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杀了以后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我們好好聊聊吧, 究竟為什麽親我會覺得胸口痛,身體不舒服。”
  “你不讓我親,卻想和我聊?”
  “光親沒有解決問題, 而且不是越來越痛了?我是擔心你的身體。”
  “你是不想讓我親。”
  在一連串的對話中,楚應予抱著大樹耷拉著腦袋,坐在樹上就不下來,我就算架起梯子都勾不到他的腳尖。
  爬那麽高做什麽!欺負我沒掌控內力哦!
  叉腰仰頭看著上面耍賴的家夥,最近倒是越來越能感受到他的脾氣和不加掩飾的心情。
  他也想搞懂不舒服的原因,也歸結於是與我親近的關系, 但在剛剛那樣熱切地吻過後, 我現在覺得他就是單純想耍流氓。
  原本以為是單純地親一下,試探會不會引起痛症,結果變成了舌吻, 還那麽靈活!
  這小混蛋吻得那麽厲害, 也不知道和誰練出來的。
  往秋千上一坐, 我看著在地上打滾的來福, 院子裡一時間陷入安靜,誰也沒有離開,可也沒有開口說話。
  “真的?”
  “你、你太好看了,英氣逼人,不能直視!”
  “不,你是小娥,我分清楚了。”
  我幫忙將東西放進屋內,楚應予很快就用竹條樹枝在後院東牆的位置圈起一個雞圈,還有模有樣地訓練三隻雞學會回籠。
  也好,我也能冷靜一下,重新梳理我倆目前的關系。哪種朋友才會吻得色氣滿滿,就差摁在地上欺負了。
  聽到我有些發顫的聲音, 楚應予收斂了, 待到秋千平靜後, 他看我一眼, 悶悶地說自己去村子外面逛逛。
  “……”
  我嚇到頭皮一麻,意淫別人被發現的心慌與窘迫讓我立正站好,接受正主地審視。
  不知這樣發愣多久, 後背被推了一把, 秋千晃動向前, 我嚇得抓緊繩索, 回頭看到楚應予沒什麽表情地做著推的動作。
  “我不會去那樣親小白,更不會想對小白做更多。”
  “嗯,你的長相我喜歡。”
  “你真弱, 坐秋千也怕。”
  拍著胸口緩和那幾分窘迫,我反問道:“你不是出去逛了嗎?”
  楚應予讓雞學會了進雞圈,我看著撒玉米粒的他,好奇地問:“你還有什麽不會的?”
  如果猜測對方有沒有喜歡自己,那一定是美好的錯覺。
  按捺下心頭冒出的酸楚,我幽幽地問:“因為小白。”
  “太、太高了!太快了!不要再推了!我真的要飛出去了!”
  “……那是你!不是我。”
  教育來福不準追著母雞咬,楚應予先是栓起狗子,這才把雞放在院子裡熟悉地形。
  他是個不繞彎子的性子,說了做更多,那就是接吻之後,如果不停下,可能就會……
  他當殺手那麽強悍,身體素質就會很好,那方面的活兒應該也……
  你的做更多是什麽意思!是我想的那種顏色廢料嗎!
  楚應予去而複返只是為了說一聲等他回來,這次他是真的離開屋子了,又留下我不斷揣摩他的那句話。
  “在想什麽。”
  這意思是沒打算帶我。
  飛快看他一眼,少年的目光與我對上一瞬,我心跳又變快,雙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擺放了。我暗戀一個人就是這種慫包反應?
  “……”
  “啊!”
  “這樣的力道和高度是個人都怕吧!”
  我臉好燙,能煎雞蛋了,不行啊,他十八都沒有,我有負罪感!
  午後申時,楚應予趕著一輛驢車回來,我驚愣地迎接。
  “臉紅了。”
  忍無可忍地推了他一把,我猛地回神,他盯我不是一兩次了,如果按照他的思維,總是看我,不是盯梢,難不成還是觀賞?
  他也喜歡我?不不不,網上不是都說,男生喜歡你,根本不會讓你猜,而是能透徹地感受到嗎。
  看著車上的幾簍子竹筐,衣食住行的東西都塞滿了,甚至專門給我買了梳妝櫃,胭脂水粉、釵環首飾一個不少。
  “楚應予,你有時候會一直看我,難不成,也覺得我好看?”
  難不成,不僅僅是我喜歡他,這小子多少對我也有點興趣?
  總不能是單純地饞我身子吧,他看起來不是那種好色的類型,思維一旦轉到這上面,我這腦子裡的馬賽克就活躍起來了。
  “啊,是、是延遲吧,你之前親我,我後知後覺臉紅了!”
  布袋裡還有我不認識的菜種,以及三隻被捆著腳的母雞,看起來是要在這裡過日子的裝備。
  太好了,他喜歡我的樣子!不對,他以前說過我的眼睛像小白啊,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如果我好看,你應該一直盯著。”
  好像無緣無故就冷戰了。
  楚應予傾身靠近,認真地、仔細地觀察道,“你為什麽不看我。”
  收拾好這些東西後,白天還略顯空蕩的屋子,這下子就填滿了,這讓我幸福感很足。
  “懷孕生小孩。”
  “……”我髒了,我總覺得他在勾搭我,誘惑我,想讓我給他生孩子!
  “你做殺手不應該很忙嗎?有時間學種菜養雞?”
  “任務做完也要生活,這些不難。”
  “那你以前的房子呢?”
  “房子挺多,你問哪個。”
  “……所有。”
  “空著。”
  是我無知了,還以為他居無定所,流浪一樣到處做任務。但我馬上聯想到現代很多款爺的操作,在各地都有房子,可其實是瞞著老婆金屋藏嬌。
  有些誇張的大老板,一座城市一個房一位情人,加起來能一周不重樣。
  我不由得想起黎一,大美女好像對楚應予還不錯,比起吸血鬼一樣的重影,楚應予與黎一關系更好。
  盡量表現的滿不在乎,我語氣揶揄道,“閑置著多可惜啊?不找人打理?”
  “我不去就沒人住,父母早死,也無親朋。”
  “……哦,對不起。”
  “道歉做什麽。”
  “我以為你會藏幾個紅粉知己什麽的,騙我。”
  “除了你,沒親近的人了。”
  我應該因為他這句話而感到恐懼,一個殺手唯一親近的人,是多麽可怕的存在,他又是手刃了弱點的類型。
  可我居然是喜悅大過害怕。
  一起喂了雞,還再次教育了來福不準咬雞,我拿著幾袋種子問楚應予這些都是什麽,他說是白菜蘿卜蒜苗辣椒一類。
  明天他就會把後院的荒地開墾種菜,粗活他來做,我可以播種澆水。
  我一個即將二十一歲的女大學生,從打工妹又進化成種田妹,好像楚應予不是第一殺手,而是一個勤勞上進的農家小子,帶著我發家致富。
  日子這樣過去了幾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遠離江湖紛爭,也沒有八重宮的人來找他,有一種回到了引天島上的感覺,而且比當時更讓我飄飄然。
  現在的我喜歡他,所以覺得能和他一起,做什麽都充實快樂。
  沒有了擔心小命的緊張,也沒有了對未來的恐懼,不會時時刻刻陷入惶恐不安中。
  每天睜眼能看到對方,就控制不住地內心冒粉紅泡泡,開始覺得這樣生活也不錯。
  就連思念家人的孤獨感都減少了很多,愛情這玩意兒,有時候確實很治愈人。
  閑來無事的一天,坐在板凳上托腮看著院子,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到某人身上。
  初春的太陽和煦溫柔,連吹來的風都是柔軟的。
  逗狗的楚應予拎住想去雞圈弄雞的來福,現在的來福兩隻手掌都捧不住了,變大很多。
  之前修建狗屋都忘記考慮它長大的事情了,實在是失策。正好楚應予今天給狗屋做擴建工程,就算以後來福變成大狗,生個六胞胎都能住。
  癡癡地望著認真工作的少年。那寬肩,那小蠻腰,那筆直的腿,那繃起青筋的手臂,我被這雙手抱過扛過觸摸過,現在憶起當時的感覺,我竟是心口發燙……
  當我回過神,已經被楚應予的視線給捕捉到。
  他對目光太敏銳了,事實上,我多看幾秒,就是會被他逮住,可我還是很難控制住啊!
  只要思維一放松,就禁不住誘惑地想去搜尋他的身影。
  楚應予嘴裡叼著一顆釘子,手裡還拿著錘和釘,仿佛在用眼神問我幹什麽。
  我搖搖頭,“您繼續,我看風景呢。”
  將釘子敲進木板固定,他拿下嘴裡的那顆長釘,“你別傻傻地看我。”
  他說我目光傻?好吧,花癡的眼神可能是有點不夠淑女,但這不怪我!
  想了個話題,我問道:“你最近還有沒有胸口疼,哪裡不舒服?”
  “有。”
  “……成慢性病了?”
  “不知道。”
  “去找大夫看看吧。”
  “村裡的大夫診不出。”
  “桃花村不是藏龍臥虎嗎!”
  “藥王早就離開,弟子也不在這。”
  我糾結了,開始去想有什麽辦法能幫忙,可為什麽對方都不太著急的樣子。
  “我想起來了,烏雲染!名字很好聽的帥大叔,號稱什麽魂來著?就是給我把脈扎針的那個,你說人家是藥王弟子,他一定能治你吧?”
  楚應予蹙眉,語氣平淡中透出不滿,“你記男人記得很清楚。”
  “女人我也記得牢啊,比如黎一。”還是容易把漂亮姐姐當假想敵,這不好。平衡了一下心態,我又說道:“你和烏雲染沒仇吧?”
  “沒。”
  “去找他治病。”
    “我覺得我沒病。”
  “可你不是這幾天都不舒服?”
  “那是因為你。”
  “……”
  我成背鍋俠了?
  “我的內功又用不出來,還能影響到你?你怎麽不想想,可能是妖道給你下了什麽毒,讓你現在發作?”
  “就算是,為什麽在你周圍就會痛。”
  他思維太清晰了,矛盾點就在於我這裡,搞得好像真的是我有問題似的。
  話題到這裡結束,討論不出來什麽。
  找了個借口去後院喂雞,好期待它們產蛋出來,這樣就能實現雞蛋自由啦。
  一隻雞為了搶食飛撲過來,我嚇得嗷了一嗓子,手裡裝了吃食的盆子掉地上。
  “怎麽了。”
  幾乎是盆剛落地,楚應予就出現在了後院,我拍著胸口,指著啄食的母雞,“被雞嚇一跳。”
  楚應予:“……”
  “你手流血了!”
  驚呼一聲,我小跑幾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左手。這破口的指腹像是被釘子扎出來的,有個血洞,一直往外冒著血。
  好似才留意到自己受了傷,楚應予愣怔地抬起左手,過了幾秒,他又看向我,眼神變得不可捉摸起來。
  我則是著急地去找外傷藥和手帕,捧著東西過來時,楚應予自己把手上的血吸掉吐出,拒絕了我的包扎要求。
  隨便把藥粉撒在傷口上,他準備去前院繼續改狗屋。我三兩步走到他身旁,誠懇地開口。
  “對不住,我是不是讓你分心了。”
  “……”
  “手還是包扎一下吧。”
  “小傷,不用。”
  “你不怪我嗎。”
  楚應予的步伐定住,看著我,眼眸黯淡了下來,質問道:“我怪你,你要怎麽做,我也給你的手指敲破?”
  生氣了?
  發覺這微弱的怒意,我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搖頭了。
  “……不要吧。”
  “還是點了你的啞穴,讓你叫不出。”
  “也別吧。”
  “你能做什麽。”
  “給你吹吹傷口?”
  “再讓我分心,我會生氣的,小娥。”
  “哦,對不起嘛。”
  其實我不太清楚楚應予的脾氣從何而來,好像是突然就起來了,如果我不提醒,他可能還沒發覺這傷口。
  鉤子挖進肉裡都不覺得怕,胸口疼也會硬扛著,手指的傷更是不值一提,可他生氣了。
  傍晚前改好了狗屋,簡單吃了飯,我和楚應予沒有多交流,各自洗漱回房。
  半夜睡得迷糊,窗戶好像被風刮開了,早春的夜裡還是涼,但今晚這冷意格外刺骨。隔著棉被,這風都像是化作了針往皮膚裡扎。
  脖子一涼,我抽搐一瞬睜開眼。
  窗戶大開著,楚應予背對著月色站在床前,朦朧的光勾勒出他的剪影,我看到了少年手裡的劍。
  有溫熱的血從脖子上留下來,我從床上緩慢坐起,有些不敢相信地抬手摸了摸。
  黏膩的液體潤濕了手指,鐵鏽的腥氣縈繞在鼻尖,輕微的刺痛讓遲鈍的感官變得敏銳。
  我的脖子被劃開了,但傷口很淺,很淺。
  血流了一些,就自己停止了。
  杵在身前的人遮擋了窗外的光線,厚重的陰影重疊在我身上,被籠罩的我就像縮在囚籠中的鳥雀,無處可逃。
  脖子上的血線,這是誰做的,根本不用想。
  沒有憤怒沒有害怕甚至沒有悲痛,我呆滯地看著床前的人,詢問著。
  “你怎麽沒睡。”
  “睡不著。”
  “是胸口疼嗎?”
  “很疼。”
  “把我脖子切開,你就不會疼了嗎?”
  “好像是的。”
  他殺我,只是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甚至不需要思考,我要去陪小白了。
  可他喉嚨裡的聲音變得低啞含糊,手裡的劍也在隱隱震顫,殺手不應該拿不穩自己的武器,何況還是排第一的。
  從不思考為什麽殺,隻想完成任務的楚應予沒能割斷我的脖子,甚至讓我被他的殺意刺激醒了。
  這是天大的失誤。
  幾個月前遇到這種情況,我會恨死他,詛咒他,現在我好像接受了,縱使情緒萬千,還是有種果然如此的認命。
  畢竟我喜歡上了一個腦回路奇怪的冷酷殺手嘛,自己看上的,當然也要承擔後果。
  “楚應予,你除了抹脖子,還有沒有別的方式。”
  “很多。”
  “哪種不痛一點?”
  “不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喉嚨酸脹著,哽咽問道:“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三月初五。”
  “那不就是三天后。”
  “嗯。”
  “我好戀愛腦哦,能不能等我給你過一個生辰,用我那邊的方式,很新鮮的!等過完不一樣的生日了,你再殺我也不遲。”
  “……”
  “其實你宰了我也好,說不定我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畢竟我自己也不敢動手試驗。”
  “……”
  “仙客老伯也是給我傳了功就自盡的,可能已經回家了,不然為什麽找不到屍體呢。”
  他還是沒回應,可能沒想到怎麽回答,我隻好繼續自言自語。
  “如果殺了我,你還疼怎麽辦?要記得去找名醫看看,不要自己硬扛。”
  “……”
  “我能不能問,你現在為什麽想殺我?我脫離掌控了?你不想再挨疼了?到底是哪裡影響到你了。”
  楚應予沒有移動,如果不是他亂了的呼吸和顫唞的劍暴露了他不穩定的事實,我可能會以為他無動於衷。
  始終覆在身上的陰影挪動了寸許,一縷淒迷月色從他身後漏出,我看見他空洞的雙眸,瞳孔深處延伸出了極為罕見的懼意。
  他在怕什麽。
  “秦小娥。”
  “在。”
  “我今天因為你傷了手。”
  “是的。”
  “今天因你傷手,明天就能因你丟命。”
  “可是你之前也為了救我受了傷。”
  “那是我算過的,不會出錯。”
  “我不明白。”
  仿佛我是個蠢笨的學生,楚應予竟是歎息一聲,年輕的聲音裡有了不符合年紀的沉重。
  “你只是去喂雞被嚇到,但我聽到你的聲音,行為有一瞬的不受控。”
  被這番話給點醒,我恍然大悟,他這是因小見大,想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掌控之前,讓我這個不穩定因素消失。
  是他太容易被影響,還是我魅力大?
  苦中作樂地想著,又有點沾沾自喜,好歹我落得跟小白一個下場,說明對他是重要的。
  楚應予認為殺是隱藏是保護,是解決麻煩問題的準則。我開始明白他的思維方式,只是不讚同而已,這樣就更加難以去討厭憎恨他,戀愛混合著憐惜,讓我更想抱抱他。
  苦笑與眼淚一起在臉上出現,我不再去問他什麽。
  “別哭了。”
  向來對我的情緒很敏[gǎn],他這樣勸慰著,聲音還很溫和,並不冷漠。
  我抽噎一聲,委屈道:“什麽霸道殺手,我都要被你殺了,還不準我流點告別的眼淚嗎。”
  “你說要給我過生辰。”
  “那也得有命啊!”
  “所以,十八歲那天再殺吧。”
  “啊,好的,明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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