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沿海的船隻已經載著這些江湖人全部離開,整個島在夜晚徹底歸於寂寥,大概只剩下我與楚應予兩個活人了。 經過這兩天的折騰,對浪漫過敏的我沒有想到小島情侶度假什麽的,隻想到了魯濱遜和星期五荒島求生。 “在看什麽。” “你好,魯濱遜。” 身後響起楚應予的聲音,我轉頭就喊出了腦子裡的稱呼,對上這雙平靜無波的漂亮眼眸,我飛快搖頭。 “我瞎說的。” “你總有瞎說的話。” 雖然冷漠但說話一針見血,被他不鹹不淡地吐槽了,我又硬著頭皮看向灰蒙蒙的海岸線,岔開了話題。 “大哥,我有問題,你能給我解惑嗎?” “……” 少年無動於衷地說出這些話,聽起來是個美強慘的人設,可他本人一無所覺,並不覺得哪裡不好。 “大哥大哥別!還是聊天吧!” “然後殺我麽。” 也打算大學畢業就去當個舞蹈老師,想得還挺美的。 “仙客老伯說他以前撿了你,你倆是什麽關系呢?” 什麽廢話文學,我怎麽那麽不信呢。 “呃……”我不是很懂,“他都想傳你功力,我以為你倆關系還不錯。” 我這麽厲害的嗎?還是他超級強悍,卻過於謙虛? “既然留著我是養虎為患,你又為什麽不動手?”真不是我嫌命長,實在是太想不通了。 楚應予點頭,我的目光轉到他的下頜線,非常明晰漂亮的線條。其實不管少年的肩頸線還是腰臀線,都讓我這個跳舞的羨慕不已。 二是一身內力沒有了著實可惜,先留著。而第三點原因是最微妙的,他說舍不得。 “所以,小時候你在這座島上被老伯撿了,然後他把你交給別人了?可你又怎麽變成殺手啦?當然,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 “沒關系。” 思緒飛了一會兒,我又嚴肅了表情。 “死了。娘把我賣掉的那晚燒了房子,拉著爛賭的父親死在火裡。” “關系不錯,就不會把內力傳給你了。” 視線艱難地避開這張臉,畢竟人喜歡看美好的東西是慣性。 小孩和狗在島上過了幾天,差點被野獸吃掉,老伯就出手救了。 楚應予並沒有思考太久,給了我正面回答,留著我無非三個原因,一是現在的我,他一隻手就能捏死,通俗點來講就是完全掌控我。 孤勇者老伯退隱江湖後在這過退休生活,某天一艘人口販賣的船卷入風暴中,被海水衝上岸的只有楚應予以及一條狗。 “有點好奇,也想更了解你。” 想到這裡,我心頭又是一陣苦楚。腦袋又被揉了揉,發現楚應予又盤我頭,還想撓我下巴之際,我抓住了這隻冰涼的手。 這個舍不得應該是多種因素促成的,簡單的三個字包含了比前面兩個原因更複雜的成分。 這種打聽隱私的事情,我還是很有分寸的,不想惹得對方不愉快,然後讓自己日子不好過。 見好就收的我不再追問為什麽舍不得的問題,而是拉回先前的身世焦點上。 這個古代裡的男性是不是過於會撩了,先前獨臂俊男還誇我可愛,這個又說舍不得我。噫,我穿越異世界成萬人迷啦? “哈哈哈哈,我殺得了嗎,大哥太看得起我了。” “你的父母呢?”思忖著,我小心問道。 後來出海時老伯就隨手把人和狗丟到下一個較為繁華的海島了。也是在另一座海島上,抱著小狗的漂亮孩子被八重宮的宮主撿走。 他沒打算詳細說明為什麽舍不得。 “總有一天殺得了。” 如果本人無感,旁人好像也沒資格矯情替他難過。 我小時候練跳舞是因為易胖體質,家人就讓我從小學舞蹈,如果管不住嘴,那一定就要邁開腿。 當時老伯應該是看出了楚應予根骨絕佳,只不過那時沒有想傳功的念頭。 也是這麽個道理。我在心裡試著理順了這段關系,將自己的猜測講了出來。 他也沒什麽隱瞞的,居然都說了,該說他是把我當自己人呢,還是遲早要死的人呢。 這座島叫引天島,在地圖上不存在,像是世外桃源一樣的神秘島嶼。 “……” “問這個做什麽。” 而我到底是個好社會中長大的大妹子,聽得心下傷感,竟是沒忍住踮腳抬手,這手還沒落在他頭頂,就被目不斜視的少年給捉住。 但現在能不能回去都是個問題。 他不願意我碰他,我讀出了這種危險信號。 被啪的一下握住手腕,我噫地嚇著,他冷冽的眼眸平直地轉過,凝視我。 “我沒有要暗算你,我是忍不住摸摸你腦袋,就像你摸我那樣,鼓勵你,安慰你!” 可惡,難道隻準你摸我腦袋下巴,不準我這樣安慰你嗎!雙標! 聽了我急忙的解釋後,楚應予沉思了大概幾秒,然後握著我的手腕,緩緩彎下腰,將我的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頭上。 像是大型犬溫順地讓我揉。 詭異的是,他這麽做了,我反而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了。因為他這樣子看起來並不傷心,都是我自作多情,還要他配合著來完成順毛工作。 窘迫地揉了幾下,他評價道:“不舒服。” 我:“……” 去你的!誰像你那麽會挑逗女孩子,也不知道揉了多少顆姑娘的腦袋才能這麽會! 我說我不想一直待在山上,想去海邊看看雪,楚應予答應了,用繩子拴在我的腰上。 他做的非常認真,將繩子的另一頭綁在了自己的右手上,我看著這嫻熟的捆人手法,久久無語。 但事實證明,腰上系著麻繩,好像變成我的安全帶了。 積雪殘存,下山的路濕滑難行,想自己摸清上下山路的我又不想楚應予帶著用輕功,所以他才折中用了這個辦法。 一旦我摔進雪堆裡了,滑下坑中了,或者走錯路了,碰到豺狼了,他能第一時間將我釣起來。 沒有野獸敢近楚應予的身,他的身邊非常安全。 我是苦中作樂,在這風雪天去看看海景,就當荒島旅遊了。先前混戰留下的屍體,不是被同夥收屍帶回去,就是被猛獸拖走,海岸線還挺乾淨了。 海浪不知疲倦地奔跑上岸,沙灘平展而寬闊,看多了雪景,我又期待出太陽,想看金燦燦的海面。 我看向身後遛人的少年,他的眼裡有著這方天地,又好像什麽都沒裝。 嘖,就算性格不是我喜歡的那種,也真的太好看了,放在這裡就是一幅畫。 察覺到了我探究的目光,楚應予凝著虛空的眼漸漸聚焦,出現了我的身影。 大起膽子的我走過去,在濕軟的沙灘上留下一行靠近他的腳印。 “楚應予,是哪三個字呢?” 我才想到,他都沒有問過我的名字,壓根不在意吧? 少年拔出腰間的劍,這柄劍很普通,仿佛只有鋒利這一個好處而已。 劍鋒劃開沙土,在上面刻下他的名字。我終於知道是哪幾個字了,怎麽讓我想到了予取予求這個詞。 我笑笑,蹲在旁邊,用食指在冰涼的沙上也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秦小娥,你看。” 俗話說,交換名字是拉近關系的第一步,既然暫時跑不掉,先搞好關系準沒錯! “嘩啦啦——” 又一大浪打來,我還想搶救一下寫了字的地盤,楚應予一拽麻繩,我撲到他身上,隻感到腰間被緊緊摟住。 他帶著我蜻蜓點水般迅疾後掠,遠離海水波及的范圍,臉頰緊貼在他的胸口,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不已。 落地後,他放開我,沒說什麽,像個盡忠職守的保鏢。 陪我在海邊消耗了一個下午,在我連打兩個噴嚏後,被楚應予強行擄回去。 在洞口給我生火,他將我放在了蒲團上,二話不說就抬起我的腳踝。我瞪大眼,雙手摁住自己的腿。 “幹嘛!” 沒有理睬我的反抗,楚應予想脫我的鞋子,這雙靴子是側邊拉鏈款的,但鞋面上又有裝飾性的綁帶,和古代鞋子不同。 經過這幾天的跋涉,鞋子已經磨壞開線了。 楚應予摸索了一下,發現解開鞋帶也脫不下,我還沒開口說拉鏈,就被他掏出鋼針給扎破了。 尖銳的針頭刺入鞋面,他的手很巧,十分精準地用針剝開了我的鞋,卻沒有傷到我分毫。 濕冷的襪子脫下後,我的一雙腳因為挨凍已經呈現烏青的色澤。 我的羞恥心已經喂魚了,生無可戀的被他擦拭,然後烤火。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突如其來的好,太過讓人無所適從,我還是挺有邊界感的一個人的。 哎,鞋襪都丟了,這意味著我身上看得見的現代元素又缺少了一部分。 楚應予找來了仙客的衣衫鞋襪讓我穿,非常不合身,但沒有女人衣物,更沒有肚兜,意味著我的小夥伴會無拘無束。 生活問題真的很讓人惱火,生疏地用皂角洗了貼身衣物,我拿著東西準備去曬。 我自認為在外面曬比洞內要好,抬頭一看,哪裡有曬衣服的條件。沒有晾衣杆,也沒有衣架。 看出我窘境的楚應予從我身後過來,順勢拿走了我的內衣和內褲,那一刻,我隻覺得渾身躁得慌。 “等等等等!大哥!” 一意孤行的少年將我內衣抖開,掛在了高高的樹枝上,看著迎風招展的那兩樣小可憐,我羞恥的腳趾摳地。 這是什麽公開處刑啊,那不配套的內搭,還有卡通圖案的小粉紅。 第二天,我感冒了,發現我異常的楚應予站在床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杵在床頭的那幾分鍾裡,我都覺得他是不是在思考怎麽打死我比較爽。 我渾渾噩噩又害怕地道歉,可我現在就是個拖油瓶啊,既然想要帶著我,就要做好面對這些麻煩事的準備! 就像養寵物,也要有責任心的! 在我的惴惴不安中,楚應予沒有責備我,給我熬了魚湯,還自己去找了草藥煎服。 藥湯是那種能要我半條命的難喝,被他強行灌的。我也想好好喝,但第一口下去,我的身體就忍不住抗議。 提前預判的楚應予鉗住我的兩隻手,另一隻手拿著碗硬灌,嗆了好幾次,終於是把藥喝完了。 喂完藥,我看著弄髒的被子,慚愧地埋頭。 小媽·少年把被子收走了,他對孤勇者老伯的山洞了若指掌,又搬來一床給我蓋好,照舊揉了揉我的頭。 可能生病會讓人產生依賴感,理智上的那些畏懼被對方的溫柔暫時遮蔽。 我不由自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少年愣怔,喉嚨裡發出一個不明意義的音節,他索性雙手捧住我的臉,更認真地揉了揉。 他好像,有點開心是怎麽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