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大学期间叶惜佳对易续一见钟情,展开猛烈追逐,成为易续的女朋友。     张衣因为张恒礼在成长中给与的帮助、包容和巨大的无私也暗生情愫。     大学毕业后,叶惜佳在父母的安排、易续的支持下独自留学德国。两年后满怀憧憬地回到长沙,易续和张恒礼却先后遭遇重创……     在苦难面前,人与人的自私与无私、城府与单纯、冷漠与温暖都像被甩在白纸上的黑色、红色一样凸显无疑,由于亲情、友情、爱情与残忍的现实相碰撞而产生的慌张、扶持、奉献和选择也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撞击著四个人的心灵。     叶惜佳和张衣,这两个从娘胎就认识的女孩,当心爱的人陷入绝境时,对“爱”、“家”和“归宿”也做著不同的理解和选择。

Einmaleins einfach ?
  我們在離第三個工廠四條街遠的酒店安頓下來。  我帶Soeren去了街邊的一個小店,趁他選啤酒和零食的時候買了一盒仙女棒和摔炮。
  我跟店主問到了附近的一個小公園。
  到了公園,我把仙女棒和摔炮給他看,告訴他這是煙花和鞭炮,我實現承諾了。
  “這是什麽?”他失望地說,“我想要的……在天上……嘭!!像朵花!不是地上,是天上!”
  “現在不是過年,買不到那個,這些因為是小朋友的玩具,所以才能買得到!”
  “不對,我在雲南的時候,看到了,在街上有!”
  “這是深圳!”我狡辯說,“深圳是大城市,嚴禁煙火,你看,街上都沒有!”
  他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連個街角都沒有。
  “我們去比較好的地方,人多的地方,問一問,一定可以的,找到的!”他倔強地說。
  “可是你怎麽知道我們應該往哪邊走?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走丟了呢?而且我有一些累了,我走不動了!”
  “那邊!”他往公園外一指,“我們可以找一個車,他送我們去,也把我們帶回來!”
  我隻好說實話:“Soeren,我們沒有那麽多錢了。”
  “什麽?”
  “對不起,我沒有跟你說實話,你手中的那張銀行卡裡,只有三塊多錢。我手上的這些錢,是你的新銀行卡下來之前,我們所有的錢。”
  “為什麽?”他驚訝得牙齒都快掉出來了:“你還在包養那個女人嗎?”
  他指的是高潤。當年因為高潤的工資,我急需找一份工資更高的兼職工作,氣急敗壞時在他面前胡說八道了一次“我包養了個女人”。他一直信以為真。
  “沒有。現在要拿錢養活其他的人。”
  “哦!”他怪笑。
  他把我的錢包拿過去,“多少錢剩下了?”
  “你數數。”
  Soeren數錢的這兩秒,馬律師的電話過來了,他正在請人吃飯了解案情。新的消息是:警察查到了易續購買過一種精神類處方藥的記錄,是安眠藥。
  “處方藥?誰看了醫生?”我問。
  “他媽媽。”
  “精神類藥物,看的是心理醫生嗎?警察有沒有從醫生那兒獲得什麽線索?”
  “醫生當天隻給易續的媽媽開了安眠藥,約好了第二天精神好一些再去會診,可是又拖了幾天,最後一次把時間約在9月10號的上午10點,可是那天凌晨,就發生命案了。”
  “天哪。”我忍不住感歎。
  “對。哦,還有一件事,由於案件的證據比較簡單,法院有可能提前起訴,你那邊資金的問題,可能得抓緊了。”
  “哦……好……好啊!”我緊張得忘了質問法院憑什麽認為這些證據就夠了,憑什麽這麽草率就提前起訴了?
  像是有拳頭狠狠地捶打我的心臟,我狠狠地按住胸口,安慰著自己,沒關系沒關系,錢也許有辦法,就算沒辦法,易續應該會在起訴前出來。就算不出來,不是有政府指派的律師嗎?
  可是,馬律師如果不幫忙,勝算大嗎?
  不對,還有張衣呢!張衣不是說她有辦法嗎?張衣不是說她會做事嗎?張衣不是說她有把握嗎?張衣知道馬律師說的這些事嗎?
  我發著抖撥著張衣的電話,關機。打給張恆禮,一樣關機。打給林木森,問他這幾天有沒有跟張衣聯系,
他說沒有。我給張衣發了長長的短信,告訴她馬律師告訴我的所有信息,告訴她要抓緊,沒什麽時間了。告訴她一定要回我信息或者電話,我擔心得都呼吸困難了!  我坐在地上,很想哭。抬頭看到Soeren在按計算器,忍住了。
  “你們這些德國人,數學是真差啊!”
  “哦哦哦,不可以這樣說!”
  “我說錯了?”
  “我們不應該買煙花這麽貴!”Soeren說,“要115個RMB!”
  我去,人民幣的單位幾時被這麽濫用過?
  “15塊。”我說,“我偷偷用了100塊。是塊,不是個!”
  “為什麽?你不是說要我們的遊戲贏嗎?你為什麽用錢這麽多?”他氣得眼角都上吊了。
  “我說的時候,忘記了我每天還要寫信到長沙,我的信需要很快就到,所以必須用快遞,每天10塊,十天就用掉了100塊。”
  “這麽貴?”
  “這已經是最便宜的快遞了,我本來想用二十幾的。”
  “你是一個騙子嗎?”
  我垂頭喪氣地說,“對你來說,是的啊!我這些天,哪一天沒當騙子呢?”
  他伸出拳頭輕輕推一下我:“Hey,justkidding。”
  “Iknow……”
  “你需要寫給你的公司嗎?那個信?”
  “算是吧!”
  “為什麽不可以用Email你的公司有一個很老的人嗎?不會用Email嗎?”
  “他是一個年輕人,很會用Email,可是他在的地方沒有Email。”
  “哦,好的!可是,我們遊戲還是贏了嗎?”
  “你贏了!所以這盒煙花和這盒鞭炮,你來放!”
  他嗯嗯地點著頭。
  “對了,Funny最近怎麽樣?我給她打電話她都不接。”
  “她有一個男朋友,是新的。”
  我哈哈大笑地倒在地上:“不會吧?!”
  我的德國房東老太太叫Funny,護照上的名字是SusanneEmmanuelStockhaus,是個酷酷的老太太,一個不會說德語的德國人。
  1937年,那個叫SusanneEmmanuelStockhaus的女孩出生在德國漢堡的一個猶太家庭。1938年底:“水晶之夜”爆發,納粹對猶太人有組織的屠殺開始了,陷入絕境的父母將還在繈褓中的女兒送給了只見過兩次面的一對美國年輕夫婦,養父母給了她一個美好的Firstname——Funny。
  1988年,也就是我、易續、張衣和張恆禮出生的那一年,51歲的Funny被漢堡的一個猶太慈善組織找到,經過DNA鑒定,回到漢堡與整個家族唯一幸存的姨媽相認。她的父母在1939年初被驅逐到波蘭,1941年死於納粹集中營。
  Funny在美國租房的門第一次被慈善組織的人敲開後,她以為遇上騙子,一盆水潑走了三個人。第二次社區警察陪同過來,她還以為是惡作劇,拿出槍跟警察槍對槍,差點被關進警察局。
  那時Funny剛遭受了美國“87股災”給她帶來的重創,多年經營的金融公司倒閉了、幾百萬的銀行存款消失了、房產被銀行收走了、朋友避之不及,連丈夫都棄她而去。有這樣一個機會,她迫不及待地離開了美國。
  Funny的姨媽在她們團聚後不到一年就去世了。Funny說她倆語言不通,只能你看我我看你,姨媽可能是被她瞪死的。那一年她的眼神裡充滿著憤怒,她養父母死都沒交代一下她的身世。她才發現自己的性格跟他們南轅北轍是有原因的——養父母自由散漫、不學無術,1938年去德國旅遊的錢都是偷的父母的。Funny自己呢,四歲開始,就對家裡的擺設進行規劃。七歲開始主動出去做學徒,十五歲進入美國證券交易所,十八歲開始一個人養一個家;養父母樂觀溫和,有這一頓從來不操心下一頓,她卻喜歡把今後兩年的事情都規劃好;養父母安於現狀,她卻一直努力工作努力創業努力經營公司。
  她曾經想這性格會不會是隔代遺傳,可是當年她養父母從爺爺奶奶那裡偷的錢,是爺爺奶奶從集市上騙來的!
  原來她不安現狀地折騰了一輩子,是因為自己身上流淌的是猶太人的血!最讓她氣憤的是,早知道自己的血統這麽優秀,再不喜歡孩子也會生一個,六歲就讓他自身自滅,十歲就讓他養全家!當初不想生一是因為忙,更是怕生下來就跟自己的父母爺爺奶奶一個德行,不想多製造出一個拖累自己的生物!
  我到德國的第三個月,為了節約錢也為了鍛煉身體,買了一輛自行車,打算每天騎車上學和打工。自行車是在EBAY上買的,收到貨後發現需要自己安裝。我就照著說明書一個螺絲一個部件地安。三個小時後我騎車試行,發現安裝得很成功,心裡一高興,就衝了個下坡。坡還沒完全衝完,前輪先跑了,我摔了個大跟鬥,摔溝裡去了。全身摔散架了不算最慘,最慘的是身邊不知怎麽躺了個老太太。
  “Youhavefuckinghurtme!”她仰躺在地上,中氣十足地吵我吼。(你他媽把我搞傷了)
  我嚇一跳,第一次在德國聽到那麽老的人一張口就是那麽麻利的英語。我趕緊用英語問她需不需要叫救護車,她上排牙咬著下排牙,我差點以為她要我數她有多少顆牙齒呢。我當時不知道那是假牙。
  她咬得咯咯作響,憤怒地說:“FuckingTaxi!”。那聲音,簡直響徹天際!
  她英語不但說得麻利,罵得更麻利。我乖乖地叫了輛車,把她送回家。
  她住在一個老房子裡,門框邊的牆上刻著“1861”,已經有差不多150年的歷史了。
  不看這個數字也能知道是個老房子,因為房子的風格與這個世紀的建築風格已經有了很大差別。房子有三層,是個尖頂房子,最上面那一層像一個又高又陡的坡,高度和陡度是現在新民居的一倍半。當地德國人對此設計的說法不一,有的說是為了防止冬天厚厚的積雪壓垮房頂,有的說是為了在自己的家也能遠眺到農田,小孩子們就說是為了聖誕老人一到房頂上就滑下來了,不用那麽麻煩進入煙囪,趕快給大家送禮物。
  房子的外牆上還有一個一個的洞,後來聽說是二戰時留下的彈孔,那是一棟堅強的房子,歲月給它什麽它就保留什麽,不遮掩不修飾,壽命還這樣長。
  我詢問Funny需不需要去醫院或者叫醫生,她直搖頭。我給她做了頓晚餐,一直等到她睡覺確定她沒事才抱著我的那兩個軲轆離開。第二天下課後我買了水果去看望她,她給我一份報紙,說你給我翻譯翻譯。
  我在報紙上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和兩個車軲轆。我居然上了當地的報紙!照片上我扶著Funny,出租車剛開走,我的車軲轆可憐地被司機扔在了灌木叢前。照片是黑白色的,從距離和角度能看出來,報社的人找到了Funny門前那條街的監控資料。文章標題是《Seniorenbitteaufpassen!ChinesischeStudentinnenaufFahrrdernunterwegs!》(德國老人注意啦,中國女留學騎車來啦!)
  我頓時腿都軟了,我丟臉就算了,丟國家的臉算怎麽回事啊!還讓不讓我在中國留學生圈裡做人啦?
  Funny似乎知道了我的困惑,她歪著嘴邪笑說,Icanhelpyou。(我可以幫你)
  第二天,我咬牙放棄掉一個月的押金和半個月的月租,搬家成了Funny的租客。那房間比我原來租的小了三分之一,還貴了10歐。第四天報紙上出現了我和Funny的清晰大頭照,標題是,《DasFahrradderStudentinwarKaputt,abersiehalfderaltenDametrotzdem》(她壞了車,卻救了她)。
  在這篇文章裡,Funny說是自己走路滑到溝裡去的,雖然同時跟我在溝裡,但跟我沒關系,要不是我,她可能爬不起來。
  我認為這就是事實,特別是跟她同一個屋簷下相處後,我知道,如果真是我把她弄溝裡,她絕對不可能編個故事幫我,懲罰我的方式絕對不會只是讓我租她的房子那麽溫柔。
  她可不是以德報怨的人,她早就“sue”我了。
  我在她家可不是個簡單的租客。她也沒做太多不好的事,因為她幾乎不做事。她把我弄進她家,是為了回到她曾經有保姆照顧的生活。我落入她的魔掌是因為我天真地相信我撞上了她並且自願照顧了她一下午第二天還送上門,她覺得我是可造之材。
  我搬進去的第三個周末,想給整個房子來個大掃除,等我打掃完所有的房間,撬開儲物間那把生鏽了鎖後,發現那裡面什麽東西都有,好多東西都發臭發霉了,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我在德意志喊出了最大音量的一句中文:我靠,閻王看到這景象都得自殺!
  我跟她說你以後對儲藏室好點兒,你的姓就是儲藏室(Stockhaus)你不知道嗎?她說是嗎,我姓什麽來著?
  她除了總是不記得自己原本的姓氏以外,她從來沒想學德語。她回來以後依然信奉基督教,在我們的下一個公交站就有個猶太教堂,她想都沒想要去看一下,猶太人的聚會來邀請她她也一概拒絕。每周日都長途跋涉去易北河邊的漢堡最大的St.Michaelis大教堂。
  我們社區也有個基督教堂,她說那教堂太小,裝不下她的虔誠,其實是社區裡的人都躲著她,她一見面就把人從頭頂批評到腳趾頭,嫌這個老氣橫秋,嫌那個不會英語,嫌這個沒有品位,嫌那個假牙太假。她來後這小區得到了空前的團結,連對她的評價都說同一句話:DenBalkenimeigenenAugenichtsehen,aberdenSplitterimfremdem。(不見自己眼中梁,只見他人眼中刺)。他們故意隻說德語。
  教會本應有許多活動,Funny很少被邀請參加,時間久了,要面子的她就寧願去更大、也更有包容性的St.Michaelis了。我們的鄰居王太太說,Funny給大家的也不全是負面影響,有人說,見到她,身上的病痛都不再是問題了,因為直接想死了。
  我搬進去不到一個月,就發現她非常地難相處,她刻薄、無理、冷漠、經常讓我很想摒棄“尊老“的想法、我漸漸覺得有些老人就是用來反抗的。她沒事就怒吼著要告我,本來非歐盟國家的人在德國就沒什麽安全感,沒事就被移民局拒絕續簽簽證甚至遣送回國。老被她威脅我覺得自己就像個潛逃的罪犯。
  德國有句話說AlteBumesindbsbiegen,老樹難彎,人越老越難改變。我試圖勸她對別人禮貌一些、對我溫柔一些、對世界友善一些,每次都碰一鼻子灰。王先生一家對她那麽好,她連個笑都不肯給人家小孫子。第二個月的時候,我已經覺得忍不可忍並找好了新房子,後來雖然決定留下來,但跟Funny的相處,依舊是我在德國最難的功課,沒有之一。直到張衣點醒了我。
  有次我約張衣視頻。Funny招呼都不打,直接把臉衝向攝像頭,對張衣說“Youlooksougly!”(你長這麽醜呢!)
  我隔著屏幕都看到張衣的臉瞬間白了。張衣性格不好,但是長相是一等一的標志,她學生時代出去打工,因為性格問題被貶到廚房或者倉庫之前,都是門面擔當。
  張衣也不甘示弱,直戳Funny的死穴,說,“Youaresoold!”(你這麽老!)。
  說著兩個人都氣哼哼地蓋上了筆記本。
  這友誼,還沒建立呢,就破碎了。
  可是特別奇怪的是,Funny過段時間就會問我要不要跟張衣視頻,我不敢以自己的名義抹她面子,就假惺惺地給張衣打電話,Funny想跟你視個頻啊,你是不是很忙?結果張衣說,不忙。
  好吧,我就一次次安排她倆中德對話,對話語言——英語,對話內容——吵架。
  去年張衣生日,我為表誠心,花真金白銀給她撥國際長途,Funny聽到了,搶過我的電話就說,“Congratulations!Youaregettingold!”。(恭喜你啊,變老了)
  一句話兩個人又開戰了,我也不知道張衣說了什麽,反正這邊Funny說的全是“Howdareyou……”(你怎麽敢……)的句子,口沫橫飛。
  張衣估計是不爽,直接掛了電話,Funny又馬上重撥回去,一接通又開始喊,“Howdareyou!hanguponme”(你居然敢掛我的電話?)
  話一喊完就掛。張衣在國內沒開通國際長途,只能發短信過來讓我再打過去。我撥過去,她說你讓那老家夥聽,我把手機給Funny,Funny剛準備說話,張衣又把電話掛了。Funny又撥過去,說一句“Ihanguponyou!”(我掛你的電話)就掛斷電話。接著張衣的短信又發過來了,我要把手機收起來,Funny拿鞋底拍著我的腦袋把手機搶過去了。我求她幫我節約點錢,電腦視頻是免費的,你們還可以像往常一樣看著對方的臉互罵。
  她卻表示一件事歸一件事,這件事開始了,她就必須贏。接下來伴隨著Funny“Itismyturn!gotyou,bitch!”“Fuck!”“Iwin!”的聲音,我手機裡的話費越來越少,遊戲結束是因為我的手機裡沒錢了,前一天剛充的五十歐。
  張衣的那個生日過得挺熱鬧的,中德兩國同慶!
  從她倆美好的交流經驗中,我逐步找到了能讓自己舒服一些的跟Funny相處的方式——用她的方式對付她!她說shit,我回shit!她說asshole,我回asshole!她說fuck,我回fuck!她說要sue我,我就挑釁她,說“please!”。
  她一次次突破我的底線,我一次次試探她的底線,最後我們發現,我們倆都沒底線。
  所以我在她家一直住到回國,有驚無恐地。
  回國前她還突然生病了,導致我回國的延期。我本來應該早慰問她的,這一個多月所有心思都在易續身上,幾乎都沒想起她,我們倆的聯系就是她給我發張微信照片,我隨意表揚她一句。
  唯一給她打過去的那次,被她那麽酷地結束,我也挺放心,說明她平安並且愉快。
  沒想到不但平安和愉快,還甜蜜地處在戀愛中。
  “你為什麽笑?”Soeren不解地看著我。
  “因為太可愛了。”我說。
  “我知道這個是什麽。”他抽出仙女棒說,“可是另外這一個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麽。”
  “那你玩這個,我玩另外一個。”
  我衝他發出一個詭秘的笑,拿出一個摔炮,衝他腳下扔去。他被嚇得跳了起來!
  “Iknowit!”他說:“小的時候,我也……可是忘記了!我們換。”
  “我才不換呢!”
  我邊說邊掏,全都朝他腳下扔,他跑,我追,他哇哇大叫,我也扔得哈哈大笑。我的眼淚已經飛出來了,為了不讓他發現我在哭,我笑得更大聲。
  等鞭炮全扔完,我擦擦眼睛,說:“笑得我都有眼淚了,扔你真高興!”。
  “Ohmygod,evil!”(你真夠邪惡的)
  “Iknow,angel,把你的仙女棒也弄完,別浪費了!”
  “你也喜歡這個嗎?我們一起嗎?”
  “好吧!”
  我們點燃兩根仙女棒。
  “好看。”他說。
  “是啊!”
  “你也好看了。”他把閃著光芒的仙女棒舉到我的面前,說。
  我笑了笑。
  “Soeren,如果所有人都跟你說我是壞人,你會不會還相信我是好人?”
  “可是。”他說:“我覺得你是壞人。”
  我無奈地笑一笑。
  “Justkidding!”(我開玩笑的)
  “這麽說吧,你覺得在什麽情況下,全世界的人都在你耳邊說,有一個人他是壞人他是壞人他真
  的是壞人,你卻堅信他是好人?”
  “堅信?”
  “堅持相信,一直相信。”
  “如果我是聾子。”他說。
  仙女棒在我眼前呲呲作響。火花再微弱,也是竭盡全力。街燈只能照亮燈下的路,我心裡的火花照亮的是我整個的前進方向。
  就讓我做個倔強的聾子吧!
  “Hey,我有一個問題,加上我們從酒店要回來的……”
  “押金。”
  “是押金嗎?”
  “是。”
  “加上押金,我們只有294。5塊。我們是不是應該再玩一次那個遊戲,不然我們會死。我的銀行卡要兩個周!”
  “但願吧!可是我感覺下一個工廠是最難的,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他們工廠沒有一個人接電話,好像知道要幹嘛似的,我感覺很不好!”
  “不要擔心,我會幫你的。”
  “隨機應變吧!明天早上殺過去先。”
  他對我豎起大拇指,說:“你有一點點有能力。”
  能力?居然有人說我有能力!活了這麽多年居然能得到這樣的誇獎,要是以前我得多高興啊!
  這一點點能力,是被逼出來的。我想無能,想無能一輩子。如果我是一只會唱歌的鳥, 我希望躲在樹葉下,隻唱給另外一隻鳥聽,絕不稀罕到大庭廣眾之下伸脖子亮嗓。
  深圳的夜比長沙還要安靜,這個城市像受了傷的困獸,癱軟在這裡,陰鬱地苟延殘喘。這居然是易續給與了高度表揚的城市。為什麽好的東西展現在我面前時,都成了一隻怪獸?
  他困惑地問:“你還好嗎?”
  “嗯。”
  我怎麽能說不好?說了不好之後該怎麽跟他說為什麽不好?索性撒謊,什麽都不說吧。
  我對自己豎起大拇指,用極其自負的口吻說,“你看我多棒啊!搞定兩個工廠,我從此以後就是成功人士了!”
  Soeren天真地點著頭,又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也笑,不得不笑。笑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你在中國和在德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的笑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人在苦處時,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我能感到自己的笑容如蠟般沒有滋味。
  “只有笑不一樣嗎?”
  “別的也不一樣。為什麽呢?為什麽不一樣呢?這個是一個很短的時間啊!”
  “因為我知道生活不再是加減乘除那樣簡單了。”
  “加減乘除那樣簡單?”
  “einfachwiedasEinmaleins。”
  “Einmaleinseinfach?”(加減乘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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