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杀了以后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殺手給人的壓迫感很重, 更別說一群殺手對著你施壓了。好像只要有一個破綻露出,就會被擰斷脖子。
  我怎麽也想不到,一直不露面的八重宮宮主會帶著一幫殺手包圍了醫館。
  曲夜思率領著座下十二名高手來到門外, 他沒有直接動手,可見還是顧慮著這裡的規矩。
  這群人裡面,包括我見過的重影、宮芊芊、黎一,還有我不認識的很多名。
  這根本不是現在的我們能打過的對手,我沒有在本體裡,也就不能發揮出仙客的內力, 張珊現在的身體也只能日常行動, 根本不能打鬥。
  烏雲染和藥百草都是大夫,完全中立,能打的只有蕭若隱和楚應予。
  我現在也沒有拿下玄陰教, 梁侖也不在, 這種局面, 大家都看得很透徹, 真要較真地打起來,是沒有勝算的。
  如此興師動眾地來到桃花村,為的誰, 想都不用想。我只是不明白, 楚應予為什麽會對曲夜思這麽重要。
  才五十歲的曲夜思已經是滿頭白發, 可他的容貌卻是相當年輕的, 能說得上一聲俊朗。他的面龐光潔, 沒有蓄須, 眼眸很溫柔, 但這種溫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疏離。
  我想, 他其實對誰都不關心。
  凝滯的氣氛讓所有人都很緊張,宛如繃到極致的弓弦,不知道何時就會哢嚓斷裂。
  “謝宮主掛念。”
  “你想幫蕭家後人和張護法的女兒奪回玄陰教是麽,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你還有這份熱心腸。”
  曲夜思聽了,莞爾:“你是想為八重宮拉攏玄陰教?還是自己想交這幾個朋友?”
  此時,距離曲夜思最近的黎一說話了,還是那熟悉的輕快語調,帶著勾人的軟魅。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讓楚應予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因為敬重信任對方,他從未忤逆過曲夜思,這個男人的話語對他確實有不小的影響力。
  “楚應予拜見宮主。”
  曲夜思挽起一抹笑,這笑容大有深意,“芊芊說你八月回來,我看你最近心思不在任務上,有些擔心,還是早些來接你。”
  我本意要與這位宮主交談,可蕭若隱害怕我出事,將想往前走的我給摁住了。楚應予也巧妙地站在了我的左側前方,既能擋住對面對我的打量,也能在他伸手的范圍內護住我。
  “我是這麽教你的?”
  曲夜思明顯有毛病!
  看來,他倆都不想讓我與曲夜思接觸,那我還是不出頭了,安靜地站在保護圈內,靜觀其變。
  好像只要他付出真心,這些都是不被允許的,沒有人可以在他的心裡留下痕跡,左右他的情緒。
  目光從我們的臉上一一轉過, 他柔和的視線停在了楚應予身上,仿佛見了親兒子。
  意識到了這一點,楚應予沒有忤逆,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了下去,將頭顱埋低。
  “……”
  楚應予沒有回頭看我,但我能想象,他現在的表情一定是冷淡疏離的,絕不會泄露出一絲一毫多余的情緒。
  “宮主,小楚這不是為您分憂麽,幫助玄陰教平定內亂,就算與我們八重宮交好,畢竟小楚可是您的後繼者,斷然不會亂來的。”
  他總是能夠找到保護我的最佳位置。
  但就像我說的,真正的長輩,不是束縛傷害你,而是讓你自由地去做選擇,這才是一個正常的家長,更別提下蠱什麽的邪門手法。
  “我自作主張,任務失敗,請宮主責罰。”
  “知錯就好,你的妻子呢。”
  滿意地應了一聲,曲夜思輕飄飄地這樣問了一句,楚應予的背壓得更低了,他低垂著頭顱,用冷冽的沙啞聲音回道:“我解決了。”
  曲夜思笑了出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我已經被殺了,還在這裡故意問,狗東西!
  “那就好,玩夠了,回去吧。”
  “是,讓宮主費心了。”
  因為看不清楚應予的表情,光聽著這對話,我都要以為他又被迷惑了心神,心口不禁揪起。
  八重宮所有人中,只有黎一的眼神不太一樣,她的冷漠是偽裝的,在那之下是一種淡淡的失望。
  表面看起來是不聽話的楚應予得到了宮主的赦免,可這個少年還是被束縛住了,他根本沒有被放過。
  眼下大家要想全身而退,就只能先放棄楚應予,不能在這裡打起來。
  我沒有動,蕭若隱卻害怕我不冷靜,偷偷握住了我的手,是怕我做出驚人舉動。
  我很心急,卻還是用理智克制著,哪裡敢胡來,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個道理我是懂得的。楚應予現在跟著曲夜思回去,總比在這裡打起來,全軍覆沒得好。
  拚命告誡自己要從容,不要慌,不要急。
  曲夜思轉身,一眾殺手便退開,等待著楚應予回到自己該回的位置。我看到重影眼裡的不屑,卻又不得不做出屈服的樣子,還真是難為他了。
  顯然,曲夜思對於楚應予沒有明面上的懲罰,還要親自帶著人來接他,已經引起了一些不滿。但作為上位者,他根本不在意,不能服眾無所謂,關鍵是要把人帶回去?
  曲夜思需要楚應予,而且這兩人絕沒有血緣關系,完全不像。
  我就這麽站在醫館大堂,眼睜睜望著楚應予跟著曲夜思等人離開。
  踏下最後一節台階,隔著數米距離,少年回頭看了我。
  這一眼,溫柔中帶著釋然。
    我心頭猛跳,這種悲劇大結局的既視感當下讓我跨出步想追,可我才挪出一步,就自己停住了。
  努力拽緊了拳頭,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一刻鍾後,八重宮的人消失在了街盡頭。
  楚應予的眼神溫柔平靜,甚至還有一抹滿足,他不在意自己的處境。在得知我還存在著,他只是覺得安心。
  在冰棺裡的身體,我肯定會妥當地安排好,就是看穿了我的性子,他才這樣放心地離去。
  如果不走,就會有一場血戰。
  而我也清楚,他回去八重宮,一定會說出不乾殺手的話,然後堂堂正正地與宮主決戰。
  烏雲染拍著胸口坐回椅子上,“好險哦,差點以為要死在這裡了。”
  我鐵青著一張臉,一旁的蕭若隱大概是不擅長安慰人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已經從剛才的情緒中冷靜下來,我看向烏雲染。
  “烏前輩,你昨日給楚應予診治過,他情況怎麽樣?”
  “雖說作為一個大夫不該這麽多舌,但我相當好奇,你們三個怎麽牽扯的,你如此關心一個死了妻子的鰥夫,不太好吧。”烏雲染挽著袖子,笑眯眯地瞧著我。
  “我一個教主有兩個相公也不是不可以,蕭若隱當大的,鰥夫楚應予當小的。現在小相公被捉回去,我得了解情況,把他撈回來。”
  “高明,不愧是要當教主的人,烏某佩服!”
  蕭若隱:“……”很想捶我,但只能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笑容。
  “楚應予的確是被中了蠱,他的血裡有微弱的毒性,只有在幼時種下蠱,經年累月下來才會這樣。我反覆推敲,用藥來對比試探,發現這蠱蟲是世間罕有的南疆血蟲。”
  “其實血蟲蠱有個更好聽的名字,叫九幽蠱,配合《幽冥經》來用會有奇效。也只有學了這門邪功秘籍,才能培養催動九幽蠱。”
  聽到這個名字,我腦子裡閃過相關事件,當時楚應予帶著我執行了一個任務是殺妖道,因為我也幫忙打了很多僵屍,所以記憶非常深刻!
  我立即道:“還請仔細說說!”
  “《幽冥經》是失傳的南疆絕學,真跡早已不知所蹤,江湖上有很多殘缺改編的手抄本,最好別練,會走火入魔的。我師父以前就收治過一個練殘本幽冥經的江湖術士,已經瘋了。這玩意兒是徹頭徹尾的邪功,它邪門的地方不在於有多厲害,而是這門心法內功練到最後……”
  故意賣了個關子,烏雲染拿過涼茶喝一口,我忍不住催促,“所以呢!練到最後會怎樣?”
  還挺享受這樣被催,他擺擺手,示意我不著急。
  “我也是聽聞,沒見過啊。練到最後能夠移魂換身,在陣法中,練功之人能將選中之人進行奪舍,也就是佔用身體,就像話本裡寫的鬼上身。”
  我和蕭若隱:“……”
  眼前就有一個鮮活的例子,我附身了張珊,但我的確是死掉了,以魂魄的姿態來到了她的身體中,可幽冥經是在活著的情況下完成奪舍!
  不愧是高武世界,武功能夠做到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差通鬼神。
  看我面色煞白,烏雲染笑道:“也就是傳聞,不一定能練成,我反正沒聽過,如果仙客老人家活著,說不定有這等本事呢。”
  孤勇者老伯早就不知道魂魄飄哪裡去了!
  當初楚應予殺妖道,將幽冥經的手抄殘本帶回去,說明曲夜思就是有在刻意收集。而且他對楚應予下蠱的事情,其余人都不太清楚的樣子。
  除了宮主本身,也就只有情報中心的黎一能夠得知。
  當時的蟲子是卡在屍體的喉嚨裡,還沒有孵化就能夠操縱僵屍,而楚應予的蠱蟲估計早就化開融入血液中,所以就很好控制。
  翻來覆去推理一遍,有點腦子都知道曲夜思要對楚應予做什麽吧!
  難怪那麽花大力氣培養他,還對他那麽好,最後是要奪舍他?可是為什麽?自己的身體不好用了?
  如果曲夜思自己的身體不行了,他為什麽不找現成的神醫瞧一瞧,他來了醫館,甚至沒有與烏雲染打個照面。
  “勞煩烏前輩再說得詳細點。”
  “還怎麽細說呀,這是有神神叨叨的部分的。”
  “不!說不定能成,楚應予中了這個蠱毒,他曾經還給曲夜思搜集了幽冥經殘本,對方的手裡肯定是有秘籍真跡的!”
  烏雲染安慰道:“不如放棄這個小相公,專注你師弟這個正房?”
  蕭若隱臉皮抽搐兩下,但也只是看向我。
  “我要他!這樣一想的話,之所以曲夜思養了楚應予那麽多年,就是要換身體。不知道這邪功什麽時候就大功告成,楚應予現在回去八重宮就是羊入虎口。”
  “你為什麽把江湖第一殺手說成小羊羔啊?”
  “因為他確實……心裡挺脆弱的,還對宮主深信不疑。”說完,我還點點頭。
  “行了,楚應予跟著回去一方面是有自己的考量,但更多的是為了保全我們。他不去,打起來根本沒有勝算。現在該做的就是你保重身體,提前計劃奪回玄陰教,聯合四方樓向著八重宮施壓,把他搶回來。”
  旁觀者清的蕭若隱說出了眼下的關鍵,穩住了我有些過激的情緒。
  對,我還忘記了一個人——黎一。
  她是可以動搖的,能夠嘗試著去試探黎一,她應該是生了異心,不然,她不會在當初說出楚應予中蠱的事情。
  (本章完)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