭,腦袋在脖子上飛似的轉了一圈,笑得像個惡作劇的小孩。 “四肢找到了?”我問他。 “沒有哦,我讓一個老頭給我超度了。”萬年代眨巴著眼,接著又說道:“現在就算沒有完整的身體,我也可以去投胎了!” “哦。”我拿出艾草的手,頓了頓,才繼續手中的動作。 艾草含在嘴裡,能夠清腦提神。 “你那是什麽表情?”萬年代瞪向我,眼睛都變成了無瞳的模樣。 這家夥,說變臉就變臉…… “你幹了這麽多壞事,居然還有道長給你超度。你該不是用人家一家老小的命作威脅吧?”我抬了一隻眼,無精打采地盯著他。 “店家果然聰明。那和尚開了葷,老來得子,想留下一條根~”萬年代說的漫不經心,翹著一雙二郎腿,身下卻躺了一排椅子。看那姿勢,好不風流! “這胳膊你拿回去。”他剛說完,我就取出櫃子裡的胳膊丟了他滿懷。 這胳膊不還給他,會帶來禍害。 “店家,你是個好人。”萬年代突然正了色,收起了笑容,抱著胳膊就站起身來。對我說道。 “而好人,一般都是不長命的。”萬年代在我耳邊輕輕說道。 我感受到一刻的殺機,身子往後退了退,冷眼看向他。 萬年代伸出的爪子又收了回去。笑得一臉蕩漾:“我要是早想殺你,店家你可早就死了。還能等到現在?” “店家,以後不會再來叨擾了。告辭!”說到這,萬年代就抱著胳膊往外走。 “喝碗水,別再來找我了。”我從缸裡舀出一碗無根之水,遞到他面前。 萬年代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接著還是一骨碌喝了下去。心滿意足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