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坐在陽台的瓷磚上，唐佳妮惡補著螃蟹的資料，度娘被她刷了好幾遍。上面說的珍寶蟹、麵包蟹，鋸緣青蟹、中華絨鼇蟹、遠洋梭子蟹、鏽斑鏽，讓她眼花繚亂。怎麽還有這麽多品種？到底應該選擇哪一種？ 還有若是愛吃蟹膏、蟹黃大閘蟹、麵包蟹是首選。如果你不喜歡海蟹的膏、黃或者不當季，那麽公蟹的肉質更為鮮嫩。 越看，唐佳妮越覺得頭大。選擇題還有個正確答案，這選蟹，對了，他吃飽喝足，錯了，遭殃的就是她。 選和不選，都是錯。真不該答應她們。 挪了挪屁股，唐佳妮坐到含羞草旁邊。食指輕輕碰觸葉子，它就劵起來。像極了怕癢的孩子，被撓了癢癢一樣，相當有趣。 還是當一株小草的好啊，無憂無慮，沒有煩惱。 今晚的星空特別閃亮。星星點點的，月亮有大又圓。 忽然想起，自己的生日就是農歷十五月圓之夜的。從來沒過過生日，她都不記得了。以至於上大學，向子清和馮麗麗問她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她想了好久才想出來。不過也沒有和她們說，好在她們也不是什麽八卦的人，她不說，她們也沒問。只是在她們生日的時候，她也會收到一份禮物。慢慢地她們，就走進了她的心裡。 她是一個慢熱型人類。一般人面前，她不怎麽說話，在熟人面前，她會放飛自我。走進她心裡的人，無一不成了她的好朋友。 “有病的人，不宜熬夜。”墨東陽的聲音總是那麽不協調。 冤家回來了。唐佳妮一聽到他的聲音，平靜的臉立馬變得惆悵。“熬夜的人，容易生病。” “只有身體虛弱的人，才容易生病。”墨東陽在沙發上坐下，隨即翹起了二郎腿。一副找你玩的表情。 “你才體弱多病呢。”唐佳妮不樂意了，她嘟囔著嘴巴，微垂著頭。 這副受委屈的小媳婦的表情，著實可愛。墨東陽壓抑了一天的煩悶，悄無聲息地消散著…… 第二天墨東陽晨練回來，唐佳妮的早餐居然還沒有做好。他饒有深意地注視了一眼廚房，一言不發地走回了臥室。 廚房裡的唐佳妮，哼著輕快的歌，手裡握著大湯杓，把最後一杓湯盛上來，端到餐桌上。一拍手掌，完成！ 今天的早餐是冬菇瘦肉餡的混沌。只見碗裡的混沌，皮薄餡大，肉湯裡參雜著少量的蔥花。香氣誘人，讓人垂涎欲滴。 待墨東陽整理好自己出來，空氣中，參滿了香氣。餐桌前的唐佳妮已經有滋有味地吃著了。看模樣，味道十分誘人。 “做事像蝸牛，吃東西是老虎。”看她那貪吃樣，他想不開口，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他自顧自地舀了一杓子辣椒醬，放在湯裡攪拌。轉眼湯水變得紅通通的，湯面上布滿了辣椒油，辣味肆意，把原本的香氣通通驅散開了。 “咳，咳，咳！”唐佳妮的鼻子嗆得不行。原本美滋滋的臉，已經變成了辣椒醬，一雙靈動的眼眸，此刻已經被嗆出了眼淚。 “影響食欲。”對面的墨東陽，嫌棄地一挪屁股，坐到了她的斜對面。 冷漠，無情的家夥，怪不得他總是別人欠他錢的表情，原來是他欠大家一份心。 喝口水，唐佳妮定定心神，“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放那麽多辣椒醬，這碗餛飩原有的味道，都被辣掩蓋了？” 不是說他見不得他吃辣，這是事實。 “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墨東陽薄唇吐出一句冰冷的話，轉身起身。走到客廳，拿起外套上班。 留下唐佳妮一人，繼續吃。她的話已經說了，他愛聽不聽。 到了菜市場，她直奔海鮮區，請師傅挑了三個肥美的公的鏽斑蟹。 她覺得，墨東陽那欠揍的嘴，應該會喜歡吃膏。到時候……唐佳妮想著，稍圓的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 前面不遠處，就是小區門口，她踩著輕快的步伐，哼著小調。隻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就連頭頂上，火辣辣的太陽，她都覺得是溫暖的。 “佳妮啊。”一把中年婦女的聲音，在一旁穿出來。 聽到聲音，唐佳妮一驚，雙手反射性地把手往後面藏。“媽。”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她的動作，無一不落入何潔連的眼中。她們相處了二十年，只要她有一點小動作，她都能知道她想幹嘛。 她莞爾一笑，親切地說：“佳妮呀，你是買菜回來嗎？這都嫁過來一個月了，也不叫我們過來坐坐。”她來之前可是打聽得清清楚楚的，他們就住在這裡。州市的高檔小區，有錢有地位的人，才能買得到的房子。 讓她上去坐會兒？那以後還有安穩的日子嗎？ 唐佳妮面露難色，“那個，媽。”她不好意思地說著，“現在墨東陽不在家，你上去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我是他丈母娘，來看看女兒怎麽了？”何潔連一撇頭，露出一副很不屑的樣子。 你就裝吧，繼續裝。現在想起來看看女兒了，之前問家裡要錢的時候，怎麽不說給女兒點錢？ 我都還不敢承認是他老婆，你臉皮夠厚，直接承認是丈母娘了。 “媽。”唐佳妮皮笑肉不笑，“等下次吧，他有空了，我們一起回去看你們。” 聽到拒絕，何潔連的臉色不大好看。一步走到她身旁，“你就是這樣子對待你的媽媽的？”她怒氣衝衝的。 “呵呵！”唐佳妮除了尬笑，還是尬笑，“媽，對不起。有空，我們一定回去看你們。” 趁她說話之際，何潔連一把奪過她的小挎包。嘴裡還不忘叨叨：“你個小j人，白養你這麽大了。別以為嫁出去了，我就收拾不了你，要收拾，是分分鍾的事。” 她冷漠著一張臉，一雙稍有混濁的眼，緊緊地盯著手上的包包。和剛見面時，簡直判若兩人。 “那是我的……”還給我。 混濁的眼刀掃過，唐佳妮想說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垂著眼簾，溫順地站在一旁。 “哼！”打開包包，發現裡面有一遝毛爺爺。何潔連眼前一亮，拿出來數了數，足足有兩千一。 她利落地一對折，塞到了口袋裡。“正巧，你妹考完高考，在家沒事，和同學們去玩玩。” 唐佳妮的心在滴血。原以為嫁出去了，就不用再受她的氣了。嫁出去了，就可以不用看她的臉色了。結果還是沒能逃離她的魔爪。 食指用力一撮唐佳妮腦門，後者身體一傾，差點倒下。“日子好過了，記得幫襯娘家。”何潔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手裡的包包一甩，甩給她。轉身，昂著勝利的腳步，走向地鐵站。 看著遠去的背影，唐佳妮鼻頭一酸，眼眶濕潤。她仰起頭，不讓淚水流下來。 還好，還好墨東陽在錢這方面，還算大方。給了她銀行卡，這幾天的菜錢不用擔心。 快十二點半的時候，唐佳妮姍姍來遲。匆匆走進辦公室，發現墨東陽正站在落地窗前，注視著珠江。 “老大對不起，我今天晚了。”她低頭道歉，快步走到桌子前，把飯菜擺好。 “老大吃飯。”她無精打采，語氣也不淡淡的。 墨東陽轉過身來，看了一眼低垂著頭的她。 “才第二天，就沒了半條命。”那低眉順眼的模樣，讓他覺得厭煩。 一看是清蒸螃蟹，他眉頭微皺。首先想到，這裡沒有辣椒，怎麽吃得下？難道叫人專門去買？ 腦海不自覺地閃過‘原有的味道’五個字。他側目，見她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 “遇到舊情人了吧，想投入那溫暖的懷抱了吧？” 墨東陽挖苦的聲音，無孔不入地刺激著唐佳妮。她理都不理，一副半死不活的態度。鞋子一脫，腿放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雙手抱住小腿，臉蛋夾在兩膝蓋間。 他搖頭，看來是神經線出問題了。 握住一隻鏽斑蟹，他怎麽感覺清湯寡水了？難道是自己給的夥食費不夠？ 右手不情不願地掰開蟹殼，露出潔白晶瑩，勝似白魚的肉。 記不得有多久沒吃過清蒸的菜了，以至於現在看到這麽清淡的菜，他都覺得倒胃口。可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原有的味道’五個字，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散。 那就試試吧。他心想。 眉頭微緊，一口咬下。原想的腥味沒有聞到，一股鮮甜，衝擊到了他的味覺神經。 他眉角一挑，那感覺，就像是剛剛一腳踏入成年時的自己。整個人身上每一個細胞，對未來，都躍躍欲試地跳動著。每一個神經，都在不約而同地起舞著。 他食指大動，一口氣，把另外兩隻蟹吃了。桌面的飯菜，還有湯，通通不放過。 拿起紙巾，一擦嘴唇。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色。在她面前，他臉部的表情，不自覺地越來越多了起來。 突然感覺好安靜。轉眼一看，發現夾著腦門的某人，雙肩微微顫抖著。 “還真被我說中了。”後背往椅子上一靠，一副被說中了的表情。 “沒有。”明顯的哭腔。 墨東陽臉色一凜，“有事說事，別扭扭捏捏的。”軍人的作風又顯露出來了，他喜歡直接的，明了的處事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