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大学期间叶惜佳对易续一见钟情,展开猛烈追逐,成为易续的女朋友。     张衣因为张恒礼在成长中给与的帮助、包容和巨大的无私也暗生情愫。     大学毕业后,叶惜佳在父母的安排、易续的支持下独自留学德国。两年后满怀憧憬地回到长沙,易续和张恒礼却先后遭遇重创……     在苦难面前,人与人的自私与无私、城府与单纯、冷漠与温暖都像被甩在白纸上的黑色、红色一样凸显无疑,由于亲情、友情、爱情与残忍的现实相碰撞而产生的慌张、扶持、奉献和选择也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撞击著四个人的心灵。     叶惜佳和张衣,这两个从娘胎就认识的女孩,当心爱的人陷入绝境时,对“爱”、“家”和“归宿”也做著不同的理解和选择。

熟悉的恋人
  2007年5月  那個下雨的傍晚,我們用快速擁抱宣布男女朋友關系正式成立後,也並沒有馬上過上那種“從此以後我們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的生活。
  首先我忙於照顧張衣,張恆禮當時新交了一個女朋友,我跟易續在一起的那個周日他帶女朋友一起去照顧張衣。他女朋友說張衣說話語氣太硬,還板著臉,不喜歡張衣,不許張恆禮再去。張衣當晚就在浴室摔了一跤,好不容易快長好的口子又裂開了,又去醫院補了十七針。我隻好搬去她家成天候地照顧她,一門課被老師連續抓到三次不在,直接宣布掛科。那些天是張衣高考後第一次休息,她平時除了上學還要兼職打工掙部分學費和生活費。我們那幾天看《士兵突擊》和《武林外傳》,她笑得密集,我第一次覺得生病也是一種福氣。
  我跟張衣說跟易續在一起的事。張衣直擺手,讓我別跟她說,在一起了也不看好。我給易續打電話,說有事不回學校。他說好。
  我打電話之前還糾結萬一告訴他張衣的事兒,他客套要來看望我該怎麽辦?張衣不想見他。可是不告訴,那不是得撒謊?我說過不對他撒謊的!結果易續根本就沒問我有什麽事。
  張衣說:“你看,我早就說過別追別追,追來的就不是真的喜歡!他不關心你在幹嘛,也不著急想要見你,真有感情應該說你不回學校那我去找你!你這雲霧裡的愛情,情不濃,人會散,你等著吧!“
  我每天至少主動給易續發兩次短信,短信內容挺無聊的:
  我起床了,早上好!
  我睡覺了,晚安!
  你有沒有看過《士兵突擊》?
  《武林外傳》真搞笑!
  易續的回答更無聊:
  早上好。
  晚安。
  看了。
  嗯。
  他總是讓我不知道怎麽把話題接下去。而且他不主動聯系我。一個多星期後,我回到學校,我們終於開始了約會。不對,我們開始了碰面。
  總是我主動發短信約時間地點事項,然後易續出現,我們就開始一次又一次有些距離並不親密的碰面。比如吃飯,易續專門點全食堂最難吃的菜,什麽難吃他點什麽,別人挑戰的是難度,他挑戰的是難吃。比如看電影,他每次看到一半就能目光呆滯。全電影院的人都笑他不笑,全電影院的人都哭他也沒感觸。我覺得他花錢上電影院是去用靜坐的方式表達對整個電影行業的反抗的。再比如我們壓馬路,用擁抱宣布在一起的我們,連牽手都不敢了。易續的腿至少比我的長了13CM,走著走著我們的距離就拉開了。我隻能刻意地跟上他的步伐,可是就算他慢下來,我們倆的節奏還是不一樣,越靠的近,我就越緊張越尷尬,手好像都被禁錮了隻能放在上衣口袋裡,腳也不知道怎麽走直道,總是踩到他。
  為了掩飾尷尬,我一個人不停地不停地說話,經常說著說著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反正說出了很多相當沒營養的話,比如今天空氣真藍,明天學校大食堂要放一部新電影,後天下午我沒有課要下。易續有時候會好心地更正我說,天空是真藍電影是在大禮堂放,這樣我們還能一起笑一笑。可是也有許多時候,他完全不接話,我們就隻能陷入冷場,我不希望冷場持續太久,又開始漫無目的地胡說八道,從我們學校的最南邊胡說八道到最北邊,從教室胡說八道到食堂,從升旗台胡說八道到體育場,整個校園,
沒有一個角落沒被我那沒營養的胡說八道騷擾過。  我最初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第一次談戀愛,我以為校園裡每天走過的那些甜甜蜜蜜的情侶,都是那樣磕磕碰碰尷尷尬尬開始的。張衣再唱衰,她也是個沒戀愛經驗的人。直到有一天張恆禮點醒了我。
  有一天我跟易續吃完飯走出食堂。我走在前面,易續走在後面。突然我被人從後面踩了一下N窩,差點跪在地上。我頭都不用回就知道是張恆禮那王八蛋。那段時間他交了個外校的女朋友,每天逃命似的往校外跑,我們根本沒遇到過。
  我往後就是一腳,差一點踢到易續,幸好他運動神經發達,抬一下腳就躲開了。他是看我差點被人弄到地上,過來扶我的。張恆禮就在他旁邊,傻笑呵呵的,對他剛才做的事情和我報復錯了人洋洋得意。我上前補了一腳,易續在,我比平時更小力。張恆禮又想還手,我迅速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扯到我身邊,讓他面對著易續。
  “別玩兒了,介紹你們認識!”我說。
  “我認識啊,易續嘛不是,你還記得我不?”張恆禮一副跟人很熟悉的樣子。
  結果易續說,“不好意思,我不太記得。”
  張恆禮覺得不可思議:“我們至少見過三次啊,兩次網吧,一次鍾沛的宿舍,可能還有,你想想。”
  易續轉了一下眼珠子,我看沒什麽進展,就正式地介紹了一次。
  “這是易續,這是張恆禮。”
  張恆禮一把把我扯到一邊,跑了好幾米:“什麽意思,怎麽這麽正式,男朋友啊?”
  “是啊!”
  “真被你追到啦?他什麽眼神啊?”
  “你自己交了多少個女朋友了?”我反問他。
  “我那些女朋友,沒他這麽光鮮奪目吧?沒想到啊,你一丈八的房子,他一丈九的菩薩,他就這樣委曲求全啦?”
  我惡狠狠地瞪著他。
  他看我表情不對,溫柔地問:“你怎麽沒跟我們說,張衣知道了嗎?”
  “她?”我說:“算了吧,就這態度。”我學著張衣皺著眉頭右手趕蒼蠅的動作。
  他眉頭輕蹙,斜眼瞪著我:“我不趕蒼蠅啊!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沒跟你說?”我也不太確定,我以為我已經告訴他了,是他忙著跟外校的女孩子談戀愛,顧不上我。
  “沒有啊!”
  “那就沒有吧!”看來我們忙著談各自的戀愛,誰都顧不上誰。
  “接下來怎麽辦?”張恆禮問。
  “打招呼啊!”
  張恆禮轉過身,筆直地跨了好幾步邁到易續面前,伸出了手:“你好。”
  “你好。”易續也禮貌地握手。
  沒了。
  我也沒經驗,隻想打破尷尬:“易續是容易的易,繼續的續。”
  “哦。”張恆禮點了下頭。
  我繼續著話題:“張恆禮是姓張的張,然後……張恆禮你名字怎麽寫來著?”
  “靠!”張恆禮朝我一瞪眼:“張衣的張:“
  我打斷他:“他又不認識張衣,他知道張衣的張是哪個張?“
  “那就張惠妹的張,恆禮……“張恆禮抓抓腦袋,尷尬地笑,”哎呀腦殼疼,這兩個字怎麽組詞來著?好久沒自我介紹了!”
  易續隻是很平靜地看著我們,等我倆的答案。我本來是要笑的,也不由地收住了。
  “我叫葉惜佳,葉子的葉,珍惜的惜。佳人的佳。”我開著玩笑,想活躍氣氛。
  張恆禮大大咧咧很順手地朝我胳膊上給了一拳,我差點慣性地還回去,可是易續的眼神已經飄到另一邊。張恆禮也感到了尷尬的氣氛,他扭扭身子說:“要不我們去外面喝杯果汁吧!”
  我們朝校外走去,三個人保持的距離是這樣的:易續和張恆禮始終保持三米開外的距離,易續一直在前面,張恆禮一直在三米之後。我呢,慣性使然,走著走著就到張恆禮身邊去了。
  張恆禮不停地搖頭說:“你們倆不配。你別以為你幸運,遇上他你算是倒霉了!”
  我拿腳踢他:“遇上你才倒霉呢!”
  到了果汁店,我跟易續並排坐,張恆禮坐我們對面,不說話。我竭盡全力地想找些什麽話題,可是每次跟易續一對眼,傻傻笑一聲就又安靜了。全世界談上戀愛還對不上話的,此處一對,絕無僅有!我隻好用眼神催促張恆禮快說話。
  “我們真的見過。”張恆禮始終對易續不記得他這件事情耿耿於懷:“第一次在網吧,我在那兒玩遊戲,你們一群人去看球。我聽到鍾沛叫了你的名字,後來惜佳能通過鍾沛找到你,我是第一大功臣!不然惜……葉惜佳還得繼續翹課滿校園找你,哎,好慘!”
  我看著易續猛烈地點頭,心想張恆禮好樣兒的!
  “第二次呢?”我催促張恆禮趕緊說,不要給冷場留下時間。
  “第二次惜……她送你那個MP3,我陪她去的,那個MP3是我的。那天晚上哎呀我去,你沒領她的心意,她哭著爬她們宿舍那鐵閘門,在最頂上衣服被掛住了,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唉,好慘!”
  易續有點驚訝地看著我。
  “你一個被追的人,當然記憶沒那麽強烈啦!”張恆禮也看到了易續的驚訝。
  我當時在易續面前,很想維持自己美好的形象。
  “說第三次。”我命令張恆禮。
  “第三次在鍾沛宿舍,我帶她去的。你念那首詩,她跟神經病一樣在角落哭,眼淚擦自己身上,鼻涕擦我身上,沒人性,哎,好慘!“
  張恆禮說完喝了一口果汁:“想起來了撒?”
  “沒有。”易續簡單明了地回答。
  張恆禮聽了很不滿意,報復性地說:“沒關系,我也是第一次陪她追人,沒經驗,所以沒留下什麽深刻印象。下次她再追誰,我再陪,就好了。”
  我在桌底下朝他猛踢一下,結果踢到了桌子,飲料差點被踢倒,被易續扶住。
  “我敢說那話就敢提前把腿收起來,你傻啊!”張恆禮哈哈大笑,笑得嘴佔了那張臉的三分之二。
  易續要是不在,我絕對撲過去撕爛那張嘴。我尷尬地朝易續笑,易續也抿了一下嘴,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時張恆禮伸手彈了一下易續的胳膊:“追你的人挺多的吧?你怎麽選她了啊?看你們現在這狀態,肯定已經後悔了撒!”
  “說什麽呢?”我一把搶過他的果汁,差點要潑在他身上。
  張恆禮趕緊站起來安撫我,小心翼翼地把果汁從我手上拿過去,
  他對易續說:“對不起,今天的談話很失水準,不怪我,我也是第一次。我一直以為她是要朝著當和尚的方向發展的,我將來要是當電燈泡也是當她和佛祖之間的燈泡,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出現了,還是個活著的人體。”
  我朝他捏了下拳頭,意思是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揍你!他抱起他的果汁,咕嚕咕嚕地喝著。喝了幾口突然跟易續說:“易續,你有沒有什麽問題要問我,關於她的,好事壞事都可以問, 言無不盡!“
  易續想了想,說:“她喜歡吃什麽?“
  “啊?“我跟張恆禮異口同聲地。
  “我發現了,她總是讓我點菜,可是我點的菜她好像都不喜歡。“
  易續說著看向我,”你一日三餐喜歡吃什麽?“
  我心裡偷偷地歡喜著,原來他已經注意到那樣的事情,隻是沒有機會問我。
  “她呀!“張恆禮呵呵地說,”一日三餐,被她媽罵一餐,跟我對打一餐,跟張衣對吵一餐!“
  我無語地看著他,易續這樣真誠地提出問題,他居然給這麽不著邊的答案。
  張恆禮看情形不對,邊說邊往外逃:“我們下次再見吧,約在一年之後?給你們一年的時間,你們自己先混熟了再說!”
  我真的好想脫了鞋去砸他的後腦杓。
  可是又突然好像被點醒了,易續在我身邊的表現,仔細想來,就像例行公事一樣,就像我在上那些完全不感興趣但是為了學分沒得選擇的課堂上的表現一樣,麻木不仁,了無生趣,隻想時間趕快過去!
  如果張恆禮這麽驚訝我們的陌生感,那說明兩個人在一起了,卻像我們這樣相處,是不正常的!他談了那麽多的戀愛,雖然結局都不好,但是開端應該是什麽樣子,他很有發言權。
  外面馬路邊有一棵大樹正對著我,一陣風吹過,幾片葉子落下。
  我以為我們在一起了,卻還沒相愛,就像春天來了,還是有樹葉要面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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