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這場洪水！ 如果沒有疫情…… 如果朝廷的十萬石糧食，能夠按時抵達…… 那他所預想的一切，都可以實現！ 可是，沒有如果…… 此刻的朔州，城無余糧，市無閑人，疫情，災情，還在進一步擴大！ 而且，大澇之後，必有大旱！ 就算能挺過這個冬天，又能如何？ 還是要死人…… 怕是整個朔州，都要死絕了！ 他拚命的上書！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化作虛無…… 沒有回信，沒有消息！ 一直到代州刺史何憲通知張儉，說朝廷派了巡察使過來！ 張儉才明白，自己的機會，來了！ 如果能夠說服李哲開倉放糧！ 代州的糧價，頃刻間，不攻自破！ 朔州的百姓，也就有救了！ 他不是不想開倉…… 可是朔州的百姓，救得了一時，他卻救不了一世！ 一但自己開倉放糧，操控糧價的人必定跳出！ 如果這人是何憲…… 那恐怕會強製關閉糧倉！ 到那時候，朔州的百姓怎麽辦？ 張儉通過深思熟路，他清楚的知道…… 糧倉，不是不能開！ 而是要讓誰來開！ 李哲，無疑是最適合人選，沒有之一！ 只是希望，這位李大人，能夠悲天憫人一把…… 如果再拖下去…… 朔州的百姓，怕是快要撐不住了！ 一碗米飯下肚，張儉把飯碗遞給身後的老婆子。 “是時候，再去一趟驛站了！” 張儉說著。 就在府衙門前，翻身上馬，直奔朔州驛站而去。 驛站之中，剛剛吃過午飯的李哲，正躺在床上。 屋門被敲響了。 “大人，大人，我們回來了！” 馬文才在門外叫喚著。 李哲翻了個身。 “進來吧！” 三個人走了進來，順帶關上了門。 李哲看向幾人。 “說說情況！” 陳文江拱了拱手。 “大人，您讓我們打探的消息，已經有了眉目！” “朔州城內的情況，如張儉之言，基本屬實！” “沒有糧食……也沒有糧商！” “現在各家各戶，都是靠著余糧活著……” “如果再這麽發展下去……” “恐怕發生易子食的事情，也只是早晚罷了……” 陳文江話聲落下。 李哲深吸了口氣。 這足以證明現在朔州城池內的情況，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開倉放糧，實在是刻不容緩！ 不過，也不能急於一時…… “周文遠，讓你打探的事情呢？” 李哲看向周文遠。 周文遠也拱了拱手：“我走訪了幾戶人家，還拜訪了兩個存留在本地的糧商府邸……” “實話實說……” “據我調查，半月之前，朔州刺史張儉，收押七名糧商的事情，也的確屬實！” 周文遠說著。 李哲點了點頭，這證明張儉沒有騙自己…… 馬文才站在最後一個，撓了撓頭。 “這朔州城裡，的確是沒什麽吃的……” “我在門口盯了半天……” “發現了一個從勝州方向過來的老頭……”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情報？” 馬文才看向李哲。 李哲皺起眉頭：“這老頭在哪？” 馬文才搖了搖頭：“我也不記得了，我跟他說了兩句話，他就走了……” “據說勝州和豐州兩地，災情嚴重！” “也同樣缺衣斷糧……” “這群人被逼無奈，只能遷移！” “這老頭腿腳快一點，先到了朔州，他說後面還有幾十萬人……” 李哲一個激靈，站了起來，懵嗶的看向馬文才。 “幾十萬人？” “你確定你沒在後面多加個零？” 馬文才點了點頭。 李哲倒吸了口涼氣…… 如若勝州豐州兩地幾十萬人遷移…… 那麽到達朔州會發生什麽情況？ 朔州也無糧！ 不，準確來說，糧食都是糧倉裡！ 到那時，必然要引發衝突！ 倘若這群災民不知道朔州有糧還好…… 可是如果他們就是奔著朔州來的！ 那朔州，危已！ 糧倉裡的糧食，可不夠幾十萬人吃的！ 李哲皺起眉頭…… 還未等他思索清楚。 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李哲看向門外，說了聲請進。 朔州刺史張儉，走了進來，朝著李哲拱手躬身。 “拜見李大人！” 李哲看見張儉，也是猛然皺起眉頭。 “你們三個先出去，我跟張大人，有事相商！” 李哲說著。 陳文江三人拱手退出屋內。 李哲這舉動，的確是讓張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李哲到這也有半日光景。 可還從沒有這個態度對待過自己！ “李大人，出了什麽事？” 張儉皺起眉頭。 李哲苦笑了兩聲：“剛剛接到消息，勝州豐州兩地，數十萬災民南下！” “恐怕不過三五日，就要抵達朔州！” 李哲說著。 張儉同樣倒吸了口涼氣…… 數十萬災民，這對於朔州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就算是朔州開倉放糧，也絕對養不活幾十萬人！ 而且，一但如此，就連朔州，也要受到牽連…… 自己這頂烏紗帽，怕是就別想保住了！ 更加讓張儉覺得心頭一緊的就是…… 一但朔州百姓，跟隨勝州豐州兩地百姓南下！ 恐怕，百分之六十都要死在路上！ 因為，這沿路，沒有任何一州之地…… 能養活的了幾十萬人口！ 大多數人，都要死在半路上！ 死人，是張儉最不願看見的！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 而不是去送死！ “李大人，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張儉看向李哲。 李哲冷笑了兩聲：“你是朔州刺史，你來問我？” 張儉嘴角打顫：“那以下官之建，還請李大人，開倉放糧！” “只要有了糧食，哪怕是逃荒，也能多存活一些人！” “他們終究是朔州的百姓……” 張儉說著。 李哲苦笑了兩聲：“你這個人，心腸不壞，可惜了，做事太蠢！” “朔州倉裡，的確是養活不起幾十萬百姓！” “可是加上代州呢？” “加上代州城裡的糧食呢？” 李哲看向張儉。 張儉有些迷糊了…… “大人，您這是何意？” “一但流民南下，何憲必定緊閉城門！” “決計不會開倉放糧！” “就算代州城有糧食，我們怎麽運出？” 張儉焦急的看向李哲。 李哲背著手，嘿嘿笑了兩聲：“眼下朔州數萬軍民安危，全系與你一身……” “我倒是有一計，就看張大人願不願意配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