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三天后, 我與蕭若隱做好所有部署,提前離開了桃花村。 將我自己的身體交給了藥百草老大夫保管,冰棺放在醫館比較正常。交給丁大嬸的話, 怎麽想也覺得不太好,畢竟也麻煩人家收留來福了。 也就楚應予這家夥能夠把我的屍體沒有負擔地交給人家看著,誰家接收一口棺木和不太熟的屍體會開心啊,寒冰玉做的棺材也不行。 我們在玄陰教外的城中集合,梁侖辦事還是很信得過的,雖然對於計劃提前他顯得不太爽。 梁侖將自家的精銳都帶了來, 少說也有五百人, 一部分人馬已經安插在了需要接應的位置。 對於重回玄陰教,拿下教主之位,不管有沒有楚應予, 我都不是很擔心, 計劃還是會推進下去。先前不過是覺得他還在, 就能順便利用, 多增加點勝算。 蕭若隱為了讓張珊能夠回來,這一次是盡心盡力地在謀劃,他會和梁侖帶著四方樓的人馬與教內的心腹裡應外合, 控制住另外兩個護法的勢力。 已經布局了很久, 不出意外的話, 這次奪位會很迅速, 唯一不好辦的依舊是八重宮這邊, 我們對這個神秘組織都不太清楚。 這是在三十年前忽然出現的派別, 所以歐陽擎君才看不起, 認為小門小派不配與玄陰教叫板。 我與蕭若隱做好了商量, 我以魂魄之身去八重宮查明情況, 他負責玄陰教的奪回。 “行吧,自己保重。” 捧起少年的臉,他半是憂愁半是惋惜。你說他是在看兒子也好,看老情人也好,總之這眼神讓人毛骨悚然。 我也有點緊張,按理說,我都離開了,也把張珊的身體養得挺好了,她不該還在沉睡中。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曲夜思沒有注意到少年這稍縱即逝的笑,他走近了對方,像是藝術家在看待自己打造出來的最精美的作品。 最終,引出了楚應予屬於正常人的感情。 曲夜思在欣賞他,唇角帶著一絲殘酷的笑意。 大概是理解了我當初教育他的情形吧,楚應予的唇角有了一絲慚愧又柔軟的笑意。 楚應予沒有說話,或許在他回來的這幾天,已經試圖與對方溝通過了,結果發現雞同鴨講,誰沒不能說服誰。 “和我置氣這麽幾天了,還沒冷靜嗎。你不想消失之前,也和養父鬧脾氣吧?” 正中央的石室坐著被鎖鏈困住的楚應予,他的雙手與雙腳都戴上了鐐銬。 “刺探消息啊,總比我什麽都不做,在這裡等著你們攻下玄陰教要好吧,我還想確認楚應予怎麽樣了!” 八重宮陰森森的,我把明面上看得見的地方都搜尋了一遍,沒能找到楚應予。 不管怎麽潛移默化地教導,他都沒能做到徹底冷漠,從扼殺小白保持冷漠,再到同樣地殺死我尋求解脫,結果反而導致更大的痛苦。 我懸在半空中,看著還是雙眸緊閉的張珊。蕭若隱半天沒等來回應,焦急地坐在床畔,他抓起張珊的手探脈搏,又去測她的呼吸。 “你如今因為一個女子而拿不動劍,真是好沒用,還是早點讓出身體來得好,莫要浪費了這滿身的天賦,我會好好利用你的身體的。” 曲夜思將楚應予關在了自己宮殿密道中的石室裡,這裡隱蔽,岔道也多,很難找。可千算萬算,曲夜思都想不到還有個阿飄能跟蹤他,並且是光明正大地踩在他頭頂。 如果說修煉幽冥經的人會操縱這蟲子,那曲夜思和被殺的妖道是一樣的,都修煉了這個邪功。 聽到我馬上要離開師姐的身體,蕭若隱面上一喜:“張珊會醒來嗎?” 說完,我躺平在床上,過得片刻,魂魄脫去了沉重的軀殼,輕輕飄飄地浮空起來。 “慢著,就算你以魂魄的樣子去了八重宮,又能做什麽?” 少年只是被鎖著,並沒有遭到虐待的痕跡,但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一切都很詭異。 “應該可以?如果短時間醒不來,過一陣就會適應了吧。” 或許是還沒適應回歸的身體,耐心等待就是了。 幽暗的地道直達地底,照亮空間的不是火燭,而是拳頭大的夜明珠。 因為擔心楚應予會遭遇不測,在去找黎一時,我還是先去找自家鰥夫了,他要是沒了,我做的這些全都白乾。 人還有氣息,處於昏迷狀態,蕭若隱面色不佳地握著張珊的手,對著空氣說道:“你趕緊去辦事吧,不用擔心玄陰教和張珊這邊。” 陶罐裡養著黑色的大肉蟲,這蟲子不就是當初在夢溪村遇到僵屍時看到的蟲子麽。 此時的我已經搞清楚了八重宮的地理位置,還挺顯眼的,是路癡都能找到的地步,但就是沒人敢闖進去。 “我對你不好嗎,你要離開八重宮。我撿你回來,給你吃,給你穿,讓你習武認字,成為江湖第一殺手,名望地位實力你都有了。” 得了這句話,我轉身就穿過牆面,看到樓下的街道人來人往,順著連排的樓宇飛上高空,我朝著八重宮的方向奔去。 突兀響起的聲音如冬夜彌漫在深山裡的霧氣,帶著隔絕不開的潮濕涼意,這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是魂魄我怕誰!你們也要當心,回來還得借一下張珊的身體呢,回見!” “你現在卻要和我清算舊帳,因為一條狗和一個女人。” 寂靜的石室中,曲夜思望著對立而坐的少年,他的眼神很溫柔,但也很冰涼。 這小子以前也鎖過我,和誰學的,還用想嗎?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其實也能從側面證明,楚應予和曲夜思終究不是一路人。 “不管是一條狗,還是一個女人,這些都不足掛齒。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付出真心。我本以為你很聽話,不過還好你沒有走得太偏,你總歸手刃了讓你變得軟弱無能的女人。” “控制不住自己的殘忍冷酷,還要將不能承擔的罪過推到養父頭上,真是讓我很難過。” 最後還是我想著去當曲夜思的背後靈,這才給我鑽到空子。 “狗是你自己殺的,女人也是,你為何要賴我呢?” 楚應予的面龐是不健康的慘白,嘴唇也烏青,很明顯是被喂了藥,他看著很萎靡,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澈堅定的。 楚應予的身邊放著大夫用的藥箱,裡面有解剖的器具,還有很多藥碗,裡面有藥的殘渣。而在藥碗的前方是一排陶罐,我飄過去一看,差點嘔出來。 “楚應予,知道我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麽。” 我錯愕地望著陶醉地自言自語的曲夜思,怎麽也沒想到楚應予的名字是他給的。 “你作為一個被生母賣掉的孩子,只有一個阿楚的稱呼,這和阿貓阿狗有什麽區別。我賜予了你名字,讓你多活了這麽多年,應該給予,把自己獻給我,就是你存在的意義。” “你的命是我的,你今後的人生也是我的。” “沒錯,你簡直是為了我而出生的孩子,你天生就該成為我的容器,你可比之前那個不知感恩的小畜生好多了!” 眼裡迸射出欣喜若狂的光芒,曲夜思滿面紅光地注視著無動於衷的少年,扣住面龐的手指發力用勁,幾乎要將這張俊美的臉給揉碎在掌心。 我快氣得七竅生煙,嘗試著去附身曲夜思,但不管我試幾次,都是徒勞地從他身體中穿過去。他不是虛弱瀕死的狀態,我不能奈何他。 從始至終,楚應予一句話都沒有講。 有可能是無話可說,也有可能是被催眠控制。 我不清楚楚應予現在狀況怎麽樣,如果蠱毒再次發作,他能不能克服。 可我想要相信,他是成長了的。 楚應予在殺了我以後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掙扎與痛苦,從混沌未明的思想裡擁有了新的領悟,一點一點地擺脫著融入血液裡的控制,還有刻在腦子裡的影響。 他是有在改變的,是小白和我的死換來的蛻變。 “你別這麽看著養父,很讓人心寒的。” “十年了,你身體裡的蠱蟲完全融合,我也終於參透幽冥經的至高心法。那些牽絆都該斬斷,你要專心地成為我的容器,以後你的身體就由養父來使用。” “不要再有多余的心思,你要做的就是服從,聽話,就像你一直以來做的。” “為父最喜歡乖孩子了。” 看到他發癲去擁抱楚應予時,我能在半空中氣得轉幾十圈。慷慨激昂地在石室裡發病後,曲夜思人模人樣地離開了,他將自己的卑劣、貪婪、陰邪、罪惡都留在了這扇石門之中。 楚應予終於抬起了頭,他緩緩地望著石室的上空,一改面對曲夜思的陰沉冷淡,清亮的眼裡有著浮動的光芒,他小聲喊道,“小娥,是你麽。” “……” “我看到了。” 還在對著門口做出吐口水姿態的我僵硬住了,回頭一看,確實與楚應予的目光精準對上,我嚇得快速飄去他面前。 “你能看見我?你是不是快不行了,你感覺怎麽樣?” “神智有些模糊,宮主給我喝了醉魂吟。” “那是什麽藥?” “是一種慢性的毒藥,不會損害我的身體,但會讓我的意識永遠消失。我死了,他才能移魂換身。” “你放心,我會救你的!蕭若隱已經去奪回玄陰教,事成後我馬上就能召集一批人馬殺到八重宮大門口,如果不交出你,那就踏平這裡!” 看到我這麽著急地說著,楚應予只是溫和地凝視我,想要觸碰我的手被束縛著,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無論如何都是碰不到的。 “楚應予,這一次我們一定可以戰勝蠱毒,粉碎曲夜思的野心。你現在明白了嗎,他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養父,他撿你,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 一直被灌輸著扭曲觀念的楚應予有些落寞地說知道了,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切從他小時候起就是一個計劃。 一個長達多年的計劃。 “小娥,我會給你交代的。等到宮主奪舍的瞬間,我會拚死一搏,與他同歸於盡。不管是宮主,還是我,殺了你的人就都死了。” 楚應予認認真真地對我說著自己的想法,聽得我一個阿飄都覺得冷。 我急得想進入他身體裡搶奪控制權,卻發現盡管虛弱,如果本主排斥的話,我也是沒辦法像附身張珊那樣附身楚應予的。 真是太難為我了。 從他背後穿過,我又繞回前面,焦急道:“你在想什麽!不可以同歸於盡,你要活著給我贖罪!” “小娥我錯了,你不用原諒我,你以後要找一個像雲無憂一樣的相公才行。” “我謝謝你的美好祝願啊!不是,你不準死!你要是敢用這種爛辦法報仇,我就回頭找梁侖算了!” “他不行,他對你不好。” “那我也找不到第二個雲無憂啊!就算你殺了我,已經喪失了資格,但你也有責任幫我重新找個對象吧!”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了,原本做事情都已經井井有條了,卻在面對楚應予的時候還是會慌亂成一個傻逼。 “膽小鬼!你能不能再勇敢點!死並不是最終的解決手段,你那只是偷懶軟弱的做法,真正的強者不應該是面對今後的人生嗎!就算失去了我,也要好好過下去,做一些對江湖有貢獻的事情!” “聽到沒有!你不準這樣放棄了!” 魂魄是沒有眼淚的,但不妨礙我帶著哭腔嗷嗷叫,看得楚應予一愣一愣的,慌張地想要擁抱我,雙臂卻一次次地從我身體上穿過。 我嚴肅地又問:“你不是還要等著我復活嗎?不是要給我找復活的方法嗎?不是還要給我找個像雲無憂一樣的好男人嗎?又想要食言?” “我沒有。”有些心虛的少年垂下了頭。 “你最好沒有,這件事沒得商量,愛我你就聽我的,不準同歸於盡,曲夜思什麽時候會佔據你的身體?” 被我的氣勢震懾住的某人:“八月十五的月圓之夜,陰氣最盛的子時。” “等我,楚應予,不可以做傻事,我還沒有原諒你,你不能這麽輕松地一了百了。” 我終於能有一次對他說等我兩個字,也總算明白,這兩個字的背後藏有多麽濃烈的期待。 飛出石室,我火急火燎地想著去找黎一,只是我怎麽也沒有想到,會在曲夜思的密道門口看到她。 顯然,這條通道並不是所有屬下都知道的。 女人的眼裡有著眷戀的深情,她看誰都很多情,可這次還有著悲傷與不舍。 為什麽要對著曲夜思的密道門黯然神傷?她現在是要去找他? 本意就是想要觀察黎一,策反她,於是我降落在她的身後當起背後靈。 黎一仿佛做好了心理建設,眼裡的所有情愫都被遮掩,再一抬眸,她又恢復成那個風情萬種、肆意張揚的模樣。 我就這麽觀察著她,害怕錯過她的任何表現,但接下來我就傻住了。 從密道來到了曲夜思的寢殿,開啟的門又重新闔上。對於出現在房內的女人,男人並未感到驚奇,他完全不在意。 黎一看著這麽冷淡的男人,歎息著,撲進了曲夜思的懷裡,她迫不及待地去吻著他的面頰,雙手攀附住對方的肩背,將外衣給脫下。 對比起黎一的熱切,曲夜思是享受的,但也是冷漠的,他的眼裡不起波瀾,沒有動情,只有簡單的欲望。 曲夜思這平靜的死樣子,甚至沒有面對楚應予時情緒來得高漲。 “今日為何如此急迫。” 將黎一抱起,曲夜思朝著床榻上走去,我看兩人這個熟練度,顯然有這份私情不是一兩日了,可能私底下這種情人關系保持了很久。 “你都快要變成小楚了,還不讓我多多享受一下原本的身體?” “被詛咒的殘破身體罷了,有這麽讓你喜歡?等我用了他的,你才知道什麽是好的。” “我就喜歡原來的,換了就不是了。” 黎一不想聽他開這種玩笑,咬上對方的唇瓣,像是發泄的小貓一般。 床前的帷幔落下,過了一陣,裡面傳來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我終於知道黎一喜歡的人是誰了,她喜歡曲夜思,並且她並不希望對方奪舍楚應予,雖然我搞不懂是為什麽。 別看這兩人現在纏綿悱惻,下了床以後估計心眼八百個。 可以挖曲夜思的牆角!我不僅要救楚應予,還要挖走他情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