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奔馳在官道之上。 李哲的目光掠過沿途的風景。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前方帶路的朔州刺史,張儉! 對於張儉,李哲知之甚少。 原本想要在代州打探一下朔州的消息,可是實在失策! 到了代州這破地方,連個毛都沒打聽出來…… 別看當地傳聞張儉是個雙重人格! 一面獸性,一面神性的! 可實際上根本就是扯淡…… 一個人難道能一面殘害忠良,一面又被百姓愛戴嗎? 這兩種性格,根本無法共存! 純粹就是何憲那個二傻子放出來的煙霧彈! 只是有一件事,讓李哲很是疑慮! 自己到達代州不過半日,這張儉就得知了消息! 難不成,何憲的事情…… 張儉也有分? 這晉西北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李哲根本分不清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誰在操縱什麽棋局! 誰又在給誰下什麽套子! 一會派人盯梢,一會藏了個地圖…… 煙霧彌漫,諜影重重! 都夠拍一部潛伏了! 代州到朔州,不過百裡。 快馬加鞭,一個半時辰,遠遠地,便能看見朔州的輪廓。 就在李哲以為張儉要帶自己進城的時候。 卻沒料到,張儉拽住了韁繩,停駐不前。 一直到李哲等人跟上,張儉才調轉馬頭,朝著李哲拱手。 “李大人,眼下時候尚早!” “想來大人也不需要入城休息!” “所以,下官有一個不情之請!” 張儉看向李哲。 李哲哦了一聲:“不情之請?” 張儉回答道:“就在距離朔州城十裡之外,有一個村落,名為安興村,我想請大人,過去看看!” 李哲眉頭皺起…… 這張儉到底要起什麽么蛾子? “這安興村,有什麽好看的?” 李哲看向張儉。 張儉笑了笑:“下官知道,大人是為關內災情一事而來,這安興村,就是朔州一地,災情最為嚴重的村落!” “既然都已到了朔州腳下!” “不如,就去安興村看看!” 張儉目光始終聚集在李哲的臉上。 盯得李哲有些不太自在。 “這個,去受災村落的事情,可以緩一緩……” 李哲說著。 張儉搖了搖頭:“大人,災民饑寒交迫,刻不容緩!” “懇請大人,前往安興村!” 張儉再次拱手躬身。 李哲思索足足半晌。 張儉這麽死皮賴臉要自己去安興村…… 難不成是有什麽貓膩? “既然張大人一再要求……” “那便改路安興村吧!” 李哲看向張儉。 張儉長出了一口氣。 “謝過巡察使大人!” “這十裡,不算太遠,我們放慢速度便可!” 張儉調轉馬頭,跟在李哲身後。 “這一場洪災,我朔州,勝州,豐州等地,災民遍地!” “此等慘相,千古未有!” “還好聖上派遣大人前來!” “災區的百姓,有救了。” 張儉落後李哲半個身位。 李哲微微皺起眉頭:“這關內之地的水災,不是都已經被治理的差不多了嗎!” “剩下的只不過是災民安置的問題!” “怎麽聽你之言,情況竟然如此惡劣?” 張儉長歎了口氣:“黃河治理,一直是千古難題,誰敢說自己修的堤壩能扛得住幾次洪水?” “今年不決堤,明年就決堤了,明年不決堤,後年就決堤了……” “這黃河泛濫,幾千年來,一向如此……” “再加上夏秋交接之時,大雨連綿!” “黃河水位大漲!” 張儉倒吸了口涼氣:“周圍村莊,根本來不及轉移!” “我朔州之地,還算不錯……” “勝州豐州,幾個村子,頃刻間數千人被大水吞沒!” 張儉說至此處,有些萎靡,但卻還在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而且大災之後,必有疫情……” “這一年一年下來,關內之地,為何人口稀缺?” “突厥南下,黃河決堤!” “天災人禍,絕不單行!” 張儉在李哲身旁念叨著,看似自言自語的碎碎念。 卻全都被李哲聽在耳中…… 在關內的這場鬥爭之中,這位朔州刺史,究竟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李哲不得而知…… 但單單聽張儉的這一番話,起碼他是心系百姓的! 這種人,就算不是好官,應該,也壞不到哪裡去! 可是這一切都是李哲的臆測! 如果臆測能夠當成事實! 那世間怎麽會有如此之多的齷齪之事? 從朔州城到安興村,不過十裡。 僅僅一柱香的時間,李哲就望見了村落。 就在進村的小道前面,一塊石碑上,刻著安興村三個大字。 李哲等人繼續騎馬向前。 村落前,幾個看上去不大的孩童,正蹲在地上。 看見門口高頭大馬,錦衣華服的李哲等人,有些害怕的跑回村中。 李哲翻身下馬。 就在這安興村村口,一股發霉的味道,縈繞在李哲的鼻頭。 “張大人,這味道……” 李哲嗅了嗅鼻子。 張儉搖了搖頭,長歎了口氣。 “是屍臭……” “屍,屍臭?” 李哲猛然皺起眉頭。 張儉點點頭:“今年關內,又是近乎顆粒無收……” “家家戶戶,連活下去都困難,隔三差五就有餓死的老幼!” “這些人有些孤身一人,有些無錢安葬……” “再加上疫病傳播,沒人敢靠近,只能把窗戶釘上釘子……” “但是還是有味道會傳出來。” 張儉的回答,讓李哲恍然驚醒。 如今臨近中午,可是整個安興村裡,一片死寂! 別說炊煙嫋嫋,就連人影,都不見幾個…… “上面撥下來的賑災糧呢?” 李哲看向張儉。 他可是知道,之前關內大水,朝廷送過來半個糧倉的糧食! 張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說是有糧食,可是時至今日,快一個月的光景,我連一粒米都沒見到!” 李哲倒吸了口涼氣…… 那可是足足十萬石糧食! 按照一石等於一百二十斤計算! 那就是足足1.2億斤! 這批專門撥給關內之地賑災的糧食! 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啟程了! 可是時至今日,張儉竟然說沒有收到? 李哲皺起眉頭:“可是我看那代州之地,有糧有人,日子過得富足,為什麽不過百裡,朔州竟然如此淒慘?” 張儉搖了搖頭。 “大人有所不知,那代州,乃上州之地!” “刺史何大人,鑽於經營!” “所以才能穩定住局勢!” “可是看似百姓富足,實則糧價,早已上漲了三倍還多!” “可憐我朔州苦寒之地!” “百裡之隔,無人無錢,饒是那糧商,也不願意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