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年
  大年三十，家家戶戶熱鬧至極，喜迎新春，但家裡冷清如故。
  鍾鬱不情不願地去叫爸爸吃飯。
  昨天下午他已經回到家中，可能，是回來過新年吧。
  畢竟在外面也不好玩。
  她真不想去叫，但奶奶跟她說了，她總不能傷她心。
  走到他房間門口，鍾鬱大聲喊：“爸，下來吃飯。”說完轉身下了樓梯。
  反正她已經叫了，下不下來就是他的事了。
  過了一會兒，鍾志華才從房間裡出來，下樓，走到餐桌，也不說話，三個人都沉默地吃完了這頓飯。
  然後他上樓，換了件衣服出門，就聽見車子發動的聲音，然後在遠處消失。
  鍾鬱撇撇嘴，沒說什麽，大概是去打牌了。
  奶奶最近總說，家和萬事興，可能這大半年的，自己也有著念舊了，覺得兒子回來，能一起吃個飯，說句話，也行。
  但她不是，她過不去這個坎，憑什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家裡攪和得不像個樣子，自己又能輕松得到別人的原諒。
  她可是記得之前她和爺爺會難過，奶奶成天以淚洗臉。
  憑什麽，明明她們什麽都沒有做錯，卻要受到自己原來最珍惜的人的傷害。
  老一輩的人都說養兒防老，但爺爺奶奶不會這麽想，他們自己有家底，不需要這個兒子為他們負擔什麽東西，只需要片刻的關心，可這都得不到。
  爺爺臨行之前都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顯然已經是失望透頂。
  她憑什麽還要選擇原諒，真的，她做不到。
  想想有些可笑，以前或許還會期盼，現在卻是半點也沒有了。
  就這樣吧，反正這些年，都是這麽過過來的，習慣了。
  下午，姑姑他們過來，晚上一起吃年夜飯，這些年，都是這麽做的。
  鍾鬱跟著姑姑在廚房洗菜，這姑姑她真的很喜歡，也很感激，因為她很好，真的好。
  姑姑把頭髮高高地束起，圍了個圍裙，說不想把水濺到衣服上。
  姑姑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她人長得好看，隨便穿什麽都好看。
  記得之前她參加家長會，有同學看見了，感歎到：你姑姑好漂亮。
  姑姑跟她一樣，對爸爸很不能理解，說他自己發瘋就算了，還偏偏不理家裡人。
  鍾鬱一想，笑了，可不就是嗎。
  但姑姑又說，她們可以不再理會，但要顧念著奶奶，這是她的心病，說能緩和就盡量緩和吧。
  聽她說了一大堆，想想也是，老人不就盼望著自己的孩子能在身邊，說個話，關心問候一句。
  行吧，她點頭，等會兒晚上就跟他說說。
  至少，要讓奶奶好過點。
  姑姑很會做菜，做得特別好吃，所以鍾鬱洗好菜之後就蹦噠著出了廚房，到客廳去找小堂妹玩。
  小堂妹叫許溫謹，今年五歲，眼睛圓圓的，聲音嗲聲嗲地，特別可愛。
  她跟姑姑很像，是個小美女。
  “瑾啊。”鍾鬱有時候特別會取外號，或者突然就換了一個名字，這冒出來的兩個字是她下意識隨便喊的。
  反正，也差不多。
  許溫瑾正在玩一個公主娃娃，聽見聲音急忙把手裡的娃娃放下，跑到鍾鬱身邊：“鬱鬱姐姐。”
  鍾鬱手指一勾刮她額頭，見她趕緊閉上眼，睫毛微翹，笑著說：“怎麽？隻想著玩你的小公主，就不來找我了？”
  剛才一來就拿著個娃娃在沙發上玩，又是梳頭髮又是換衣服的，認真得很。
  小堂妹拉著她坐上沙發，把娃娃給她：“你看，這小公主好不好看，哥哥說好醜，我不相信，鬱鬱姐姐，你說，這公主很好看。”
  她口中的哥哥此時正在看電視，聽見許溫瑾說話，他盯著電視說：“本來就是。”
  鍾鬱忍不住笑了，數落他：“許然之，你好幼稚，都高二了，還欺負你妹！”
  “就是！”許溫瑾也揚起頭氣憤地說，“哥哥就會欺負我，別的人都不會。”
  話說一般哥哥不都是對妹妹寵得要命嘛，唯獨這許然之是個例外，總惹她小堂妹哭鼻子。
  鍾鬱實在覺得好笑，不過可能欺負小朋友很好玩吧，她記得之前自己也是，就愛逗這堂弟哭。
  許然之拿著遙控按了幾下，調到自己喜歡看的電視後轉頭說：“姐，我只是陳述事實，是這許溫瑾不聽，還一個勁的拿過來問我。”
  他看一分鍾一個娃娃湊到眼前，看一分鍾又過來，這很打擾他看電視好不好？
  “哼！”許溫瑾站起來，“我要告訴媽媽去。”
  看她小跑進了廚房，裡面還能聽見她告狀的聲音：“媽媽，哥哥又欺負我……”然後過了半天，聽到姑姑說：“好，你先去玩，我等下罵他一頓。”
  得到了保證，許溫瑾高高興興地跑出來，小辮子一點一點的，她爬上沙發，對許然之吐了吐舌頭：“你就等著挨罵吧。”
  許然之直接就笑了，把電視按了暫停，對鍾鬱說：“姐，你看這個小鬼，多愛告狀。”
  鍾鬱也哈哈一笑，還能怎麽辦，只能寵著啊，這也太可愛了吧。
  傍晚爸爸回來，鍾鬱跟他說馬上吃飯，他“哦”了一聲，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旁邊的許然之叫了句“舅舅”，沒有再說話。
  許溫瑾偷偷打量了他幾眼，也小聲叫了“舅舅”，然後跑過來找鍾鬱玩。
  她剛才給小公主換裙子的時候它的鞋子掉了，穿不起來，要鍾鬱幫忙。
  鍾鬱拿著小鞋子一穿便進，揪了揪她的小辮子：“小公主有沒有名字？”
  “我還沒有想好。”她猶猶豫豫，眼睛轉得飛快，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說，“就叫小溫。”
  還懂得取自己名字的字來給小娃娃命名啊，這小機靈鬼。
  鍾鬱笑道：“怎麽不叫臭臭公主？”
  剛才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拿著娃娃講故事，說什麽“臭臭公主哭了，臭臭王子之類的”，最後一句話“臭臭公主和臭臭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童話故事標準的結尾，她學了個透。
  她其實很喜歡聽故事，聽姑姑說每天晚上都要聽一個故事才會睡覺，她剛才那個故事，顯然是從中得來的靈感。
  鍾鬱差點笑死，拜托，他們被取了這個名字，真的能幸福地生活嗎？
  可真逗。
  問她為什麽要講這個故事，她搖頭，不知道，隻說突然想到了這個臭臭公主。
  小堂妹搖頭回答：“她不是臭臭公主。”
  這個小妹妹是個活寶。
  曾經過節問她：“想過什麽節日？”
  她說：“海洋節，我想讓魚兒一起過節。”
  小朋友的世界特別純粹，眾生平等，不分好壞貴賤，只知道，有這個東西存在，它就有自己的價值。
  這個時候才最開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