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兒!” 一大早,我還沒睡醒呢,胖子叼著煙卷,腆著個大肚子,擰開了店門,老遠就衝我喊。 我煩躁的穿好衣服,抓起一片艾草含在嘴裡,走到胖子面前,一把抓過他嘴上的煙,扔在地上踩滅。 “跟你說多少回了,這屋裡除了香,不能有其他冒煙的東西!”我冷冷瞥了他一眼,說道。 胖子撓撓肚皮,嘿嘿一笑,指著我的腦袋說道:“你丫頭髮多久沒洗了,這冒煙了算不算?” “滾蛋!”我抓了抓乾枯的頭髮,擰開一瓶止咳糖漿,斜腰拉胯的往椅子上一癱,沒好氣的說道:“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胖子算是我的好兄弟了,村長家的傻兒子,其實也不傻,就是有點一根筋而已。 自從我接手了我們老何家的店,這白天的生意一直是他幫我拉扯,縣城裡誰家有個白事喪活,請仙送鬼的,這道具基本上都是從我這拿。 這店在我們縣上,我接手了這個店三年之後,父親也閑下來了,直接回了農村種地,不再插手,而基本上生意都是胖子在幫我照顧。 “有事,我找你能沒事嗎?”胖子大大咧咧往桌子上一坐,扭過頭,神神秘秘的說道:“首富老爺子昨晚上駕了鶴了,正好那首富的兒子我認識,我就想著找你來了,這可是大買賣。” 說著,胖子朝外面擺了擺手,招呼進來一個人。 我眯著眼睛瞧著,一個身材高挑,踩著一雙紅色高跟鞋的女人,衣著光鮮,走了進來。 我一口氣喝完了止咳糖漿,舔了舔嘴唇道:“這是首富兒子?” 胖子給了我一拳,走到那個女人身邊說道:“介紹一下,江首富的千金,江娜小姐,這是店老板,何水。” “你好。”江娜伸出手,臉上是迷人的微笑,攝人心魄。 我掃視了她一眼,指著遠處的一堆紙人說道:“金童玉女,豬馬牛羊,金銀元寶,都在那,需要什麽自己拿去,老規矩!” 江娜上前,帶著嫵媚的笑,看著我說道:“何老板是吧,久仰您的大名,你們何家店裡的鬼香,早就有耳聞,希望您” “行,等著!”我看了她一眼,打斷了她的話,摸了摸褲子上拴著的鑰匙,朝著一個古樸的木頭櫃子走去。 這女人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什麽香水,而是一種勾魂攝魄的味道,爺爺說過,這樣的女人,最好躲著點。 胖子又著急了起來,跑過來拉住我說:“你能聽人把話說完不能,不是光要香,你得跟我去一趟!” “不去。”我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冷冷的看著他。 胖子知道我什麽脾氣,一時語塞,而那個江娜則又湊了上來。 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整個嬌軀都快撲到我身上了,媚笑一聲說道:“何老板,我知道你的規矩,可這不是事出有因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那隻小手在我的胸前劃了劃,仿佛是帶著電流,我渾身抖了一抖。 好在我自製力比較強,不著痕跡的往後一退,淡淡一笑說道:“江小姐,想必胖子也跟你說了,我這規矩,不能破。” “我說你是真傻是假傻,給江小姐辦事能少了好處嗎?你們家老爺子不是正著急開刀呢嗎,我這可是在幫你呢!”胖子急的又是一頓噴唾沫。 胖子的話提醒了我,讓我有些動搖了。 爺爺上個月查出了癌,等著錢開刀動手術,父親不想讓我操心,讓我別管,可我也知道,以父親的為人,開了半輩子店,也沒攢下幾個錢,哪有錢給爺爺治病。 可這店裡的規矩,有一條,隻賣貨,不辦事。 江娜看了我幾秒,從包裡掏出兩遝紅票子,往桌子上一放,又掏出了一張名片遞給我,輕聲說道:“何老板,不成敬意,方便的時候打給我,請您喝酒。” 這讓我難辦了起來,胖子眼睛朝著牆上的框框看了兩眼,拍了拍我肩膀,說道:“何兒,不難為你,明天早上,你給個答覆就行,東西我先拿走了啊!” 胖子撂下這麽兩句話,從那堆紙人裡挑挑揀揀,裝到了車上就走了。 江娜看著胖子搬完了東西,走出了大門,又湊了過來,一張勾魂攝魄的臉近在咫尺。 “何先生,好好考慮一下。”說著,江娜在我的胸前用小手輕輕劃了一下,轉身離去。 我在原地呆了一會,搖了搖頭,拿出鑰匙,扭開了木頭櫃子,取出了香 一天也沒什麽生意,我耷拉著兩個眼皮子看著牆上的表,終於十二點了。 關了燈,往床上一躺,眼睛剛一閉,大門就被人敲了。 我煩躁的翻了個身,沒去理會,可接下來門框上拴著的鈴鐺卻響了。 我立刻提起了精神,一個驢打滾翻起了身,披上衣服就去開門。 這也是店裡的規矩,過了子時,任何人敲門也不開,可如果門框上那個鈴鐺響了,這筆生意,非做不可。 我打開了床邊上的開關,一盞昏黃的燈光照了下來。 大門打開,一個一臉疲憊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衝我笑了笑,說道:“店家,走累了,歇歇腳。” 我沒說話,把他讓了進來。 我看著東西兩邊的凳子,他一屁股坐在了西邊,我點了點頭,不是人。 這店裡其實就東邊有一溜凳子,西邊那一溜,是給鬼坐的,平常人看不見,非得借著我腦袋頂上的這盞燈,才能看見。 我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歇腳,半晌才說道:“一個時辰三錢,要點水喝不?” 他點點頭。 我到裡屋裡找出一個碗,打開窗戶,從一個木桶裡舀了一碗水,端著水走了出來。 鬼是不能碰陽間的水的,這水,是我放窗戶邊接的雨水,那是天上的水,書上說那叫無根之水。 他端起碗,一口灌進了肚子,看起來這是個死在半路的迷失鬼,這種鬼死在了半路,變成鬼之後,永遠在不停的趕路。 “噗!”水剛喝進去,卻一下子被他吐了出去,我驚訝的看著他焦急的問道:“怎麽了?” 屋裡的溫度驟降,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一般,一道可怖的傷口從他的頭上顯現了出來,他瞪著一雙大眼,死死的盯著我。 “你他娘的開黑店,給老子下毒!”他一聲怒吼,朝著我就撲了過來。 那水有問題!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這店裡來過不少這樣的鬼,一碗水就打發了,這無根之水八年來不知道賣了多少碗,從來沒出過問題。 我來不及想這些了,慌忙後退,舉起雙手在面前擋著他。 他的雙手在觸碰到我雙手的一刹那立刻彈開,“滋啦”的聲音在他的手臂上傳來,我定睛一看,手臂像是被燙熟了一般。 我看了看手上的紅繩,暗道爺爺給的東西真管用。 那鬼也發現了我手上這根紅繩,猶豫著要不要再撲過來。 控制住了就好辦了。 我抓起一把冥幣,往前一揚,紛紛揚揚的散落了一地。 “水壞了,我賠,拿了錢走吧。”我冷冷說道。 那鬼看了看地上的錢,臉上抽搐了兩下,胡亂卷了一把,逃也似得跑了出去。 我長出了一口氣,關了燈,直接躺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胖子準時準點的開了門喊我起床。 胖子看了看散了一地的冥幣,愣了一下,看著睡眼惺忪的我問道:“昨晚上又一個?” 我點了點頭,一邊穿衣服,一邊指著那邊地上的碗說道:“那水出了問題了,等回來我看看吧。” “回來?你要幹啥去?”胖子愣了一下問道。 我從枕頭底下掏出香,放在鼻子面前聞了聞,說道:“辦事去。” 胖子一下樂開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拉著我就往外走,邊走邊說:“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會幫我的!” “走吧。”上了車,我無精打采的說道。 胖子坐在副駕駛,對著司機說道:“走!去江首富家裡。” 媽的這有錢人就是好,一個村長的兒子居然能有小汽車開,還他媽有司機! 很快汽車就到了一個小別墅的旁邊,胖子領著我走了進去。 這有錢人家就是氣派,門柱子上塗的油漆都比我的皮鞋貴,大紅大紫的。 迎面走來了一男一女,男的陽光帥氣,女的高挑纖細,眉眼中帶著一股媚氣,看的我有些迷,正是江娜。 “這就是你那大師?這麽年輕?”男的率先開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