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涵傍晚在醫院看到童小安的時候就知道她跟沈寧遠關系不一般，雖然沈寧遠沒有告訴自己童小安是他女朋友。 那關切心疼的眼神，不經意的親昵。已經交往很久了吧！ 李沐涵在心裡想著，隱隱的痛漫上來。 她想起來寒假的時候沈寧遠是去買手鏈的，在那之前兩人就關系很親密了吧！現在的高中生！李沐涵苦笑著搖了搖頭，她又遲了一步！ 病房裡，童小安守在旁邊，沈寧遠下午剛做過手術，還不能進食喝水，身體很虛。 “我每天放學都來看你，你千萬安心地養病，我們還要一起高考呢！” “小安，你不用每天都來……看我，你好好複習……我沒事……”沈寧遠看著童小安輕蹙的眉頭，心中湧起百般滋味。 他深深看著她，仿佛要把她看到生命裡。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想借此忘記那刻在腦海中的一雙眼睛。 心事沉重，愁緒漸堆，如花笑靨終還是被似嗔似嬌的雙眸淹沒，沈寧遠感覺自己已經失去方向。 一切，都來得突然來得匆忙。 然而，童小安除了每天放學趕往醫院，其他時間還是沉浸在繁忙的複習中。她壓根沒有想到李沐涵這個溫和膽小的肇事者會成為沈寧遠心中一朵鮮亮的玫瑰。 高考如約而至，童小安拉著莫莫和顧小樂一大早來到醫院，要接沈寧遠去考場。 “小安，沈寧遠家裡沒有人陪他嗎？你這樣真的好嗎？”顧小樂擔憂地看著她。 “他爺爺年紀大了，爸爸媽媽在上海上班。哎呀，小樂，莫莫，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了，現在只有你們能幫我和寧遠。”童小安咧著嘴巴笑得沒心沒肺。 三人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李沐涵攙著沈寧遠出來。遠遠地看到童小安一行人，李沐涵的眼中閃過一抹陰鬱，但隨即明亮起來。 “小安！莫莫！你們怎麽來了？”李沐涵穿著一件白色的雪紡連衣裙，瘦削的身形顯得很飄逸，更襯得那雙眼睛靈氣生動。 沈寧遠聞聲抬頭笑了一下，“小安，昨晚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要好好考試，不要因為我的事情分心……。” “是啊小安，我可以送寧遠去考場的，你們就別擔心了。我闖的禍，我應該受罰的呵呵。”李沐涵不好意思地笑著。 “寧遠？”童小安狐疑地看了一眼李沐涵，這位姐姐真是自來熟啊！ 顧小樂沒有搭理李沐涵，把背包扔給莫莫就走上前攙過沈寧遠，“美女，還是我來吧！男人照顧男人更方便一點。”說完，有點挑釁地掃了眼李沐涵。 童小安順手接過沈寧遠的文具包，攙上他的另一條胳膊。 “李小姐，你是新手，開車本來就比較緊張，發生這樣的事情也算我們倒霉吧。”顧小樂嬉皮地說話，但是讓沈寧遠感到一絲不安，似乎小樂看穿了他的心思。 顧小樂接下來說的話讓沈寧遠更加崩潰。“但是，寧遠跟小安這小兩口都不跟你計較了，我們做朋友的也不太好意思再纏著你了。這樣吧，你把寧遠的醫藥費和營養費一次性繳清了，就可以不用再出現了。”說完，他跟莫莫很有默契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是啊是啊，李小姐，這一個星期也是麻煩你了。小安不在的時候，你前前後後地照顧寧遠，該做的不該做的你都幫著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莫莫跟上補充說明，儼然李沐涵是個百分百的外人。 李沐涵知道這幾天對沈寧遠的關心和照顧讓他的朋友們看出了端倪，她心裡很焦灼。局外人都看出自己的心了，為什麽沈寧遠就是無動於衷？她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麽出眾的人，一定不能輕易放棄了。 她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說，“你們都要考試，比較緊張。這樣，我陪你們大家去考場，寧遠考完試我把他直接送回醫院。你們不用早晚兩頭跑了，容易影響考試。反正我都已經上大學了，暑假沒啥事。好吧，別爭了哈。” 童小安想了想，沒感覺有什麽不對，這個辦法聽起來更合理。她對李沐涵感激地笑了，“那謝謝你了。等考完試，我和寧遠請你吃飯……” 沈寧遠的心裡百味交加，一方面他很高興能和李沐涵再相處幾天，同時他又為自己的這個想法而生自己的氣。另一方面他又氣童小安沒心沒肺頭腦簡單，對他沈寧遠不夠好，只顧自己考試方便，不關心他。 李沐涵心裡冷哼一聲，這個小姑娘還真是簡單。她笑彎了眼，“不謝不謝，是我不小心撞了寧遠，這事原本就怪我的。” 顧小樂瞪了一眼童小安，沒好氣地說，“不早了，我們抓緊時間去考場吧！” 學校外面，已經人頭攢動，送考的家長和老師，趕考的學生，還有維持秩序的交警。 沈寧遠在顧小樂和童小安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到門口，已然汗流浹背，氣喘籲籲。 沈寧遠現在的情緒陰晴不定，內心鬥爭不止。 這幾天在醫院，每天只有一點點時間可以看書，很多公式都沒來得及系統性背誦一次，很多習題都沒來得及再複習一遍，還是沒能做到胸有成竹啊！沈寧遠突然緊張起來。 考場裡的沈寧遠看著一道道題，無論如何都緩解不下來緊張的情緒。 他感覺自己的右手一直在抖動，沒有緣由的。勉強鎮定下來把前面的客觀題做完，再看那些主觀題，仿佛是完全的陌路人。 陌路人，陌路人，他不由地又想到了李沐涵那雙彎彎的明亮的眼睛和童小安純淨期盼的眸子，迷惘和愧疚再次混亂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考試的這幾天童小安沒有再接送沈寧遠，只是在考場見到他，。 沈寧遠已經顧不得其他，他自我安慰事故既然是由李沐涵造成的，理當她每天接送自己往返考場和醫院。 可是他的心情壓抑到了極點，他知道多年的努力學習換不來高考的輝煌了。 公布成績的當天童小安來到沈寧遠家裡。 普通的八十年代末的舊小區，圍牆斑駁的水泥是後來才修葺的，上面層層疊疊覆蓋著濃密青黑的爬山虎，偶爾有幾朵紅色的喇叭花和一叢叢黃白相間的金銀花點綴其中。 小區裡的水泥路也是前幾年修的，被來往的摩托車電動車軋成坑坑窪窪的水泥塊，露出紅色長了青苔的磚。 路邊的白楊樹枝繁葉茂，童小安樂滋滋地走在樹陰下，知了的嘶吼在她聽來卻是無比動聽。 她來到沈寧遠家的小院子前，鮮紅色雙開鐵門鏽跡斑斑，一幅嚴重褪色的春聯分別貼在兩扇門上，也已經破損不堪。 童小安輕快地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她緊接著又敲了幾下，聽到裡面一陣老人的咳嗽聲，然後是房屋紗門推開的吱呀聲。 童小安這時才知道沈寧遠其實是不在家的，他手機一直沒撥通，人又不在家，那會是去了哪裡呢？ 鐵門輕輕地打開了，沈寧遠的爺爺顫顫地抬起頭，“丫頭，找哪個啊？” “爺爺您好，我是小安！正月的時候來過，是寧遠的同學。寧遠不在家嗎？” “噢……小安啊，寧遠他一大早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還沒回來……” “那爺爺知道他去哪兒了嗎？手機打不通啊！” “這孩子……他隻說中午不回來了，沒說去哪裡……” 此時的沈寧遠正坐在李沐涵舅舅家陰暗的地下室裡，他後悔數學競賽拿下第一後拒絕了直升A大的機會。 高考成績可憐的三個數字讓他陷入崩潰，已經料到結果不會很好，沒想到會這麽差。 他恨那三個數字，他堅持了十幾年的驕傲和自信被這三個可笑的數字擊得粉碎。 他同時也恨自己，為什麽只要一面對李沐涵他就鬼使神差魂不守舍？為什麽只要一想到李沐涵他就忘記自我忘記一切？ 自己明明應該很喜歡童小安，可是心裡卻沒有了依戀。 地下室裡很潮濕，石灰粉的牆面也被洇濕了半人高，如同沈寧遠現在的心情一樣晦澀。 早晨李沐涵上網查到了他的高考分數後擔心他會想不開，所以把他約到這裡。 她安慰了他一上午，剛剛出去為兩人買午飯。 有的時候，鬱悶和失落是自己的，任何人的寬慰都無法讓你釋懷，除非有解決問題的方法。 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灰黑色蜘蛛從牆角爬下來，伏在離沈寧遠左手不到十公分的牆面上，恰好在洇濕的線上，前爪偶爾抖動。 是在吸食牆上的水分吧！ 梅雨季節終於來了！ 沈寧遠走出地下室想要透透氣。 剛出門，手機“滴滴”聲不停響起，是小安的短信，她在找他。 他撥通了小安的電話，那邊傳來焦急的聲音，“寧遠，你去哪裡了啊？電話打不通，去你家也沒找到你……” 聽到小安的聲音，寧遠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他鼻子一酸，語聲哽噎，“小安……我考砸了……” “寧遠，你在哪兒呢？我過去找你吧！”小安更加著急了。 “不要了小安……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晚上五點鍾，我們在A大門口見吧！”想起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想起那個去給他買午飯的人，沈寧遠心裡一激淋，下意識地不想讓童小安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