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大学期间叶惜佳对易续一见钟情,展开猛烈追逐,成为易续的女朋友。     张衣因为张恒礼在成长中给与的帮助、包容和巨大的无私也暗生情愫。     大学毕业后,叶惜佳在父母的安排、易续的支持下独自留学德国。两年后满怀憧憬地回到长沙,易续和张恒礼却先后遭遇重创……     在苦难面前,人与人的自私与无私、城府与单纯、冷漠与温暖都像被甩在白纸上的黑色、红色一样凸显无疑,由于亲情、友情、爱情与残忍的现实相碰撞而产生的慌张、扶持、奉献和选择也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撞击著四个人的心灵。     叶惜佳和张衣,这两个从娘胎就认识的女孩,当心爱的人陷入绝境时,对“爱”、“家”和“归宿”也做著不同的理解和选择。

易续,生日快乐
  再次恢復一點意識的時候,應該是在醫院的大門口。我沒力氣睜開眼睛,眼前有忽近忽遠的白色,像慢鏡頭被拉近拉遠拉近拉遠了好多次,最後白色的周邊慢慢滲出一圈淡灰色。  同時又好像聽到了張恆禮的求饒聲:“哎呀張衣求你了,我真不敢進去,要是進去了,你們就得救兩條人命呢!我我我,我還是先撤了哈!”
  有人問張衣:“他為什麽不敢進來?”
  “他覺得我伯伯在裡面。”張衣說。
  “你伯伯是這兒的醫生?”
  “我伯伯是這兒的鬼。”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眼睛一睜開兩顆淚珠就從眼角滑下去,滾燙的。我在一個病房裡。
  右手臂正打著點滴,張衣也不扶我,讓我自己坐起來,她給我開了瓶礦泉水。
  “張恆禮呢?”我問。
  “把你送到醫院,大門都沒進就逃了。”
  真的不是做夢。
  我喝了口水:“跟我說說吧!我心裡腦子裡真的好多問題啊,可是不知道從哪兒問起,你知道我想問些什麽,願意不願意的,都告訴我吧!”
  她坐到床尾,說:“我也是上了兩個月的班才知道那是易續媽媽的公司。”
  “你畢業前兩個月就已經找到工作了啊!我去過那個公司!那個老板我見過啊,有次我去你們樓下找你吃飯,他就坐在我們旁邊那桌,一個光頭,黑框眼鏡,那是個中年男人啊!”
  “那公司不正規,我過了三個月的試用期還不買保險,公司一半的人都沒買,我找經理、找人事、找老板,他們覺得我多事,就讓我走人了。我來這家公司面試的時候易續剛好被派去GD學習了。”
  張衣就是比張恆禮有骨氣,張恆禮那破公司,不給他買保險他也屁顛屁顛地乾。
  我記得,我剛到德國易續就去了GD和深圳,學習產品,呆了兩三個月吧。十月底的時候我在漢堡已經穿上了棉衣,深圳還有30度,易續在一個沒有空調的小餐館吃出一身汗,拍照給我看他額頭上的汗珠。
  “第一份工作就被人開除,而且接下來一個月找不著工作。你也知道我自尊心強,所以隻告訴了張恆禮,也囑咐了他暫時別告訴你。後來發現跟易續在同一家公司,公司有人知道我跟易續以前就認識,以為我是關系戶,在背後戳脊梁骨的大有人在,你要是知道了,一定會一一個電話安慰鼓勵做一大串煩死人的事,我不想被你煩,就讓易續幫忙保密。我本來想先在這家公司混混吧,反正離家近,邊混邊找更好的工作,可是乾著乾著就順手了,而且慢慢地我也萌發了考注冊會計師的想法,這個工作很輕松,我只要乾完自己的事,在辦公室看書都沒關系。注會你回來的第二天考完了,沒意外就過了,我的計劃是你回來就告訴你我工作的事,你也沒什麽囉嗦的空間了,挺好。可是突然就出了這麽一樁命案,還把公司最重要的三個人卷進去了,一個老板,一個業務經理,一個采購經理。”
  “案件是怎麽回事?”
  “案發在9月10號,警察推斷是凌晨發生的。那天早上易續家鄰居上班發現易續家門縫裡有血流出來,就打電話報了警。警察趕到的時候發現兩具屍體,易續就靠著沙發坐在地上。警察當時就把他帶走了。具體怎麽樣我們也不知道,警察只是來公司做了一些初步調查,問的都是類似於你認不認識他,知不知道兩位死者除了工作以外是什麽樣的關系,
三名當事人平時是怎樣的人,最後一次見他們是什麽時候,之前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等等常規問題。”  “沒有人發現什麽異常”
  “案發的前一個星期三,已經是下班時間,易續跟他媽媽在辦公室吵了一架,聽說摔了一個杯子一個相框。”
  “那是幾號?”
  “5號。”
  5號,我本來應該6號回來,他們下班6點,德國11點。我就是那個時間給易續打電話告訴他Funny突然進醫院我可能得推遲幾天再回。我打電話的時候易續的情緒都是好的啊,還一個勁地安慰我不著急,照顧好Funny,我沒聽出什麽不對勁啊!怎麽就跟他媽媽吵了架,幾天后還出了命案呢?
  我感歎著時間的巧合,命運居然這樣捉弄我們,Funny突然地生病,我突然地晚歸,易續突然地失去母親卷入命案!
  “幾個加班的同事聽到了,具體吵什麽不知道。後來同事們議論,可能兩母子之前就吵過架,只是不在人前吵。那天他們可能以為大家都下班了。接下來周四周五他們倆都沒來公司,兩個人的手機都關機,易續每天來兩個電話問公司有沒有事,沒想到周末一過,警察就上門了。”
  “你知道現在易續怎麽樣了嗎?”
  “應該還在看守所。”
  “什麽是應該啊?警察不跟你們聯系嗎?”
  我頭腦裡保持著一點理智,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抖,就好像冬天走到室外,明知道自己穿得足夠多,還是冷得打寒顫一樣。
  “沒聯系。”
  “也沒有人告訴你們案件有什麽進展?”
  “反正肯定沒出來,公司是他的,出來了肯定會第一時間回公司。大爛攤子,拖得越久越爛。”
  “為什麽會是大爛攤子?”
  “老板娘被兒子弄死了,有的人覺得晦氣,有的人覺得公司要倒閉,有的人覺得就算不倒閉也沒得發展,大多數人覺得多呆就是浪費時間,老板不在,財務部職能有限,下個月的工資可能發不下來,都走了。現在剩下最後三個人了。”
  “包括你嗎?”
  “包括。”
  “還有小珊瑚,還有誰?”
  “公司財務總監和業務一組組長。小珊瑚昨天早上辭職了。你去之前她剛提交辭職信。”
  “所以對這個公司有感情的只剩你們三個人。”
  “別逗了,財務經理梁經理有點感情我還信,畢竟老板對她有恩。那個業務組長,提成最多,不把提成弄到手,舍不得走,他絕對不是因為什麽感情留下來的,他在這公司兩大愛好,爭業務和駁易續。他跟易續是死對頭,掐架耍狠從來不給面子。他再堅持堅持,這樣的公司這樣的黑歷史,到時候簡歷上會很好看,這世上哪有什麽忠心,他的履歷上會有。”
  “那你呢?”
  “我已經找到下個工作了。”
  “你昨天還在上班呢,今天找到的?”
  “上周就找好了,下月初報道。我也不介意在這公司再呆一周兩周,反正這個月的工資我是能拿到的,我就是負責工資的會計。”
  我對整個公司幾十個人都急於對這個案件下結論並迅速保持距離感到失望,他們不相信易續能很快出來嗎?他們不相信這個公司在易續的帶領下能回歸正軌嗎?他們不了解易續的能力嗎?不相信易續的為人嗎?看不到這對母子的關系嗎?相信一個認識的人弑母,就這麽容易嗎?
  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地糾結,便問張衣:“律師呢,有沒有請律師?”
  “請沒請律師跟你沒有關系,這是他自己女朋友操心的事。你管好你自己,投簡歷找工作了就找份新工作,一起從頭開始。”
  “易續現在身陷牢獄,你覺得我有心思找新工作過新生活?”
  “舊生活輪不到你。張恆禮跟你說了很多遍了,易續有談婚論嫁的女朋友了,我見過,他們倆比你倆配多了!你的理智又沒拿去喂螞蟻!你一個兩年前的前女友幫不上什麽忙,兩個死者你都不認識,易續這兩年跟他們的關系怎樣你不知道,案發前當事人有沒有情緒起伏你也無從知曉,這個案子裡,有警察、有律師、有他自己、有他的女朋友,可能還有其他朋友甚至一些路人能起作用,偏偏你這個前女友,什麽都乾不了,輪也輪不到你!你真要做什麽,就離這件事遠遠的,別浪費那些人的時間,用腳趾甲想也知道他們騰不出功夫招呼你。你更別打擾易續女朋友,她現在必定是焦頭爛額,抽不出時間應付你這個突然躥出來的情敵。你這麽冥頑不靈,不相信他有女朋友,不相信他背叛了你,現在也別相信他在看守所,最好什麽都不相信,反正也不關你什麽事情,撒手不管,樂得清!”
  她這樣說,我只能以退為進了。
  “那好。”我說:“我不去打擾他們的任何一個人,你就告訴我,易續現在被關在哪兒。我想見見他。我不打擾別人,只見他。”
  “你去了也見不到。”
  “為什麽?”
  “正在看守所內羈押的人員不能與外人見面,包括家屬,你連家屬都不是,法律規定,只有律師能見。你別想去見律師,律師是他女朋友請的,別打擾別人,讓人生厭。”
  我知道,從張衣這兒得到什麽信息,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相信。”我躺下去。
  手卻不可控制地握在半空,那樣地用力,指甲刺痛了掌心。
  張衣不解地看著我。
  “你到現在就靠一張嘴說易續出事了。我見不到他,也見不到警察,見不到律師,更見不到他女朋友,空口無憑,你不拿出實質的證據,我怎麽相信?”
  “愛信不信。”
  “你給點證據吧,要我死心也給我個能讓心死的理由啊!看得見摸得著的理由!”
  “他有了女朋友就跟你沒什麽關系了,牽不牽扯到命案跟你沒半毛錢關系!”
  “如果他只是有了女朋友,我怎麽都要見他一面,問他緣由。要是他牽扯命案了,我就見不著他了,也只能放棄去找他了,我會像你說的那樣,找個工作,重新開始。”
  張衣遲疑著不知該不該相信我。
  我指著點滴瓶說:“等這瓶水完,我上他們家,去他們小區,一戶一戶人家挨個敲門去問。總能問出來。不對,找他們的物業就可以,警察一定找過他們的物業,提取了電梯和走廊影像資料。張衣,別浪費我的時間了好嗎?”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扔到我臉上,甩的力道很大,紙的邊緣都快劃破我的臉了。媽的,差點毀容!
  我看著這份逮捕通知書,悲慟得昏天暗地。雖然想從張衣這裡獲得一些能找到易續的有用信息,但我更希望,她拿不出這張紙,寧願她這兩年變了,玩起了惡作劇!
  我哭濕了半個枕頭,還好同病房的人早上出院了,新病號晚上才到,門關起來,也只有張衣聽得到我的哀嚎。
  不知道是不是眼淚出去得太快,身體需要尋找平衡,那瓶藥水很快見底了。張衣出去叫護士來換藥水,還有一瓶葡萄糖要打。我拔掉了針頭,帶走了那張逮捕通知書,還從張衣的錢包裡拿了五十塊錢,和我家的鑰匙。
  我回家快速洗澡洗衣服。本來趕時間想不洗衣服了,聞了一下,汗水味和醫院的藥水味混合著,很惡心。易續被關了,可是萬一我一到看守所,他就出來了呢?我還是得穿這件衣服,我說過要原原本本的見他的!
  衣服晾在陽台後,我坐電梯到樓頂,雙手合十,朝著北邊極目遠眺,心裡念著:“我有苦難我有苦難,請一定要保易續平安保易續平安!”
  衣服在陽台上晾到半乾,我迫不及待地拿上錢包身份證,一路上計程車七彎八拐,我從來不知道長沙的道路是這樣的彎彎曲曲,沒完沒了的彎。
  那個周末,易續騎車帶我去一個公園,馬路上一個拐彎有點兒急,我就抱了下他的腰。他糗我說原來拐彎你就抱啊!於是他不往公園騎了,在大街上各種拐彎,我抱的次數多了,臉皮也厚了,到後來就不松手了。易續停了車我也不松手,他說我背面被你抱得有點熱了,要不你來溫暖一下正面。我雖然紅著臉,但還是厚著臉皮,扎扎實實地給了他一個正面的擁抱。那是我們的第一次擁抱。
  那時的每一次拐彎都是一次幸福。
  司機突然接通車載電話。應該他的某位朋友,給女朋友準備了紀念日的禮物,女朋友卻完全想不起來是什麽紀念日。
  司機很替朋友抱不平:“現在的女人智商都有問題,隻記得這個包包多少錢,那個化妝品多少錢,其他的事情,跟金魚能記住的時長差不多!她能記得那雙鞋是走了幾條街買到的,不會記得跟你第一次牽手走過了幾條街。”
  我馬上就要吐的時候,司機說,到了!
  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位老人,蠟黃的臉,瘦得只剩皮包骨,像冬天衰敗的柳樹。
  我出示了身份證,報了易續的身份證號,也出示了逮捕通知書。
  “我能進去看他嗎?”
  那工作人員冷酷地說:“找個律師吧,只有律師能進。哎,這記錄上你們已經有律師了啊,你沒跟他家裡人通氣吧?律師沒告訴你,你來了也見不到人?”
  “律師說了,我來就是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做得更好的,這段時間大家都慌張了,怕有什麽漏洞。
  請問我還能為他做什麽嗎?”
  “我幫你看看,哦,他帳戶裡沒有錢。你可以幫他存點,改善他在裡面的夥食。”
  “他在裡面吃不好是嗎?”我眼淚婆娑地問,”他女朋友沒給他存錢嗎?”
  “這帳戶裡沒有流水,沒人存過。”
  “我最多能存多少錢進去?”
  “五百。”他生硬地說。
  我頓時覺得有塊石頭堵在胸口,著急心疼的情緒轉變成不滿。
  “每次?多長時間?”
  “每個月。”
  “五百元人民幣?”我幾乎是嚷出來。
  那人露出不屑的面孔:“不然呢?你想匯美金還是日元?”
  “我給那個女人都能每個月六百歐,給易續卻只能五百塊人民幣?”我驚訝道。
  “你說什麽?”他不耐煩地說,語氣如長沙夏天最毒的太陽一樣,非常不友善。
  “沒什麽,”我掏著錢,覺得頭疼欲裂,像是有幾隻大螃蟹一齊用那尖刺的鉗子進攻太陽穴一樣:“那我存五百塊吧!”
  “你到底存多少?”
  “五百呀!”
  他舉起他手中的票子,兩張一百塊一張五塊,說:“這是哪個星球上的匯率?”
  “這是我剛剛給你的錢?”
  “如果是地球上的‘剛剛’,是的!”他沒好氣地諷刺著。
  “對……不起,我頭疼。”
  “我的頭也疼!”他用白眼表示對我遲鈍和錯誤的藐視。他接過我的錢,無奈地搖著頭把存款單據給我。
  “除了請律師和存錢,還有什麽能做的嗎?請您都告訴我,我都做。”
  我幾乎用著央求的語氣,我怕他不理我,不肯告訴我,我怕他由於對我的不欣賞造成對易續不好的影響。
  “衣服,哦,不用,已經有人送了。”
  “誰送的?”
  “不能說。”
  我的火氣幾乎已經衝到了頭頂,還是要強壓下去:“應該是他……女朋友……送了幾套?”
  我這是承認他有別的女朋友了嗎?
  “上衣7件、褲子7條、內褲7條、外套3件。”
  我納悶地問道:“為什麽隻給衣服不給錢?”
  “衣服也許是舊的,錢得新出啊!”
  “什麽意思?”
  靠裡那位正襟危坐的工作人員發話了:“意思就是說,他女朋友已經跑了!就允許他們被關,不允許女朋友跑?告訴你吧,這兒的正常幾率是這樣的,十個跑九個,一百個跑九十九個,一千個跑九百九十九個。那個不跑的,女朋友是個殘疾,只能靠走!”
  他說了這麽多,眼睛卻是閉著的。
  你跟剛才那計程車師傅是親戚還是怎麽的?不是一棒子打死所有的女人,就是一棒子打死所有的女朋友。女性跟你們有仇是嗎?
  都什麽素質啊?易續在裡面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呢!
  “他女朋友不會的,易續只是暫時在裡面,馬上就出來了!痛癢相關的愛人,她一定是有把握很快能把他弄出來,所以沒有必要存錢!”我居然開始幫我的情敵辯解。
  “能這樣想,也好吧!哎你還有什麽事嗎?後面有人排著隊呢!”我一看後面,確實有蠻長的隊伍。
  “他女朋友送衣服來的時候,也像我這樣登記對不對?你能把她聯系方式告訴我嗎?”
  “不行。”
  “那律師的呢?”
  那兩人齊聲說:“也不行!”
  “求你幫幫忙,他們倆任意一個,我得找到他們其中一個,得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我哀求道。
  身體裡有個叫“頑固”的小東西,趕也趕不走。
  那個人終於睜開眼睛:“你不是他們家朋友嗎?去問家裡人啊!”
  “他家裡沒人。”
  “那是誰請的律師?”
  我已經說了,他女朋友,他女朋友,他女朋友!需要再問一遍嗎?
  “他……他女朋友。”
  “那你去問他女朋友。”
  “我不認識。”
  “那只能你自己想辦法,我們這兒不能透露這些信息。”
  “幫幫忙吧!”我求著他。
  他騰地站起來,大力地揮著手,幾乎要打到我身上:“快走吧,後面的隊越來越長了,人家可都是真的親戚朋友,都認識代理律師!”
  他說,我不認識代理律師,我不是真的親戚朋友。
  可是我是愛他的人啊!
  跟易續戀愛,打破了許多戀愛前的想象。
  我原想我愛上是肯定是個品學兼優的人,他不是助人為樂給我買了個冰激凌嗎?事實是他從小到大嚴重偏科,喜歡的科目幾乎能保持每次都班級甚至年級最高分,不喜歡的科目,那是相當地慘不忍睹,小學語文有過19分的記錄,中學化學有過24分的記錄,他好像隨便挑個成績上的學。我們對比過以前的成績,平均成績真的不相上下。以我倆從小學到高中的一貫水平,能進這個二本,都算是超常發揮了。大一我的馬哲掛掉創造本系歷史的那一次,易續也就考了個62分,他上教務處找老師平反,我因此砸掉了一個玻璃杯的那次,他掛掉的就是馬哲。他說要不是大學掛科還得補考或者補修學分,他大一大二至少有一半的科目能考出一位數的成績;
  我原想我愛上的人是個紳士,就像韓劇裡面的男主角一樣,穿著乾淨筆挺的襯衣,亮到反光的皮鞋,風度翩翩地走在陽光下。可是易續一件襯衣都沒有,從夏天到冬天,幾乎全是白色T恤或運動服,連冬天的棉襖都是運動型的,更別說什麽皮鞋了。他對衣著根本不上心,幸好身高好臉蛋好。跟我約會還穿過高中校服的上衣,我說我真的很怕遇上你母校的老師,大學生勾引高中生,成何體統!易續喜歡運動,踢足球,打籃球,打乒乓球,跑步,天氣好的時候在室外,不好的時候在室內。我們約會的時候,只要我先到,就能看到他從老遠的地方一直跑過來。他不但不做安靜的紳士,還不支持我做淑女。長沙大大小小的公園的牆幾乎都被我們翻過了,不是為了逃票,長沙沒幾個收費的公園,只是因為他覺得一起翻牆好玩兒;
  我原想我愛上的應該是那種浪漫又周全的人。比如給我背包,讓我走在馬路上一定走在內側。易續堅決不背我的包,他只會把我包裡的東西放一些到他的包裡面,甚至寧願抱一些在手上,也不會背我的包。反而我背他的包比較多,他不住校,跟我在一起後,我讓他把書本都放在我的宿舍,每天上課前我倆見個面,我把一整天需要用到的書本都放他的書包裡給他。有好幾次我把書本放錯了包,就各自拿著對方的書本聽著自己的課。我從初三開始就跟張衣和張恆禮三人行,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三個人只要並排走路,就是我在馬路最外面,張衣在中間,張恆禮作為唯一的男的,居然走在最裡面,他總是邊走路邊看手機,老要弄什麽遊戲裝備。跟易續在一起後,我的想象和期待中,我帥氣的男朋友是要撥亂反正的。可是他沒有。我習慣走在外面他就讓我走在外面,遇到什麽情況也沒有像電視劇裡那樣奮不顧身地把我推到安全地帶並用身子護住我,他只是把我移到他的正前方或者正後方。我問他是不是想著“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他說他只是想讓混蛋司機坐兩倍的牢。我作為一個女孩子,耳朵不時地發癢,想聽一些浪漫的情話,可是我們的對話一直是這樣:
  你想我嗎?惜佳啊,睡覺!
  你很愛我對吧?惜佳啊,別鬧!
  你給我唱首情歌吧?惜佳啊,我掛電話啦!
  你給我念首詩吧?惜佳啊,明天見!
  我愛的人各方面都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可是他讓我看到了有棱有角的、充滿著能量的、只有我才能看得到的、富有魅力的男朋友的樣子。他成績不優異,但擅長於足球籃球鋼琴象棋毛筆字和水粉畫,這源於他的個性,堅持做自己覺得有意思的事,沒意思的盡量就別浪費時間。
  他從來不對我的缺點和弱項加以指責,除非是開玩笑吐槽的時候。他不是個紳士,有自己特別的的幽默和特殊的語言風格,他喜歡速度,喜歡流汗,喜歡奔跑的時候張開雙手感覺風的力量,他笑得最多的時候是完成衝刺後翻完牆後逗我玩後,他不是只在陽光下散發魅力的人,風霜雪雨裡他一樣喜歡奔跑,什麽都阻擋不了他的活力。
  他幾乎不送禮物不玩驚喜不說浪漫的話語,但他會引導我成為更快樂的人。當我羨慕他有那麽多的特長的時候,他教會了我一件事情:把感興趣的事情重複做重複做,就會成為特長了。他說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會畫畫,小時候院子裡有些爺爺奶奶信神信佛,每年都跑南嶽請門神回來保家宅平安,後來他開始學畫畫,那些爺爺奶奶就停止了旅途勞頓,因為他畫的畫貼門上能把大鬼小鬼都嚇走, 他幫那些爺爺奶奶節約了不少車馬費和香油費呢!
  在他眼裡,我能爬牆,都算是特長。我這人比較俗,跟隨的都是大眾的價值觀,從來沒聽說過哪位高中生翻了很多牆,高考獲得了加分的,我覺得那不是特長,頂多是好玩。我告訴易續其實小時候特別喜歡看我爸爸跟同事下象棋的樣子,覺得特別威風。我一直想學,可是爸媽覺得我玩性太重怕耽誤學業,沒讓。其實我的學業是智力早就決定好了的,玩不玩成績一樣只能是勉強。易續同意教我,每周至少三次,寒暑假都沒間斷過。我們學院每年冬季都有一次全院性的運動會,在易續的鼓勵下,我大三上學期報名參加象棋比賽,並獲得了全院第二的好成績,獎金500元,雖然領獎當晚發生了我不願回憶的突發事件,使得我全系性地出了一次醜,但是這件事情總體上極其美好,我在易續的幫助下擁有了我人生第一個自己都承認是特長的“特長”!
  因為他感情上的簡單,性格上的直爽,給我的幫助和鼓勵,我從一個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女孩變成了覺得自己擁有了兩三項特長和一份最好的感情的人。我有了自信,這自信是他給的。
  這自信,讓我敢去德國。這自信,也讓我不輕易地相信他會劈腿、會背叛我、傷害我。
  我不知道,有一天現實會告訴我,這自信,在大世界面前,毫無力量。
  我面對著看守所這厚重的牆,凝淚擊地:“易續,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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