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大学期间叶惜佳对易续一见钟情,展开猛烈追逐,成为易续的女朋友。     张衣因为张恒礼在成长中给与的帮助、包容和巨大的无私也暗生情愫。     大学毕业后,叶惜佳在父母的安排、易续的支持下独自留学德国。两年后满怀憧憬地回到长沙,易续和张恒礼却先后遭遇重创……     在苦难面前,人与人的自私与无私、城府与单纯、冷漠与温暖都像被甩在白纸上的黑色、红色一样凸显无疑,由于亲情、友情、爱情与残忍的现实相碰撞而产生的慌张、扶持、奉献和选择也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撞击著四个人的心灵。     叶惜佳和张衣,这两个从娘胎就认识的女孩,当心爱的人陷入绝境时,对“爱”、“家”和“归宿”也做著不同的理解和选择。

我就是不要脸
  周一下午,我向律師打聽進展情況,他給了我一個不好的消息。  “你這個朋友,不想人幫他呀,拒絕見我,之前有一位律師倒是見到他了,並且他沒有聘用任何一個代理律師!”他說。
  “他沒聘用律師?”
  “沒有。那個律師去過一次,談崩了就再也沒去過。”
  “他……怎麽會……為什麽?”
  “不僅如此,我的授權書都沒從窗口遞過去就被拒絕了!”
  馬律師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告訴過我授權書的重要性,嫌疑人如果不簽授權書,律師便不能申請查看卷宗,除此外還有很多事情不好辦,到時候上庭辯護都沒資格!
  “您想想辦法,一定得想想辦法。”我著急地央求說。
  “辦法一定有的想,只是成本可能會增加一點。”
  “這個不是問題,只要您能幫忙,不計成本!”
  我掛完電話沒十分鍾,張恆禮突然回來。
  “你怎麽現在回來了?你不會以為今天還是星期天吧?不對啊,你早上出門前還嘮叨是不是要遲到了呢!你翹班?”我疑惑地問他。
  我心裡盤算著,得跟他借錢。
  “沒班可翹了,中午就被開除了。”他愁眉苦臉地說。
  靠!都失業了,還借個屁錢!
  “為什麽啊?你幹嘛了?得罪上司?非禮女同事?欺負男同事?沒保持辦公室環境衛生?還是你又被哪個女的甩了,那女的是你女上司?”
  “我敲你腦袋!”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每天遲到早退,公司不能忍了!”
  他煩躁地擺擺手:“我早上去請假,公司要求我把病歷本,醫院繳費單據和醫生證明都交上,還說取結石這樣的小手術公司只能給一個星期的病假。我不小心告訴張衣了。”他說著又突然笑起來,“她跑到我們公司往老板的白襯衫上潑了一杯墨汁,用一次性紙杯裝來的,她居然專門找了個文具店買了墨汁。我好多年沒看到過墨汁啦!然後我就被掃地出門了。”
  “你們老板沒報警?”
  “要報啊!被張衣噎回去了,說潑他是因為沒給我買醫療保險,老板自然不敢把事情弄大。張衣變啦,現在出去掐架帶腦子啦!”
  “那你怎麽還丟工作?”
  “是張衣讓他們開的我。”
  “為什麽啊?”
  “她可能說這一句話的時候沒帶腦子吧?”他又笑。
  要擱往日,我也笑,可現在我非常缺錢,覺得誰的收入都特別重要。
  “你沒阻止他?”
  “哎,那工作我也沒多喜歡。沒了就沒了吧,動完手術再找。多給了我兩個月工資呢,手術費都回來了!”
  “你要這麽看得開也行。”
  “我太能看開了!”他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每天跟張衣提前起床提前出門提前上班,還沒查出結石之前就有同事問我是不是生病了,每天這樣不踩點不遲到地上班,壓力太大啦!哎你不是說你在德國的時候也保持了我們的優良作風嗎?”
  “必須的啊!”我說:“我真不想要長沙修地鐵,以後見她都沒遲到的借口了。”
  “車能堵、飛機有航空管制、難道沒有‘賭地鐵’這回事嗎?”
  “沒有!”
  “哎。”
  “搞不好會有呢?”
  “對,鳥要緊的是翅膀,人要緊的是理想!”
  “還有一年半,我們這臭毛病也許真能改掉呢?”
  “或者她的脾氣能變好?能容忍我們遲到?”
  我們絕望地笑,
然後異口同聲地說:“換個話題吧?”  張衣也不到四點就回來了,她心事重重的,大概一衝動讓張恆禮失業了,心裡也不好受吧,我鼓起勇氣跟她說借錢,她失魂落魄的,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在我的房間找到張恆禮。張恆禮躲在我的書桌上認認真真地抄寫著什麽。我們一看,笑到肚子疼,那是一封爛俗了好多年的幸運信,三四百字,說這封信要是三天內抄送給10個人,就會獲得好運,要是沒完成,將大禍臨頭。他離開公司,帶回來的就一破水杯,再加這樣一封破信。
  “笑什麽啊?張衣不是也收到過嗎?大一下學期,別不承認!”張恆禮不服道。
  張衣兩手一攤:“我一封沒抄,撕了!”
  張恆禮問我:“你呢?”
  “我哪有你們這麽倒霉,沒收到過好嗎,也不看看我是什麽人?”
  “壞人!”張衣說。
  “不是好人!”張恆禮也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我就是沒收到過,這種破事怎麽可能臨幸我?”我嗤之以鼻,”張衣是出淤泥而不染,你是與淤泥同染好嗎?”
  “你自己呢?”張恆禮問。
  我驕傲地說:“淤泥根本不染我!”
  “你就是淤泥!”他倆異口同聲地說。
  凌晨時分,我打車到易續的公司,把公司裡沒開封的酒都背回來了。開門時才發現沒帶家裡的鑰匙,之前出門偷了張衣的鑰匙,又興奮又緊張,把自己的鑰匙給忘了。
  “張恆禮,開門!”我敲著門:“張恆禮!”
  “來了來了,你出門當小偷了啊,這麽著急,我小號上一半出來幫你開門,你真是的!”
  我把背包輕輕放在地上:“你敢編個別的謊嗎?你能用意志力切斷你的小號?抽刀斷水水更流,你這腦子裡的意念比刀還厲害?”
  “真的!”
  “惡心!趕緊回去繼續!”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縮回去的尿兒已昏睡。”
  “滾!太惡心了!”
  我看到茶幾上鋪著的紙張:“什麽玩意兒?”
  “幸運信啊!”
  “狗屎!什麽年代了!你真抄啊!我出門的時候你睡了啊!睡半覺起來加班加點?”
  “嗯。”他一副委屈的表情。
  “這不是快寫完了嗎?還委屈個什麽勁?”
  “隻想到9個人可以寄,這九個人是我認識的所有人中跟我一樣相信‘幸運信’的魔力,會抄寫發送的。我怕收到的人置之不理,帶來災難。你認不認識第十個這樣的人啊?”
  “你!我隻認識你!”
  “再寫一遍給自己是犯規啊!”
  “犯規?這種東西的規則是什麽你知道嗎?就是只求自保不顧別人死活!”
  “哎你不懂。”他搖著腦袋,突然看到我放在地上鼓鼓的背包,他撲過去打開,大叫著:“張衣!她真的出去偷東西了!”
  “我把你們公司的酒都偷來了,如果不是假的,能賣個四五千吧!”我對從臥室出來的張衣說。
  “酒都是真的。可你這是在找死,林木森明天就會報警!”張衣陰森森的目光幾乎要活剮了我。
  “我給他桌上留字條了。還給你們梁經理發了短信。我告訴他們我是為了救易續,他們還是要報警,我也認命了!”
  “你要花錢買通看守所的人?你要幫易續越獄?”張恆禮不解地問。
  “請律師。”
  “蠢!”張衣吼道:“他只是個欺騙了你多年感情的無恥之徒。你為他請律師,別浪費表情了!”
  “這跟這個案子沒一點關系!”我說。
  “你才跟這個案子沒一點關系!”張衣說。
  “有沒有關系都得救!”我堅定地說:“他的女朋友請的律師隻去了一次,易續連授權都沒給,那律師就再也沒去過了。我不知道原因,也許他們在做什麽比得到授權更了不起的事情,可是還有一個可能性,就是他們就此放棄了。如果他們放棄了,我又不做為……我接受不了!他可以拋棄我,但是不能全世界都拋棄他!”
  張衣生冷的目光明明漸現了一點歉意和憐意,可她還是咬牙切齒地說:“是他拋棄了全世界!你也說那律師去過了一次,卻沒得到授權。人家女朋友放棄就是因為……”
  “別說!”我知道她要說什麽。
  “要說!因為他殺人了,他知道律師幫不了他,他女朋友知道救無可救更不值得救於是放棄了。我們一直說你蠢,不知道你真的蠢成這樣!”
  “警方都沒定案你憑什麽這麽說,這是一個案件,警察和律師都要查明作案動機人物關系人證物證,這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數學題,你憑什麽要在警察之前這麽武斷地下這種不公的結論?”
  “我下不下結論不影響事實!你要是真的對他有信心,就別找律師,讓警察查到什麽判什麽!”
  “我請律師是為了幫助警察找到事情真相。我從來沒想顛倒黑白,是黑是白易續早就寫好了,我只是要讓那個字盡快大白於天下,讓他少在裡面受些罪!”
  “那是人家女朋友的事情,關你屁事!真是戴著面具進棺材——死不要臉!”
  “我就是不要臉!我問了你們多少次能不能幫忙找到他女朋友,你們都說沒法找,你有能耐你幫我找到啊,只要她能讓我信服,能跟我證明她在做所有應該做的事情,我就把我這張臉放在比易續這條命更重要的位置上!”
  我說到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從小到大跟張衣吵架的次數也不少,這次的音量之大超過了以往的任何一次,張衣氣極,憤怒地瞪了張恆禮一眼,嚇得張恆禮一哆嗦,她進了房門,狠狠地把門摔上。
  我衝門幾乎喊破了喉嚨:“易續殺人?除非長沙變成短沙!”
  張恆禮待我冷靜了一些,小聲地說:“張衣是為你好你知道吧?”
  “那又怎麽樣?這麽說易續就太過分了!”
  “其實……你認真想一想,其實,張衣說的也有些道理是不是?她還不算有經驗嗎?一次又一次地失去親人,都活下來了,她那時只是小孩子,求生是本能,可是易續卻……什麽原因連本能都放棄?”
  “本能有力量,那人性有沒有?易續不是千裡之外的陌生人,就算他在感情方面逃過了我的法眼,就算他沒有我認為的那麽完美,可是他能缺憾到去殺人嗎?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能殺人,要麽仇恨要麽衝動,易續的性格中間能佔哪一樣?何況其中一個還是自己的媽媽?什麽樣的畜生才能殺害自己的媽媽?你可以說我因為愛他而偏袒,可是我請你想一想,如果易續今天請了律師,你還會認為他犯下了命案嗎?”
  “會……吧。”
  “你不會。”我說:“你會想,應該是別人乾的,畢竟是殺人罪啊,畢竟是自己的媽媽啊!”
  張恆禮聽著,低下了頭。
  “你承認嗎?”我問他。
  他不回答。
  我再問他:“你承認嗎?”
  我又問了第三次:“你承認嗎?”
  他終於點了頭。
  “你看, 他請不請律師居然成了判斷他有沒有殺人的唯一依據,這多荒唐。就好像你現在問我吃不吃飯,我說不吃,你就判斷我肯定不餓是一個道理。因為人餓了就吃飯是身體需求,是常識。可是我有可能心情不好,有可能身體不舒服,有可能你點的菜我過敏,還有可能,我在等人,我想跟他一塊兒吃。”
  “是……嗎?”
  “不是嗎?”
  “惜佳。”張恆禮突然抬起頭:“你缺多少錢啊?”
  “三萬吧!”
  “你沒工作,又找不著工作,也沒什麽有錢的朋友,還不聰明,沒可能很快掙到錢,你怎麽辦?”
  這問題的確為難,但我相信能找到辦法,為了活躍一下氣氛,我問:“我去賣身行嗎?”
  “你賣行,可是沒人買啊!你身材不行啊!”張恆禮很可惜地說。
  “都怪我爸,遺傳了他的小胸!”
  “你臉蛋也不行啊!”張恆禮又說。
  “怪我爸,再加我媽!”
  “你爸和你媽都長得蠻好的啦!”張恆禮說:“張衣說的,我也看到那相薄裡他倆的照片了,你長得很像你爸也很像你媽,可是全是缺點的結合。你說這是為什麽啊?你能回憶起你的上輩子嗎?你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啊?”
  “你們倆不是數學成績挺好嗎?正正得負不知道啊?”
  易續:
  為什麽不開口說話?
  為什麽不配合警方?
  為什麽不接受律師?
  惜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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