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猛然間一愣。 他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剛剛張儉說的是? 朔州,有糧食? 張儉長歎了口氣。 原來,每年各地的糧食收繳上來之後,並不是立即運走,而是留存在各州的糧倉裡! 可是這糧倉裡的糧食,全都是登記在冊的! 如果沒有朝廷的命令,一粒米,也不能擅用! 可是這次洪災,朝廷以為運送十萬石糧食抵達關內,關內災事可平! 也就沒有動用朔州糧倉內的糧食! 而且調動了長安附近糧倉中的陳糧! 準備日後將朔州糧倉內的糧食,替換到長安附近的糧倉之中,以作不時之需! 可是事實卻是…… 朝廷的糧食根本沒到達朔州…… 可朔州糧倉內的糧食,又不能亂動! 這糧倉中的糧食,不管是各級官員,司糧司庫,沒有朝廷的命令,擅自開啟,那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張儉不敢開倉放糧! 不僅是因為頭上的烏紗帽,更是因為…… 一但糧倉開啟,整個朔州的官員,怕是都要受到牽連! 李哲皺起眉頭,看向了張儉。 “那你跟我提起這件事情,又意欲何為?” 李哲背著手。 張儉跪倒在地:“下官所求之事,李大人應當知曉!” “張儉,只是求讓朔州百姓,吃得飽,穿得暖,再不受這饑荒之災,流離失所,夜不能寐!” 張儉低下了頭。 一旁,隨行的朔州官員,全都看向張儉。 這個男人臉上的淡定從容,全都消失不見…… 目光中,只剩下了一絲希冀! 他知道,能夠帶給朔州百姓希望的人…… 恐怕也就只有眼前的這位李大人了! 這也是他放手一搏的最後希望! 李哲歎了口氣:“我就說你小子肯定給我挖坑,等著讓我往裡跳!” “結果真是,防不勝防……” 李哲撓了撓頭。 真不愛跟這群心臟的人辦事…… 一步算計,步步算計! 先是去代州接自己,然後半路把自己帶到安興村! 現在,又逼著自己開倉放糧! “那朔州糧倉中的糧食,可夠朔州百姓熬過今年?” 李哲看向張儉。 張儉緩緩抬起頭:“李大人,別說是今年,就是明年,也根本吃不完!” “那糧庫裡的糧食,是朔州,代州兩地共同的糧倉!” “雖然設在我朔州境內,可卻是數十萬人一年的糧食賦稅!” 李哲哦了一聲…… “你確定?” 張儉笑了笑:“臣親自去看過,當然知道!” “既然如此……” “那……” 李哲停頓了片刻。 張儉看向李哲,仿若徒然間松了口氣。 看來李大人是同意了。 悠悠半晌,李哲才說出後半句話…… “那我們就先回朔州,再做打算!” 張儉:“……” 不過言盡至此,張儉也不好多加強迫,隻得翻身上馬。 帶著李哲和南衙禁軍回到朔州。 一路上,張儉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李哲則是哼哼著小曲,看著四周的百姓。 這朔州城,沒糧是沒糧,可是應該也還不至於到餓死太多人的地步…… 在搞清楚張儉究竟意欲何為之前! 李哲,是絕對不會開倉放糧的! 至於安興村! 有了李哲留下的四千斤糧食,一周之內,應該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策馬揚鞭進朔州。 朔州城的街頭,來來往往,依然有不少行人。 只不過這群人,也都如同張儉所說的那樣…… 缺糧,少糧…… 這人,如果一日,還能忍受饑餓,可是兩日呢? 三日,十日…… 李哲讓南衙禁軍駐扎在城中。 自己則是帶人入住驛站。 既然已經到達了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 那他必然要探明究竟! 萬一李世民反悔,不把三個媳婦嫁給自己了! 那他這不算是賠了老婆又折兵嗎! 堅決不能讓李二得逞! 李哲簡單的交代了幾個任務。 陳文江,周文遠,馬文才三人迅速離開了驛站。 王猛手下的幾個禁軍,換了一身衣服,也消失在隊伍之中。 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李哲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驛站的小廝敲了敲李哲房間的門。 李哲打開門。 驛站小廝看向李哲:“李大人,吃飯了!” 李哲點點頭。 驛站小廝的手裡,端著一碗飯,桌子上還放著一碗菜。 只是個白菜燉的湯,裡面依稀還能看見幾片肉…… “抱歉了李大人,驛站也沒有余糧!” 驛站小廝低著頭,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李哲擺了擺手:“沒事,已經很好了!” “放在這吧,你出去就是了!” 驛站小廝點點頭。 李哲坐在椅子上,拿起飯碗,又端起筷子…… 夾了一口白菜,剛放在嘴裡,李哲就差點吐了出來! 但是還是咽了下去! 然後扒拉了兩口飯! 鹹…… 怎麽會這麽鹹? 這燉菜的廚師,是拿馬杓加的鹽嗎? 李哲又喝了一口湯…… 也是如此。 鹹的難以入口…… 李哲隻吃了一半,就停了下來! 不過也是…… 恐怕整個朔州城中,都要沒米了! 更沒有下飯的菜…… 多放點鹽,還能對付多吃幾口! 不然難不成要乾噎大米飯? 李哲不知道的是…… 就在朔州府衙門外。 張儉坐在地上,向前望去。 原本繁華的街道,此時此刻,卻是空無一人! 張儉長歎口氣…… “大人,吃飯了!” 身後的老婆子,端給張儉一碗飯。 空蕩蕩的米飯! 沒有菜…… 只有一碗飯! 實際上,以刺史府的夥食,就算張儉頓頓魚肉,也是吃得起的! 別說米價上漲三倍,就是三十倍,也跟他沒有什麽關系! 可張儉,還是選擇,粗茶淡飯! 他向嘴裡送了一口飯…… 依稀間,張儉仿若回到了許多年了…… 那時的他,不過弱冠之齡,出身寒門! 頓頓餐無飽腹…… 一到了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裡下小雨! 晚上,真是到了連蠟燭都點不起的田地…… 寒窗苦讀七載,一舉高中! 那時的張儉以為,只要自己做個好官,就能讓天下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可是後來,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同樣寒門出身…… 別人早已被調遣到了長安! 唯獨自己,依舊在這苦寒之地! 張儉知道,自己此生,恐怕都要在此度過…… 可還好,他不後悔…… 起碼在這一方天地,也算是有所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