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君倾

作家 嗞咚 分類 玄幻言情 | 19萬字 | 64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季大爺交代了, 季老夫人的大壽馬虎不得,離壽宴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候,府上就已經開始準備了起來。
  雲意這兩日則苦惱著給季老夫人準備什麽壽禮才好, 若只是以小輩的身份送禮那自然容易,可她頂的是陸文薦的名頭, 那送的東西就不能草率了事。
  她倒是可以去找大人幫忙,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較勁什麽, 偏就不願意。
  老夫人信佛,最不會出錯的就是送一尊玉佛, 可她在各大玉器鋪裡尋了許久也挑不出滿意的,她雖不太懂玉石, 但跟在季硯身邊久了,是不是好東西還是一眼能看出的。
  陸家經商,雲意自己也打理茶鋪, 所以知道店家會將一些珍品留出,隻給有身份的客人準備, 尋常人來就是看也沒資格看。
  這日雲意在玉器鋪轉了一圈, 朝店中夥計笑道:“你們東家可在?”
  夥計一看是臉生的,而且上來就找東家,略微遲疑了一下,他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雲意一圈,見她穿著容貌皆是不俗,猜測是哪家的千金, 權衡了一下笑道:“姑娘稍等,我這就去請。”
  程昱很快出來, 雲意看他雖是商人, 穿著氣度卻更像文人, 四十出頭的年歲,文質彬彬,說話也客氣,抬手請雲意落座。
  雲意本就懂察言觀色,而與人打交道的本事則是在經營茶鋪時練就的,她並沒有上來就單刀直入,而是從袖中取出當年季硯送她的青天碧的禁步向他討教。
  何安抬起頭,季硯臉上的冷漠讓他脊背一寒,為兩人辯解的話也不敢再說。
  “這樣啊。”雲意顰起眉心有些發愁,再重新找師傅且不說來不來及,手藝她就不放心,看來還是要去找大人幫忙。
  季清覺握了握背在身後的手,忽覺有些煩躁,他可沒這個閑心對隨便什麽人都好。
  季清覺收回視線默然往府中走去,繞過回廊,一道翩躚的嫋娜身影就映入了眼簾,顯然是在等他。
  *
  東水巷,季府。
  季清覺頷首:“但說無妨。”
  雲意挑了一塊品相上乘,飄了一抹綠的翡翠原石,程昱道:“這塊也是上品,不過多了這抹飄綠,再大點倒是能雕出花樣,只是飄的太細,雕的時候需要切去。”
  季清覺好看的眉心皺起,“當我是你。”
  “我這有一塊翡翠想要雕刻,送給老祖宗當作壽禮,只是我找不到雕玉的師傅,也不知讓誰幫忙才好,思來想去只能來找你了……”
  雲意鼓了鼓粉腮,還是先將東西拿回去再說。
  雲意眼睛一亮,眉眼彎彎道:“謝謝二公子。”
  “一次是巧合,卻沒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道理。”季硯低垂的眼簾壓出一道陰翳,自徐州的事後,他萬事順著她,是想要她開心,但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小姑娘開始不再依賴他,遇事也不是第一時間找他。
  微彎的腰肢如那幾枝遙探進廊下的垂柳,季清覺不著痕跡的用目光走了一遍,回道:“陸姑娘怎麽在此。”
  雲意柔柔一笑,“那就請東家幫我雕刻成品,我月底來取。”
  程昱卻有幾分為難的咂了舌,“月底只怕不行,雕件的師傅傷了手,養病就還要半月。”
  能佩戴這塊玉的,不肖雲意多說,他便猜測雲意身份必然不簡單,等雲意再開口要看東西的時候,程昱二話不說就讓人拿了幾塊藏品出來。
  這一塊青天碧是真正罕見的上品,通透無瑕,晶瑩似水,就連程昱做玉石買賣的人,見了也是眼前一亮。
  雲意卻搖頭,對程昱道:“我打算雕一座觀音像,那一抹飄綠正好可以雕成觀音淨瓶中的楊柳。”
  雲意迷惘的眉眼一彎,有了主意。
  “季清覺答應了?”
  季清覺極有風度的說:“不必客氣。”他默了默,“你有什麽不能解決的,都可以來找我。”
  雲意朝他欠了欠身,“二公子。”
  他低頭整了整袖擺往前走,“走了。”
  季清覺臉色微變,他迅速收斂思緒對雲意道:“沒問題,你把東西拿來吧。”
  趙霄看他發愣,用手肘推了推,“看什麽呢?”他說著也張望過去,什麽也沒看見。
  “你莫不是還在為你父親要你娶陳語嫣的事煩心?”趙霄風流慣了,上下嘴皮子一碰話就往外蹦,“娶就娶了,了不起到時在外頭養個你喜歡的。”
  季硯的聲音沒有起伏,可就是因為如此,何安才越覺得心慌,他低著頭,不敢去看季硯的表情,“是。”
  坐在馬車上,雲意挑了簾往路分兩頭的長街上望,糾結是回祖家還是直接去東水巷,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仔細看過去,是季清覺和那日來府上的趙霄從一家茶樓出來。
  季清覺若有所覺的朝雲意所在的位置看去,恰看到她放下布簾,半張嫣然的小臉在眼前一晃而過。
  他不確定這究竟雲意為了與他置氣,乖違犯的錯,還是真的如他從前忌諱的那樣,有朝一日她遇上自己真正心悅之人,開始後悔自己年幼無知時所做的選擇。
  季清覺搖頭,“沒什麽。”
  雲意抿了抿唇,有些踟躕的細聲說:“我有一事想請二公子幫忙。”
  雲意微微詫異,注視著季清覺清潤的眉眼,那若有似無的深意也不知季清覺自己發現了沒有,她垂下閃爍的眸光,旋即認真還帶著些天真的看著他,“二公子真好。”
  *
  季清覺很快回到府上,他看了眼還停在路邊的馬車,是雲意方才所乘的那輛。
  幾句話就把自己的孤獨無依和那對季清覺獨有的信任給和盤托出,季清覺看著眼前眸光惴惴,又懷著些期盼的雲意,趙霄的話憑空在耳邊響起。
  程昱一直想不好如何處理,就也沒有動,聽雲意一說倒是豁然開朗,從來雕作佛像或者觀音的玉石都講究通體無暇,他便沒忘這頭想過。
  他緊接著又說:“兩人隻說了雕玉的事,或許是因為您不身邊,姑娘又怕您太忙,才想到找二公子幫忙。”
  程昱讚許的點頭道:“姑娘心思巧,如此雕法即不用破壞翡翠本身,也別出心裁。”
  這事說沒什麽,確實也沒什麽,不過說些話,幫個忙,可要說有什麽……姑娘近來與二公子的交集實在是過於多了。
  季硯靜靜坐在書桌之後,看著何安回稟到一半忽然變得支吾,也不催促。屋子裡靜悄悄。
  何安咽了下口水,自打大人讓他派人看著姑娘開始他就一直覺得不安,天天盼著別出么蛾子,結果還是出了,何安接著剛才的話道:“姑娘去找了二公子為她找玉雕師傅雕玉。”
  徐志胥那日的那句“登對”,此刻想起來,還真是刺耳萬分。
  時間壓抑的流淌著,燒著火的鐐爐裡發出劈啪一聲輕響,季硯道:“繼續盯著。”
  “是。”何安摒著呼吸退了下去。
  季硯眸色平靜,似笑非笑地注視著跳動的燭火。
  即便她是真的後悔,也遲了。
  *
  雲意將事情交托給季清覺之後也算落了樁心事,大人來看過她兩回,只是每次並不多待,抱著她坐上一會兒,或是由她纏著親吻。
  這日雲意用過午膳便躺著愜意的在屋中午憩,等起來又去園中閑逛。
  前院,門房聽見叩門聲趕緊開了門,看著門外一身官服被吹得微亂的季嘉澤,愣了半晌才道:“四公子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季嘉澤手裡還拿著馬鞭,往他懷裡一扔,推開門往裡走,“給我把馬喂了。”
  門房點頭,又吩咐身後的下人,“快去通稟五夫人,說四公子回來了。”
  季嘉澤擺手道:“不必麻煩了,我一會兒就走。”
  說話間他已經跨著大步朝後院去。
  門房與另一人面面相覷,一會兒就走?那四公子著急忙慌的回來是幹嘛來了?
  季嘉澤腳下生風,一路朝著洗秋院過去,忽的余光瞥在園中的水榭裡坐著一人,他頓住了腳步掉轉方向。
  雲意托著腮,慢悠悠的往池裡丟著魚食,一微微錦鯉簇擁著遊在一起搶食,濺起大大小小的水花。
  她看得有趣,聽見腳步聲側頭看去,望著忽然出現在眼前,足有一個多月沒見的季嘉澤,愣了許久才驚喜道:“四哥哥回來了。”
  季嘉澤漆黑的瞳眸眷眷深望著雲意,彎唇而笑,“來看看你,一會兒就走。”
  雲意看到他的束發微微有些亂,身上還穿著官服,一副匆匆忙忙的樣子,她困惑道:“四哥哥是還有什麽要緊事要辦嗎?”
  季嘉澤道:“還要回翰林院。”
    雲意更不懂了,他風塵仆仆的來回趕一趟,難道就為了看自己一眼,心裡漫出些異樣的滋味,“等過些日子就是老祖宗壽辰了,那時候不是就能見著了。”
  “我等不及。”季嘉澤目光灼灼,說得直白。
  “那日我讓二哥帶給你的東西,為什麽不收?”自二哥把東西還給他之後,他沒有一日不想親自回來問雲意,奈何這些日子一刻不得閑,今日還是他趁老翰林不在,騎了馬趕回來的。
  雲意心裡打了一下鼓,很快又冷靜下來,她別扭的側過視線,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羞,“四哥哥自己不送,讓別人送是什麽意思。”
  季嘉澤看著她面含赧然的模樣,品出她話裡的意思,翹起嘴角跨了一步,盯著她的眼睛,“那我現在給你,你可願收下?”
  雲意羞惱的瞪了他一眼,不做聲。
  季嘉澤笑的更濃,拿出那個雲意曾見過的錦盒,“快拿著啊,我這就要走了。”
  雲意動了動指尖,把盒子捏在手裡,見他真的說了兩句話就要走,忍不住道:“四哥哥不歇息一會兒嗎?”
  季嘉澤那雙桃花眼微挑,含著興味的笑,“舍不得我?”
  雲意紅著臉頰小聲啐他。
  季嘉澤笑得更開懷,抬手在她發頂揉了一下,“真的要走了,還有件東西要給你,等下次吧。”
  雲意歪了歪頭,“是什麽?”
  季嘉澤也沒有賣關子,“兩年前圍獵的時候答應贏了雪狐給你做狐裘,可惜你後來走了,好在現在給你也不遲。”
  雲意原本波瀾不興的心口,猛的晃了一下,她想起來了,兩年前在秋山,季嘉澤贏了賽馬,他那時還教她騎了馬,馬匹被驚,他衝上來就自己,滿目的擔憂……
  季嘉澤與她道了別就過身又事匆匆離開。
  雲意看著他的背影失神發愣,他就真的那麽喜歡自己?
  她打開手裡的錦盒,裡面是一枚小小的玉佩,雕成了兔子的形狀,是她的生肖,雲意拿起玉佩,上面雕刻的痕跡深深淺淺,顯得有些粗糙,想來是季嘉澤親手所雕。
  雲意就這麽獨自在水榭坐了許久,心裡第一次為自己對季嘉澤的所為有了不是滋味的情緒。
  當初季舒寧的滿是憤怒的質問再次在她耳邊響起——“你明知道我四哥那麽喜歡你,你還這樣!”
  雲意閉了閉眼,一股愧疚油然而生,她忽然起身想追上去跟季嘉澤說清楚。
  跑出水榭雲意才想起來季嘉澤已經走了許久,哪裡還追得上。
  季清覺散值回到府上,走過蓮池旁恰看到雲意魂不守舍的站在水榭,他皺了皺眉走過去。
  見連自己走近了她都沒有發現,季清覺出聲道:“陸姑娘。”
  雲意恍然回神,與他對視了一瞬才抿了笑道:“二公子。”
  季清覺看出她神色不對,“出什麽事了?”
  雲意沒什麽心思和他說話,隻搖搖頭,“我沒事。”
  季清覺盯著她輕透的雙眼,清潤的眸光沉了幾許。
  又注意到她手裡緊捏著什麽,定睛看去一下認出是季嘉澤托自己送她的錦盒。
  “這個怎麽在你這裡?”結合雲意的不對勁,他稍一猜便道:“可是四弟回來了?”
  雲意隻得點頭,駕輕就熟的在眉心掛上惴惴不安的慌亂之色。
  季清覺心上不由的浮了薄怒,伸出手道:“把東西給我,我來處理。”
  雲意苦澀的咬著唇搖頭,“二公子不必管了……我自己想辦法。”
  季清覺不置可否,“我說過你遇到什麽麻煩都可以找我,我會幫你。”
  雲意這會兒實在沒有心思與他調風弄月,抬起眼眸直直望著他,“二公子不是快要定親了,來管別人的事合適麽?”
  季清覺不想她已經知道,忽然語窒。
  雲意其實早就知道了,有一回大人來看她的時,無意提起過這事,只不過她並不在意罷了。
  雲意看著他諷刺的笑笑,頭也不回的從他身旁走過。
  *
  季嘉澤在書房寫呈文,忽然他合上冊子,擱了筆煩躁的揉捏眉心,俊朗的輪廓繃緊。
  他確實不該管雲意的事,可想到她若到了季嘉澤手裡……季清覺眼中閃過一絲凌厲。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伸手打開書桌下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那片雲意掉在他屋裡的手絹。
  季清覺將柔軟的手絹捏在掌心,看似漫不經心的在手中摩挲,眸光卻一再的暗了下來,他不幫也幫了那麽多,現在說不要他管,是不是遲了點。
  “篤篤。”叩門聲響起,路安在外頭輕聲道:“二公子,大夫人來了。”
  季清覺眼裡的晦色慢慢褪去,正要將手絹放回抽屜,大夫人已經推了門進來。
  季清覺眼疾手快的將手絹夾入書冊裡,抬起視線,神色尋常的說:“母親怎麽過來了?”
  大夫人讓婢女端上湯膳,笑呵呵道:“母親給你燉了湯,趁熱喝。”
  季清覺淡道:“先放著吧。”
  大夫人也沒有勉強,自顧走到一旁坐下,“過兩日就是老祖宗壽辰,到時陳姑娘也會來赴宴,你便多陪著些。”
  季清覺不耐的皺了皺眉,“兒子事忙,只怕沒這個功夫。”
  大夫人嘖了一聲,“只是讓你陪著遊遊園,怎麽礙你事了。”
  季清覺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既然只是遊園,那母親陪著就是了。”
  “你。”大夫人被咽了一下,撫著胸口順氣,“你是你與妹妹一樣要氣我。”
  當初季舒寧就是不願成親,又是哭又是絕食鬧了多久,原以為兒子從小就讓自己省心,卻沒想也是個固執的。
  季清覺抿緊唇,站起身,“兒子還有事要與父親商議,就先過去了。”
  大夫人追了兩步,提著嗓子道:“湯還沒喝。”
  季清覺已經走遠了。
  大夫人抬手揉著額頭歎了口氣,讓丫鬟把湯端上,她走到門口又回過身,眯眼看著書冊下露著的一抹雪白,走上前疑惑道:“這事什麽?”
  將東西抽出來在手裡抖開,看清是什麽,大夫人臉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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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就是季老夫人的壽辰,來府上賀壽的人絡繹不絕,季硯也是一清早就到了,有不少官職高的官員需要他陪同一二,所以沒什麽時間陪雲意。
  兩人只在清早給季老夫人送賀禮的時候見了一面,不知道是不是雲意看錯了,她總感覺大人在看到她給季老夫人送的賀禮時沉了沉嘴角,莫非是覺得她送的不合適?
  雲意也沒有多想,今日季舒寧也來了,兩人賀過壽就一同回了雲意的院子說話。
  另一頭,季硯和季大爺從花廳離開往前院席上走去,路上季硯問起季清覺和陳家的婚事。
  季大爺原本掛笑的臉沉了下去,“我也不知道他發的什麽混,竟是悄摸有了相好,總之這門親事由不得他胡來。”
  季大爺還在說話,季硯打斷他,緩慢的吐字重複,“相好。”
  季大爺點頭,“是她母親發現他藏了姑娘的手絹,問他是何人也不肯說。”季大爺鄙夷的抽了抽嘴角,“將貼身之物私相授受的,能是什麽好的。”
  何安幾乎是第一時間去看季硯的臉,沉黑的眼裡仿若壓抑著山雨欲來的氣勢,他幾乎是看著大人一點點堆壓怒意到了今天。
  先是二公子,又是四公子為了姑娘趕回府……若這塊手絹和姑娘有關……何安已經不敢往下想了。
  季硯默了許久,嘴角勾出不含笑意的弧度,“什麽樣的手絹,拿來讓我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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