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平靜的時光悄然流過,屋外雲淨天空,暖陽鋪灑在素皚皚的雪地裡,鍍上金色的一層光,騙得人還以為天不冷,而屋內地龍鐐爐燒的火熱,是真的暖和。 “蹬蹬”踩著木樓梯的腳步聲響起,是寶月。 寶月手裡端著溫熱的牛乳茶,朝被輕紗遮擋的軟榻處張望去,榻上纖細的身影被遮的朦朦朧朧。 “姑娘快趁熱來把牛乳喝了。” “嗯。”托著軟調的聲音呢噥綿長,軟榻上的人坐起身,素白的手撥開紗帳,露出雲意花嬌玉柔的臉。 從前圓溜溜的眼兒變得細長了些,眼尾稍稍勾著,唇如渥丹,玉肌滑膩似酥,天然的稚氣中帶著絲毫不違和的嬌嫵。 寶月日日在身邊伺候著,都不禁看的愣了神,她之前總想著姑娘若長開了,會是怎樣的絕色,如今姑娘才過十四歲的生辰,眉眼間難掩的殊麗之色就都顯了出來,日後可還得了。 雲意微撅起唇皺著鼻尖,望著那碗滿滿的牛乳為難道:“我剛吃完長壽面,實在吃不下了。” 寶月禁不住她撒嬌,“那奴婢拿去溫著,等姑娘餓了再吃。” 汗水劃過柯詔林被鞭撻過的上口,劇痛無比,他咬著牙關道:“不只是海商,還有各大商戶的送來的銀子。” “去看看。”季硯收斂起眉間的冷意,淡淡覆下眼簾,撥動著手裡的佛珠。 柯詔林被壓著跪倒在地,他已經受過重刑,身上的囚服被血汙所浸染,一雙渾濁眼睛的看著季硯,奄奄一息道:“我都已經招了,是我讓海商在應天府停靠,每一趟,都有幾百兩的銀子。” 趙渙屹大步朝正堂走去,十二月的天,他額頭上竟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季硯靜靜聽他說完,卻笑道:“照你所說,你調任應天布政司三年,所收賄賂共計不過一萬兩,那從你在應天的府邸後院挖出來的另外一萬兩白銀,是從何而來?” 季硯微笑頷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仍是一派儒雅閑淡。 季硯接過認罪書翻看,褚裕見他將東西放到桌上,繼而道:“將人提上來,我要親自審問。” 柯詔林緊繃的神經一刻不敢放松,只聽季硯話鋒陡然一轉,忽然冷了聲,“你是當我好糊弄。” 就在這時,守衛匆匆進來稟報,“褚大人,大理寺少卿趙大人求見。” 他嘴角輕勾,語氣平靜的似在閑談,柯詔林背後冷汗頓時冒了出來,褚裕也是一驚,竟然還有私藏的贓款。 寶月走後她又拿起擱在手邊的書看起來,不時的抬頭看看天色,大人這幾日都忙,回來的也遲,但今日是她的生辰,他答應了會早些回來。 褚裕對季硯道:“還請大人稍等。” 季硯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未置可否。 很快,獄卒就將人架了上來。 大齊自開國就嚴禁海商私自交易,沒有批令,任何碼頭都不得讓商船停靠,一來是為防止別國細作藏在商船內潛入我朝,二就是賦稅,而柯詔林任應天府布政司參政,利用職務之便官商勾結,允許商船停靠卸貨,其中的油水可想而之。 * 刑部衙門。 直逼心臟的壓迫感,讓柯詔林呼吸頓時停滯,如同被扼住了喉嚨一般難以喘熄。 雲意彎眼一笑,抬著下頜俏生生地點頭。 褚裕皺眉,“他怎麽來了。”他看向季硯,等他的指示。 刑部侍郎褚裕從屬下手裡接過認罪書,轉身快步走到坐在中堂的季硯跟前,將東西遞上,“大人,這是柯詔林的認罪書。” 褚裕不解,柯詔林已經認罪,怎麽還要再審,莫非是這其中還有問題,他不敢耽擱,招來獄卒,“去地牢,將人帶上來。” 褚裕跨出門檻,趙渙屹一見他就氣勢洶洶的質問,“柯詔林一直是由大理寺在審,認罪書也已經畫押,褚大人這個時候將人提走是什麽意思!” 褚裕走上前笑道:“趙大人稍安勿躁。” 趙渙屹往正堂看了一眼,隻注意到在地上的柯詔林,並未看到在光線微暗的匾額之下還坐著一個人,他擺著架勢冷哼,“還請褚大人給本官一個交待。” “人是我下令由刑部重審,不知趙大人想要什麽交代。” 憑空響起的一淡漠聲音,驚的趙渙屹頓住在了原地,他定睛看去,才猛然發現季硯竟坐在那裡。 趙渙屹一凜,心裡頓時翻湧起無數的猜測,他吐出一口氣,走上前彎腰曲背,惶恐道:“下官見過大人。” 在季硯迫人的視線下,他額頭上的汗越滲越多:“不知是這件案子有什麽不妥,才要重審。” 季硯輕描淡寫道:“是還有些疑點。” 趙渙屹心上一松,看來季硯還沒有查出什麽,他指著柯詔林道:“既然如此,下官立刻將他帶回大理寺重審。” 季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大理寺重刑都已經用過一遍了,他還招出什麽來了嗎?” 趙渙屹隻覺得頭皮發麻,垂了眼不敢與他對視,“是下官失職。”他神色一厲,手直指著柯詔林,“本官勸你從實招來,若乾隱瞞,就是罪一等。” 余光窺見季硯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趙渙屹腦子突突的直跳,不敢再多言,拱手告退。 * 傍晚時分,一直等在街口的趙渙屹,看見季硯從刑部衙門出來,乘上馬車,立刻走向前。 何安翻身下馬,拱了拱手,“不知趙大人在此是為何事。” 趙渙屹笑道:“還請何護衛通傳一聲,下官在望江樓訂了桌席面,想請大人前往小坐。” 何安說了句“大人稍等,”返身走到馬車旁低聲詢問,片刻,又走回來道:“我們大人說,趙大人的美意他心領了,吃飯就不必了。” 趙渙屹訕笑了笑,退到一旁讓了路,馬車從面前走過,趙渙屹抬起頭,風雪打在他臉上,在眼尾積出薄冰,俊朗的面容有一瞬的猙獰。 回到東水巷季府,季硯踩著積雪的石徑,邊走邊與白清徐交談,何安打著傘隨行在側。 白清徐道:“柯詔林嘴硬,無非就是還有把柄在人手裡,趙渙屹這次動靜那麽大,我看多半與利用海商販賣私鹽一事脫不了關系。” “要不說這幫人要錢不要命。”白清徐冷聲嗤笑。 “巨大的利益之下,有幾個人能抵住誘惑,無非是這利夠不夠他為之冒險。”季硯平淡的聲音不帶情感,漠然的像這漫天無聲飄落的雪花,他目不斜視的吩咐何安,“去將柯詔林的家人都接出來。” 白清徐聽了挑眉一笑,“如此一來,坐不住的人自然就要有所動作了。” 再往前就是垂花門,季硯撣了撣袖上的飄雪,“都下去吧。” 白清徐跟上前道:“我還有一事要與大人相商。” 季硯從何安手裡接過傘,“明日再談。” “可。”白清徐還想說話,被何安按著肩拉了回來。 白清徐瞪他,何安輕飄飄的說:“大人今日可沒空聽你話說。” 白清徐只能眼睜睜看著季硯離開,等人不見了,他才理了理被扯皺的衣袍,撩起眼梢問:“這是為何。” 何安好心提點他,“今兒個是雲姑娘的生辰。” 白清徐愣了一下,隨即瞠目,大人竟為了個小丫頭的生辰,連公務都放下了,他越想越是覺得離奇,若有所思的眯起眼咂舌。 * 照月居,綠書守在月門下,看到季硯過來,跑上前接了他手中的傘替他打著,“大人回來了,姑娘一直在等您呢。” 季硯望向亮著燈火的小樓“嗯”了一聲,還未走到廊下,就見身形嬌俏玲瓏的小姑娘提著裙角殷殷迎了上來。 雲意眉梢眼角皆掛著甜軟的笑意,嘴裡雀躍地喚著他,親昵的就要往他懷裡撲。 季硯製止道:“我身上涼。” 結果細一看,雲意隻穿著單薄的裙衫就出來了,雪花落在她纖弱的肩上,連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季硯皺起眉斥責,“也不知道冷。” 他解下大氅給雲意披上。 雲意嬌小的身子被裹進帶有季硯體溫的大氅內,下擺一直拖到地上還長了一段,從頭到腳就只露出了一張新桃出綻的小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