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君倾

作家 嗞咚 分類 玄幻言情 | 19萬字 | 64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季硯吸出一口毒血, 側頭吐出後又將唇覆了上去。
  他感覺雲意的腿在他掌心裡顫唞,若是平時他必然不舍得讓小姑娘受這份罪,但現在他卻不得不狠下心。
  直到吐出的血不再發黑, 季硯才吐出一口氣,抬頭看著雲意, “好點沒有。”
  雲意呆呆看著季硯嘴角上沾染的血跡,又看向自己的腿, 她心臟在發燙,甚至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雲意緩緩搖頭, 捏緊手心,恍惚吐字:“好, 點了。”
  她拉起衣袖,一點點將季硯嘴上的血跡擦去,直到那抹靡麗被擦乾淨, 她劇烈跳動的心才得到了一點點平複。
  何安很快回來,將草藥遞給季硯就轉過了身。
  季硯將草藥仔細敷在雲意的傷口上, 取出帕子給她扎好, 站起身略一彎腰,手臂從她的腿彎處圈住,“抱緊我。”
  雲意身子一空,她連忙勾住季硯的脖子,緊緊將身子將埋進他的懷裡,腿上的疼還在, 但剛才的慌亂已經不複存在。
  何安退到一邊,跟著季硯往外走,他看到季硯仍鎖著眉,暗自慶幸,還好姑娘沒有大礙。
  他低下視線,很快又抬起,大人嘴角處那淺紅的印記是……何安皺起眉思索,很快就想起雲意的蛇毒沒有蔓延。
  照月居。
  雲意看著她略顯沮喪的神色,問道:“五姐姐是舍不得三姐嗎?”
  大夫見到雲意被季硯抱在懷裡,先是一愣,很快冷靜道:“敢問大人,姑娘是哪裡被毒蛇所咬。”
  季舒寧不想提起這些煩心事,移開話題,轉而問雲意,“你是怎麽被蛇咬的?”
  大夫連忙放了藥箱蹲下`身道:“還請姑娘別亂動。”
  季舒寧上來就往雲意的腳上看去,裙擺遮著她也看不出什麽,直聞到空氣裡還有未散的藥味,她眉頭一皺,問:“怎麽還能讓蛇咬了,可打緊?”
  季硯皺著眉道:“左側小腿。”
  大夫檢查過雲意的傷口起身道:“萬幸處理的及時,蛇毒沒有蔓延,待我開一副清余毒的藥,連服三日就不打緊了。”
  季硯虛一擺手,“山上蛇蟲本就多,這畜生又是躲在陰蔽處忽然竄出來,你沒發現也是正常。”
  季舒寧這才解釋說:“是三姐的親事定下了,七月初三,我特意過來響告訴六叔一聲。”
  季舒寧在她身旁坐下,眼裡浮著些擔心,嘴裡卻不饒人的說,“你當我空閑的很?”
  雲意輕抬眼尾,季舒寧不會平白過來,約莫又是有什麽事了,她點點頭,讓寶月扶自己到桌邊坐下。
  雲意聽著吵吵鬧鬧的聲音,悠悠轉醒過來,腦袋還有些迷迷糊糊的不清楚,腿上一陣陣的疼痛讓她不住的皺眉。
  綠書則去輕季舒寧。
  只是她來的不巧,六叔似是一早就出門了,她轉頭看向雲意,“又聽丫鬟說你被蛇咬了,所以來看看。”
  季硯喂雲意喝下藥,又等她睡著才離開。
  還未走到門口,何安就大步從外面進來,“大夫來了。”
  *
  雲意服了幾日藥,除了小腿被咬的傷口處仍有些腫痛,需要日日敷藥以外,身子已經沒了大礙,但季硯不許她下床走動,她就只能躺著休養。
  雲意抿起一點唇角,赧然的笑笑。
  雲意將掌心擱在左膝上,“已經好多了。”她彎起笑眼,“五姐姐是專程來看我的嗎?”
  寶月替雲意把裙擺放下,“姑娘下樓不方便,不如就請五姑娘上來?”
  “五姑娘這邊請。”
  寶月和綠竹見到雲意昏迷著被季硯抱進來皆是嚇得不輕, 得知她是被毒蛇咬傷,寶月急急忙忙就要去請大夫。
  雲意覺得心口酥酥的麻著,視線也逐漸迷蒙, 是蛇毒的原因嗎, 她靠在季硯懷裡昏昏沉沉的想。
  雲意緊張的點點頭縮在季硯懷裡,眼睛怯怕地盯著被揭開的傷口。
  兩人說著話,綠書從樓下上來道:“姑娘,五姑娘今日過來,聽說你受傷,來瞧你來了。”
  寶月見季舒寧這是誤以為雲意是在府上被蛇咬了,不過看雲意沒有解釋,她便也沒說什麽,應聲說:“奴婢這就去。”
  何安守在照月居外,一見季硯出來就上前告罪,“屬下守護不利,令姑娘受傷,還請大人責罰。”
  “也不知道小心些。”季舒寧責備了一句,對著寶月吩咐道:“你們這兩日把院子仔細清掃一遍,在牆角多撒些雄黃,天熱了蛇蟲鼠蟻也多。”
  季硯沉聲道:“還不給她診治。”
  雲意看她的樣子,應該是不知道她與大人去青玉山的事,她便也沒說,隻心有余悸道:“它是忽然從草堆裡竄出來,我一時沒瞧見,就被咬了。”
  雲意反而倒轉過來安慰她,“大夫說了,要半月才能徹底消下去,你就別擔心了。”
  “正是。”季舒寧點頭,替季宛感到開心的同時又有些悵然。
  還沒等看到,季硯就抬手覆在了她的眼上,將她按回了自己懷裡,“別怕。”
  清早,寶月端來了藥替雲意更換,她揭開細布,看到雲意原本雪白筆直的小腿青紫的腫著,就覺得心疼,忍不住又念叨起,“都好些天了,怎麽還不見消下去。”
  “自然也是舍不得的。”季舒寧預言又止,三姐出嫁之後,母親定是又要為她張羅相看親事。
  雲意聽了季舒寧的話頷首欣喜道:“七月初三,那豈不是三個月都不到了。”
  寶月將藥換上,一圈圈仔細的繞著細布,“我這不是瞧著姑娘遭罪,心裡不舍得。”
  何安一驚,莫非是大人親自替姑娘將毒血了出來。
  五裡就剩下兩人,季舒寧忽然問雲意:“對了,你可知道趙渙屹下獄了?”
  雲意一下就又想起了那夜的事,徐慧茹和趙渙屹是夫妻,莫非她求大人的事,就是和趙渙屹有關?
  雲意回視著季舒寧,搖頭道:“大人從不與我說政務。”
  季舒寧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說給了雲意聽:“原本那姓趙的和地方官員勾結,私賣官鹽,照我朝律例,仗一百,徒三年便可,偏偏還事關海商一案,被判流三千裡。”
  季舒寧憤慨的同時又帶著幾分快意,“當初徐慧茹與六叔退親定是沒想到有今日。”
  雲意若有所思地低頭,看來她猜的沒錯,而那日大人定然是沒有答應她的請求,因為大人來了她這處。
  這些日子以來,像根刺一樣埋在雲意在心底的疑慮和不安終於消褪下去。
  季舒寧在雲意的小樓裡坐了大半日,正閑的發慌在打絡子的時候,季硯來了。
  季舒寧放了手裡的東西,欣然起身,脆生生道:“六叔。”
  相比之下雲意喚“大人”的聲音就顯得輕了很多。
  季硯看過雲意的精神狀態,才微笑著問季舒寧,“怎麽過來了?”
  季舒寧道:“我來是想告訴六叔,三姐的婚事。”
  季硯點頭,不見意外地說:“我已經知道了。”
  季舒寧一愣,轉念一想,也是,有什麽是能瞞的過六叔的。
  季硯轉而詢問雲意的傷勢,雲意一一回答,季舒寧在一旁看著,隻覺得六叔待雲意,竟比待他們更像是親人。
  她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不舒服,可想到雲意受了傷,六叔關心幾句也是去了厚非。
  她胡思亂想著,見六叔朝自己看來,她支吾了一下道:“既然六叔已經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雲意聽她要走,連腿疼也顧不上,急急走到季舒寧身旁,“五姐姐吃了飯再走吧。”
  季硯看她走得一瘸一拐,眉心已然疊了起來。
  季舒寧見季硯不說話,也不敢自己做主答應。
    雲意朝季硯望去,也不說話,眼裡卻帶著些些祈求的意味,季硯無奈失笑,“吃飯就吃飯,你坐著說就是,急什麽。”
  他又看向季舒寧,“那就留下吃飯吧,晚些我再讓人送你回去。”
  季舒寧喜出望外,與同樣笑眯眯的雲意相對一眼,兩人都是高興的模樣。
  *
  六月蟬鳴,七月蓮開。
  初夏的天尤其容易讓人疲懶,到了正午時分,就連雲意也開始泛懶。
  她軟身斜倚在軟塌上 ,纖細的手臂支起,一截袖子滑落,腕子上的細鐲也掛在了小臂中央,嫩蔥白的細指微曲撐在鬢邊,她面前擺著書冊,眼簾不費力氣的垂著,另一隻手不時的翻過一頁,漫不經心的姿態就像隻慵懶的貓。
  寶月挑開簾子進來,連帶著屋內也灌進了熱意,“繡娘送了新製的夏衣來,姑娘正好瞧瞧,明日去祖家是穿哪身好。”
  雲意聞聲抬起眼簾,見寶月抱著一摞衣衫,上頭還放著兩個雕鏤精致的木匣,眼裡多了些好奇,”這是什麽。“
  寶月將東西擺到軟塌前的小幾上,嘴裡笑著說:”是五姑娘叫人送來的,說是一些珠釵首飾,讓姑娘明日戴著。”
  季舒寧第一次見著雲意時夾槍帶棒的樣子,寶月可還清楚記得,沒想時間長了,關系竟變得如此親近。
  自打上回季舒寧來過之後,隔三差五的就會讓下人送些自己做的精致糕點來,而雲意也會把自己繡的帕子當作回禮送去,一來二去兩人儼然成了好友。
  雲意坐直身體,打開匣子探眼瞧去,果真是幾件樣式精致的首飾。
  寶月打開另一個匣子,“這是五姑娘給您解悶用的話本子。”
  “話本子?”雲意讀的都是,雜書看得甚少,最多也就是在季硯的書房讀過一些雜談野志,她性質缺缺地隨手翻了兩頁,朝寶月嫣然莞爾,“五姐姐待我真好。”
  寶月也道:“可不就是。”
  雲意又拿起匣子裡的首飾和衣服做比對,“你幫我瞧瞧,配哪一身合適?”
  寶月認真幫著挑選起來。
  夏日夜黑的遲,趴在樹上的蟬卻“吾知了,吾知了”的鳴個不休,雲意睡不著,躺在床塌上翻了個身,就看到了擺在桌角上,季舒寧送來的話本子。
  雲意原本沒什麽興趣,不過此刻閑著也是閑著,她坐起身,趿拉著鞋拿了書回到床上。
  雲意輕聲念著封頁上面的名,翻開一頁看起來,才讀了兩頁她的耳根子就變得通紅。
  雲意咬著舌尖,一雙水眸無措輕眨,這,這上頭寫得竟是男女情竇初開的情愛故事。
  她拿掌心貼著自己滾燙的臉頰,想將書放下,可猶豫再三又忍不住好奇翻了起來。
  筆墨書寫出的纏綿悱惻令雲意心跳如擂鼓,最重要的是,她此刻腦中浮現的全是季硯的身影。
  當她讀到“那冤家抓住秀娘的玲瓏玉足”這一段時,不自覺的交疊蜷緊了雙腿。
  她用足背輕蹭當初被蛇毒咬傷的地方,那裡早已經看不出痕跡,可她眼前卻清晰的浮現出季硯幫她吸出毒血的畫面。
  他沉著斂眉,唇角緊壓在她的傷口之上,染了毒的血順著他的唇角淌下。
  雲意一把扔了手裡的話本,心口擂動的撲通聲,清晰可聞,季舒寧給她看得都是什麽。
  大人只是為她吸出蛇毒而已,雲意不斷的跟自己說,可心裡總是將那一幕與話本子上的詞句重疊,跳亂的心臟悸顫不止。
  這天夜裡,雲意做了夢,夢裡又是那間燈火搖曳的書房,她又一次窺見徐慧茹背對著她緩緩退下衣衫,她如同夢外一樣落荒而逃,可等她停下來的時候,又是在書房外,又是一樣的場景,一次又一次。
  在她終於忍受不了想要衝進去的時候,徐慧茹卻轉過了身,透過那道狹窄的窗縫朝她看來,那一刻她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徐慧茹,那張臉……是她自己。
  雲意從夢中驚醒,窗外已經是天光破曉,她兩隻手揪著衣衫,雙眸不知所措的閃動,從眼尾像面頰泛著紅,心口不受控制的狂跳,她啟著唇縫喘熄,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寶月推門進來,見雲意已經起身,走上前將床幔掛到銅勾上,一邊說:“姑娘醒了。”
  雲意快速眨了兩下眼,想把紛亂的思緒強按了下去,卻徒勞無功,她心口發燙的厲害,眼裡漫上羞急的潮氣。
  寶月見她一雙瞳眸朦朦朧朧的似是睡意還未褪去,笑語道:“姑娘莫不是忘了,今日我們還要去祖家呢。”
  雲意小幅度搖搖頭,才終於想起來今日是季宛出閣的日子,她竟然連這個都給忘了。
  雲意暫時將心事擱到了一邊,提著裙角下床,對寶月道:“那我們得快一些,別耽擱了。”
  雲意梳妝完,帶著寶月出府。
  馬車已經等在了府外,何安守在馬車旁,看見雲意上前道:“大人已經在馬車上了,姑娘請。”
  雲意點點頭,一手提著裙子踩著馬扎上去,挑開簾子,馬車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上一些,使得雲意一時沒能適應,故而看不真切季硯的面容。
  她捏在布簾上的手收緊,夢裡破碎的畫面又紛遝而來,她知道季硯就坐在書案後看著自己,她卻怎麽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就如同現在一樣。
  “怎麽還愣著了?”
  雲意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也徹底看清楚了季硯清雋無匹的臉,雙眸對上他隱含笑意的眉眼,她的臉上不由分說的燙了起來,她記得夢裡的自己沒有一點猶豫的走向他。
  而此刻清醒的看著季硯,雲意想要靠近他的念頭更加強烈,就像一顆種子,埋在心裡,有一天,它忽然發了芽,那就是不可遏製的生長。
  “我以為東西忘拿了。”雲意坐到他身邊輕聲說。
  季硯笑點了頭,下令出發。
  馬車很快就到了祖家,一下馬車,雲意久感覺到著熱鬧的氣氛,從門口開始,一眼望去,裡裡外外都布置的喜慶紅豔,進出門口的賓客臉上都堆滿了喜色。
  獻桃照季舒寧的吩咐等在照壁下,遠遠瞧見季硯和雲意來了,忙迎上前請安,“六爺,陸姑娘。”
  獻桃又朝雲意道:“五姑娘正在三姑娘屋裡等著您呢,您快隨奴婢走吧。”
  雲意朝季硯看去,季硯抬了抬下頜,“去吧,我先去看老祖宗。”
  季宛住的芙光院裡,丫鬟端著東西進進出出,別提多熱鬧,雲意跟著獻桃進屋,就見季宛被簇擁著在梳妝,大紅色的嫁衣華美穠麗至極,雲意眼裡閃過驚豔。
  季舒寧透過銅鏡看到雲意,轉身走過來拉她,“你怎麽才來,快來看看,三姐今日可漂亮?”說著視線打量過雲意發上佩戴的簪子,頗為滿意的笑了笑。
  雲意走到季宛身旁,真誠的點頭,歎道:“好美。”
  季宛被兩人鬧了個臉紅,“將來你們自己穿得時候,可不比我美。”
  季舒寧撅著嘴,替季宛整理嫁衣,“我才不嫁。”
  季宛知道她又要鬧別扭,搖搖頭道:“你就任性吧,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季宛朝雲意道:“你說是不是。”
  雲意被季宛問的一懵,她從沒想過要嫁人。
  嫁人的話不就代表她要跟大人分開……她用力搖頭,“我不嫁。”
  季舒寧聽了嘴角一翹,“三姐聽見了,可別隻教訓我了。”
  姐妹倆還在說話,雲意出神地看著季宛嫁衣上的刺繡,她不要嫁人,嫁人就代表了要和大人分開。
  雲意從頭到腳,就連每一根頭髮絲都在抗拒,如果一定要嫁人,除非……除非……
  雲意腦子裡亂糟糟的,有一個念頭在隱隱作祟,想要破土而出,她知道不應該,卻難以遏製。
  “老夫人和六爺來了。”
  丫鬟的話打斷了雲意的思緒,她扭過頭朝外看去,就看見季硯攙扶著季老夫人從門外走來,眼角攜著淺淺的笑意,悠遠寧靜,溫柔如斯,雲意心口猛的跳動。
  除非嫁給大人。
  在看到季硯的那眼,這個荒唐的念頭再不受控制,如巨石猛地砸進了雲意的腦海中。
  掀起了驚濤駭浪。。
  (本章完)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