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大学期间叶惜佳对易续一见钟情,展开猛烈追逐,成为易续的女朋友。     张衣因为张恒礼在成长中给与的帮助、包容和巨大的无私也暗生情愫。     大学毕业后,叶惜佳在父母的安排、易续的支持下独自留学德国。两年后满怀憧憬地回到长沙,易续和张恒礼却先后遭遇重创……     在苦难面前,人与人的自私与无私、城府与单纯、冷漠与温暖都像被甩在白纸上的黑色、红色一样凸显无疑,由于亲情、友情、爱情与残忍的现实相碰撞而产生的慌张、扶持、奉献和选择也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撞击著四个人的心灵。     叶惜佳和张衣,这两个从娘胎就认识的女孩,当心爱的人陷入绝境时,对“爱”、“家”和“归宿”也做著不同的理解和选择。

人类活动是离家和回家
  2012年10月9日-17日  我不想浪費更多的時間,決定自己聘請一位律師。我看過一兩個電視劇,裡面說一個犯人能請不止一個律師,不然哪有“律師團”這個詞。我希望自己請的律師能做兩件事情,第一,盡快進入看守所見見易續,看看他的身體情況和精神情況。第二,找到易續女朋友的代理律師,與之合作,集聚兩人的智慧和力量,一起幫助易續,我會以老同學的身份出現,見見那位傳說中替代了我身份的女孩。見到真人之前,我始終不能相信,易續會那樣對我。
  我上網找到了十位律師的聯系方式,網上還有《刑事案件律師收費標準》,我看了下價格,偵查階段:500—5000元/件;起訴階段:1000——5000元/件;一審案件:2000——9000元/件。按最高標準,一萬九我能負擔得起。我一一電話聯系約定了見面的時間。
  周六一大早,張衣扔過來一摞費用單——住院費,醫藥費,的士費,夥食費,買礦泉水的錢,還有我沒一點印象的一卷衛生紙的兩塊錢,以及從醫院坐公共汽車回來的一塊錢。她讓我馬上網銀轉帳,刻不容緩。
  有四家公司先後通知我被錄取了,讓我去上班,我都婉拒了。
  我媽打電話來告訴我泰國的海邊有多美,空氣有多好,水果便宜又新鮮,連我爸都愛上喝果汁了,什麽茅台威士忌以後滾一邊!她還說那邊的人被鮮花環繞,戴在脖子上的都是花環,多鮮多漂亮,想想以前喜歡的金子銀子真俗氣!
  我這邊剛掛電話,那邊張衣已經開始安排周六周日行程。周六我們跑超市和集市,我砸掉的那些杯子碗碟,張衣堅持要買一模一樣的回來。在超市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例行慰問,確定他們還好就掛了電話。
  一秒不到我媽的電話就過來了,一頓罵:“你有常識沒?59秒掛相當於一分多鍾掛,移動就是這麽騙錢的,你的書都讀到別人腦子裡去了?”
  “沒有沒有,我以後一定記得提前掛、及時掛!”我說。
  我問張恆禮和張衣:“59分鍾掛移動會按一分鍾內還是一分鍾外算?”
  他倆都說:“當然一分鍾內!”
  我擺擺手,嚴厲地說:“文盲!”
  那天買完碗去結帳,老板居然說要大洋兩千多,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家用的是些高級貨,以為砸掉的是兩三百的東西呢!
  “張恆禮,都怪你,給我扔沙發坐墊多好!”我嚷道:“我不能亂花錢!我的錢得用在刀刃上的!買幾個不漏飯粒的碗就行了!我媽不一定記得那些東西長什麽樣,就算記得,最多把我敲一頓唄!我是農村孩子,敲一敲,長得高!”
  “你不好好付帳我現在就給你爸媽打電話!”張衣威脅我說。
  “你敢威脅我?好吧,威脅有效。”
  “不是!”張恆禮不解地說:“兩千塊你都沒有啊?你在國外沒掙錢啊?我每次給你微信你都說在打工,打的是義工啊?”
  “我打工是為了掙生活費,得生活就得用掉!學生簽證只能打180個半天,能掙的有限啊!也不是沒存錢,可是……”我懊惱地抓著腦袋:“我的歐元,花給那娘們實在太冤了!”
  “哪個娘們?”張恆禮問。
  “哎,你不認識,反正就是花了些冤枉錢。”我掏出手機算著:“三萬八千多,靠!”
  “你花給一個我不認識的娘們三萬八千多?”張恆禮覺得不可置信。
  “趕緊出錢!廢話這麽多!張恆禮都累成這樣了!”張衣踢了我一腳。
  我這才發現張恆禮像剛跑完馬拉松似的,臉色泛黃,嘴唇烏乾,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再看看張衣,張恆禮的臉色確實不對。
  “你怎麽了這是?”我問他。
  張衣也踢了他一腳:“姓張的,你必須減肥了啊,胖也是病啊!”
  張恆禮靠在她身上:“姓張的,你輕一點!”
  第二天周日,張衣命令大家進行大掃除,三個人好一頓乾活,張衣特別嚴格,角角落落都不放過,一次又一次讓我們返工。張恆禮直喊:“惜佳都沒說話啊,這簡直是大臣奪了王位、河妖鎮了寶塔啊!”
  為了讓乾活變得有趣一點,我開了電腦播放球賽,邊乾活邊聽球賽。只要解說員說米蘭進球了,我就歡呼!張恆禮說你去了趟德國,比易續還易續了!
  突然很想跟他們講講易續和米蘭的故事,AC米蘭的隊服和那個叫保羅馬爾蒂尼的男人對他的影響,還有07年歐冠決賽那個凌晨忍辱負重意氣風發的易續。很想跟他們討論討論,我因由易續理解到的“忠誠”二字。
  其實我大三下學期就跟他們說過。可是一個看課本一個玩遊戲,我仿佛就是對著空氣說了一遍。
  現在再說,更沒可能聽進去。當年也就是充耳不聞,今天我敢提,他們搞不好敢乾架。算了,難得和平的一天,就放大家一條生路吧!
  好不容易大掃除完畢,張衣又將新買的碗、盤子、杯子整整齊齊地擺在客廳,買來鋼絲球,讓我們反覆摩擦把它們做舊。
  張恆禮擦到手軟,滑手跌碎了兩個杯子。我也覺得意思意思就可以了,爸爸媽媽回家發現杯子新了只會覺得小別勝新婚,看舊貨都明亮了,不會想別的。張衣不肯就此放過,硬是一個一個通過她檢驗了才行。
  擦完了外表,又每個裡面都泡滿濃茶,要連續泡三天。張衣倒茶的時候享受極了,以為自己澆花呢,臉上還帶著笑。她把水壺高高舉起,放下去,又高高舉起,再放下去,維持這樣步驟和頻率,使得水聲嘩嘩作響,張恆禮說最受不了這高山流水的聲音,引尿意,跑了三次廁所。我沒覺得聲音有什麽,但從房間裡望過去,我家客廳像被安了許多拔火罐似的。
  張恆禮從廁所裡出來直嚷嚷:“張衣你可太操心了,到底誰是這家的女兒啊?”
  這話張恆禮幾天前說過一遍,那天我回家,張衣從我身邊走過,身上一股稀奇的味道。
  “什麽味道?你拋屍了?”我抽抽鼻子,問她。
  她踢了我一腳然後自顧自地進洗手間洗手。
  張恆禮倚在門框上,“張衣說你們家的這些鎖,關門的時候都有哢呲聲,她給所有鎖都上了一遍油。”
  “什麽聲?我怎麽沒聽到?”
  “我也沒聽到。你就當她是閑的吧!她一見你就咬牙切齒的,你不讓她把門上的哢呲聲解決了,我怕她把你哢呲。你說到時候她要拋屍,我幫還是不幫?”
  我一腳踢過去,“幫,幫!求你幫!”
  張恆禮怒道,“你就不像這家的女兒!”
  張衣洗澡的時候,張恆禮匆匆把我拉到陽台:“你能把張衣趕走嗎?”
  “怎麽啦?”
  “你知道啦,我的公司在你家和她的公司的中間,她讓我明天一起去上班呢!”
  我幸災樂禍:“起不來吧?不願意提前五分鍾到公司吧?不遲到受不了吧?”
  “你跟我同一種貨色,就不要說風涼話了好嗎?”
  “是你把她帶過來的!”
  他舔舔嘴唇,立刻想到反駁我的方式:“愛遲到的臭毛病是我們倆一起養成的!”
  “早跟她坦白不就行了?每次遲到賴公交,她還真以為地鐵建好了你就不會遲到了呢!”
  “她一瞪眼珠我就嚇成死豬,不撒謊行嗎?她一來氣大庭廣眾地就開始動手,誰受得了?再說你沒賴公交?你沒說地鐵建好就再也不遲到?”
  我的頭髮松了,我把皮筋扯下來再綁好:“地鐵建好是14年的事,現在是公元2012年,你提前兩年自己送上門我有什麽辦法?”
  “你說她以後老了什麽樣?”
  “我不知道。 ”我說:“可是易續知道。”
  “易續怎麽說?”
  “易續說搞不好就是Funny那樣。”
  “不會吧?”他哀嚎:“你把她趕走吧!”
  “你也得走!”我說。
  “為什麽?”
  “我們孤男寡女同一個屋簷下算什麽?鄰居看到還以為我跟臭男人同居呢!我媽回來不剁了我!我這兒可不是張衣那兒,背著我爸媽名聲的!”
  “那……那我們還是都留下吧!”他妥協地說,我發現他胖吧胖吧,月光下顯得五官比以前還端正了。
  “幹嘛啊?上班都不能遲到了,活著還有意思嗎?”我嘲笑他。
  “哎!”他無奈地歎著氣:“我忍了!”
  我在月光下鄙視他,心裡卻微笑著。他們來後,特別是張衣也住進來後,這個家裡有了生氣,有了精美的味道,更有了熟悉的味道。
  人類活動其實就是離家和回家。我們總是願意回家,不光是因為家裡的物件和人是屬於自己的,還因為這個家周遭的人和物件是我們熟悉的,那些人和物當然會變樣,就像張恆禮會長胖,樓下的樹也高了許多。這樣的變化並不給我們陌生感,而是讓我們覺得,這些人、物,陪著我們經歷了歲月,這是老天的恩賜。
  對他們的熟悉,讓我們更舍不得離家,更願意回家,他們讓我們覺得安全,覺得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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