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憶 樓道裡黑漆漆的,燈沒有亮起,她走得很輕,很緩,周圍安靜地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慢慢抬腿,一步一步地走著,思緒飄到了好遠好遠…… 鍾鬱上大學其實很忙,忙著做兼職,她不想再向家裡拿錢,覺得自己賺點零花錢,也比較自在。 在大二,她找到了一份自己比較喜歡的工作,在一家書店裡做兼職,每天負責對書目進行分類,登記,還有打掃書店衛生。 對這份工作,她挺滿意的,每天沒事的時候還可以看看書,也不是很累。但還有一點不好,就是偶爾任務多的時候要加班加點做記錄。 那天,她把書店裡的新書目分類登記好,已經過了十點。 書店所在的街道比較偏僻,沒什麽人,但離學校不算遠,所以她還是選擇走路回家。 路上人真的不多,偶爾一兩個人經過,又穿入到暗色中。 她看著路燈下自己寂寥的影子,數著時間匆匆往學校趕。 人可能在某個單獨的時刻,都有自己嚇自己的奇怪心理,而在這深夜中暗沉的微光下,更加如此,她一下子便想起了以前聽過的各種恐怖故事、可怕新聞,心裡有些發怵。 她走了一段距離,鼓起勇氣環視了一圈,發現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腳步跨得更快了。 過了一條街,她開始聽到後面隱隱約約有腳步聲,由小變大,一直跟著她。 她後背頓時冒了一層汗,嚇得不行,邁開了腳步狂奔。 她不敢往後面看一眼,覺得一回頭,自己立馬就會完。 沒有人,沒有車,什麽都沒有,就一條烏漆麻黑的小巷,一個狂奔的身影,和後面的腳步聲。 她沒命地奔跑,經過一個拐角處和一個人的肩頭撞上,她直接整個身體往前面的地面摔過去,重重地摔下,手心和膝蓋傳來摩擦地面的灼熱刺痛感。 她顧不得那麽多,朝那人一看,是社團的顧承源,他一身黑衣,仿佛要融入到黑暗裡。 她心稍微一松,像是在絕境中尋找到了一抹希翼的曙光。 她趕緊跟他說:“有人跟著我,你能不能幫我?” 她基本上不會找別人幫忙,因為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也因為怕別人會覺得她很麻煩。 她很怕成為別人的麻煩。 可是,在那種情況下,她卻脫口而出,因為有些害怕,因為見到了一個還算認識的陌生人。 顧承源聽了她說的話,眉頭一挑,蹲下來看著她,聲音不慢不緊地問:“你準備叫我怎麽幫你?” 他語氣輕松,說完還衝她眨了眨眼。 這個人,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跟她開玩笑,鍾鬱不想找他幫忙了,撐著地慢慢站起來,顧不得剛才被摩擦的疼痛:“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行了行了,這麽當真幹嘛?”顧承源笑著抓住她胳膊,見前面一個男生走過來,他抬了抬下巴,問鍾鬱,“就他啊?” 她看了那男生一眼,斯斯文文的,走路也沒什麽聲音,她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感覺不太像。 那個人應該已經沒有走過來了。 “那我先送你回宿舍吧。”顧承源看她行動有些不便,應該是因為剛才的碰撞,便說,“你沒事吧,我背你回去。” “不用。”她擺手,這點疼還忍得住,又不是腿斷了走不了了。 “不行。”顧承源蹲下來,“你不上來我就不讓你走了,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你這樣,我怎麽好意思自己回去。” “真不用。”她忍著疼甩了甩腿,“你看,沒事。” 顧承源果真看過去,指了指她破開的膝蓋:“這叫沒事?” 鍾鬱一看,還真是,黑色褲子膝蓋處都破了一個小洞,能看到皮膚被擦破的輕微血跡,她頓時覺得有些尷尬,臉刷得一下就熱了起來。 “快上來吧,我趕時間。”顧承源拖著她的胳膊把她拖到他背後面,雙手覆著她小腿起身,“在背上別亂動。” 鍾鬱一聽他趕時間,也不好意思耽誤他的時間了,低聲說:“謝謝……你,顧……顧承源。” 她抓著他衣領,能感到自己心在猛烈地跳動,慢不下來。 可能,是因為剛才狂奔的原因。 “鍾鬱,我發現你這人很奇怪……” “還記得那個時候社團組織活動嗎?因為我遲到,你直接就不理人了……” “你怎麽總是不說話……你看你,又不說話……” 鍾鬱聽著他一個勁的數落自己的毛病,卻一點脾氣也沒有,他說的對,她就這個樣子,自己看了都討厭。 討厭自己的冷漠和自己的不近人情。 還真的,很像那個人。 顧承源送她到宿舍樓下,還要了她聯系方式,說明天買點藥給她,讓她記得接電話,別電話也不理人。 後來不知怎麽的,兩個人就玩得比較熟了,有時候,顧承源甚至會在書店等她一起回家。 其實,這只是一件小事,很小很小,微不足道,她後面的腳步聲,可能,根本就不是在追著她。 說不定,是她自己嚇自己。 …… 鑰匙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在靜寂的夜晚中,顯得刺耳非常。 她把一根鑰匙往門鎖一插,轉動兩圈,門開了,她走進一步,摸索著旁邊牆上的開關,按動,眼前亮堂起來。 黃白相融的燈光照得人溫暖透徹,她抬頭看了一眼,光線在燈罩的覆蓋下異常柔和,幽幽地照亮整個房間。 鍾鬱走到臥房門口,打開裡面的燈,再把客廳的燈按掉,室內燈光偏冷色調,淡藍色一片,清冷萬分。 她重重地撲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床頭的手機傳來震動,她拿起來,是顧承源發的消息:早點休息,不舒服給我打電話。 她愣了愣,跑到窗戶那邊往下看,但發現什麽也看不到,另外一邊的街道上空空如也,滿目清幽。 她回到床上,給他回復:好的。 回答官方,語氣平常。 她記起,那時候和顧承源在大學食堂吃飯,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怎麽還沒有女朋友?” 對面的男生表情立馬傲慢得不行,把手裡的筷子直接一放:“像本少爺這麽英俊瀟灑帥氣奪目的人,哪能這麽輕易就被人辣手摧花。”他語氣一停,目光調笑地看了她一眼,“不過,如果是像你這樣漂亮的人,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鍾鬱夾著菜的筷子一頓,那塊菜直接掉回碗裡打了個圈。 她心頭猛地一跳,面上不顯,隻低低地說:“不要開這種玩笑。”說完又默默夾菜吃了一口,試圖緩和內心的焦躁。 顧承源看她好像生氣了,馬上換了語氣:“哎呀,這麽說你還當真,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你就放心吧。” 她假裝松了一口氣:“下次別再說這種話了。”她心臟受不了。 她放心,當然放心,有什麽可不放心的,她清楚地知道,他們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那時候她真的自卑到了極點,從小學、初中、到高中,一直默默的一個人,不敢多和人打交道,怕別人一問,她就潰不成軍。 她跟著爺爺奶奶,沒有爸爸媽媽的照顧,所有別人有的她都沒有,有些東西,她可以不需要,但不可能不在意。 她卑微,也不太敢去爭取這種東西,知道即使是再喜歡的兩個人,也會有形同陌路的一天,就像她爸媽一樣。 尤其是在後來知道顧承源的家庭情況,她更確信,自己是不可能的,索性,當個朋友也好,至少偶爾能說說話。 她心裡一直提醒自己:他們是朋友,是朋友…… 慢慢就成了習慣了。 她覺得那個時候,自己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隱忍和克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