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宋斌對我可沒了先前的憐憫,拿了一口袋出來,也不知使了什麽術法,就給我收了進去。 唉,我這師父,當得可真是丟人極了。 被收入口袋的那個瞬間,我見了燭月呆呆地立在那裡,手中還握著我的長淚。 抱歉,我還未來得及傳與你更多大悲宮的術法。 好在我不再愧疚,好在公冶有救了。 其實我也不懂,為何我會為了公冶這麽拚命? 可冥冥之中,我隻覺得似乎虧欠了他什麽,卻記不清了。 等我被收入口袋之後,才明白,那口袋裡除了我之外,還有許多妖獸在。 我進去的時候,一片渾渾噩噩,腦子裡直暈乎。可等我睜了眼,才發覺身邊全是妖獸。 “她是龍耶……” “我靠,真的是!” “我還是第一次見龍……” “好羨慕,好想摸摸看……” 一隻雞爪狀的東西向我襲來。 我伸了手就要拍掉。 啊呸,我的手?!怎麽變爪子了?! 我嚇得飛了起來。 啊呸,我怎麽會飛?! 我愕然地扭頭看了看,身後……竟然有雙翅膀。 “大姐,你怎麽還有翅膀的?” “聽說龍是沒有翅膀的啊?” “厲害……竟然是個有翅膀的龍。” 幾道聲音傳來,我仍是不敢相信眼前的這景象。 剛剛想來摸我的,就是一隻三足精鳥。 其余的,還有一隻人面豺身的妖獸,一隻雀頭鹿身的妖獸,一隻…… 我有點暈。 怕不是在做夢吧? 伸了自己的爪子就拍了自己一巴掌,才驚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一片,似乎是被自己的爪子上的指甲給劃破了。 “這姐兒怕不是個傻子吧?拿自己的爪子扇自己?”說話的是人面豺身的妖獸。 “嘖嘖,你瞧那爪子尖的,皮肉都差點給她劃破了。”那三足精鳥歎道,它又低頭瞅了瞅自己的爪子,似乎極為羨慕的樣子。 “這……是哪兒?”我懵懵道。 “這是黃沙堡那人的陀羅袋子啊,你不也是被他抓進來的嗎?這袋子有現真形的效用。”那三足精鳥朝我解釋道。 “陀羅袋子?”我記起了被他收入的那個口袋。所以,現在我是在他口袋裡咯? “虯龍之身。有意思。”一陣低沉的聲音自不遠處而來,我才發覺那裡有個人。 啊呸,有個妖獸。 “風狸大哥,你的意思是?”三足精鳥有些吃驚,“她是那個什麽玩意兒虯龍?” “是啊。”被稱作風狸的妖獸朝我這邊走來,長相似貂,渾身青色。 他在我身邊繞了兩圈,仔仔細細地打量過我,嘖嘖歎了兩聲,才對著眾妖道:“龍馬神馬,河水之精也,高八尺五寸,長頸骼,上有翼,修垂毛,鳴聲九音。此為虯龍也。” 我咽了咽口水。 “虯龍不是已經沒了嗎?我還以為只是傳聞中的哩。”人面豺身的妖獸也朝我湊了過來,似乎對我的存在感到十分稀奇。 “化蛇,只是你未見過罷了,並不代表虯龍就只是傳說。想當年,我連傳聞中的犀渠也見過呢。”風狸嘖嘖歎道,“不過啊,這虯龍,我也是頭一次見。” 我這才知那人面豺之妖身名為“化蛇”。 “虯龍……很厲害嗎?”我弱弱地道。 眾妖皆是沉默了。 一時間,我覺得有些尷尬。 “姐兒,你不知道自己是虯龍嗎?”三足精鳥一臉不可置信,“你怎活這麽多年的?” “你怕不是一出生就被扔了吧?”那化蛇也道。 我就很坦然了:“我一直都一個人活著,很少涉世。” 眾妖:“……”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這些妖獸倒都是愛說話的,不過多久,我便跟他們混了個熟。 “去黃沙堡唄,還能去哪兒?”三足精鳥語氣裡透著悲傷,拿個小爪子在地上劃拉著,似乎想把這地兒刨個洞出來。 “去了會怎樣?還能活著麽?”我有些好奇道。 可我這麽一問,眾妖都沒再說話。 我大概也懂了,落入了敵對陣營裡,若不是被人拿來做坐騎或是寵獸,大概也就只剩了個死的下場。 死倒也沒什麽,關鍵是,這麽一群妖獸在此,就算是死,估計也得落得被人扒皮抽骨的下場。 妖獸嘛,渾身都是寶貝。 其實我也怕死,可我偏偏又覺著自己無甚牽掛之物,唯一牽掛者,還是那個撿來的徒兒。 如此說來,死與不死,於我倒是沒什麽大礙。 大概是我這般輕松的神態引得眾妖好奇,風狸又是出聲:“你怎的不怕死?” “人都說死了會輪回,再重生。有什麽好怕的?” “嗤……重生了還是你自己嗎?還能記起這一世的牽掛嗎?”風狸戲謔道。 “反正……反正我也沒什麽牽掛。” 眾妖更沉默了,可看我的眼中盡是悲戚。 我這才意識到,我才是那個值得被同情的妖,因為,這一世走下來,我竟了無牽掛。 好吧,我也開始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