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蕭萬庭說的茶葉蕭蓴確實是花了心思的， 只是沒想到慕以安會在這時候突然提起來。
  蕭蓴下意識往樓梯方向看了眼，暫時沒什麽動靜，江予心應該還在和老爺子匯報剛才的情況。這次蕭逸珵帶顏青回來， 本來算是件不小的事情，但因為是以朋友名義加上決定匆忙， 以至於蕭逸珵的父母都不在。
  蕭遠聲在國外參加會議還沒回來， 季淑琴去R國看蕭縈也趕不回來。蕭逸珵本來說是打算暑假帶女友回來， 季淑琴為此還特地調整了去看女兒的時間。誰知蕭逸珵說來就來，人情世故方面的確不如讀書的能力。
  季淑琴沒轍，隻好連夜打國際長途請江予心幫忙。家裡兩位大嫂關系都不算近， 但真要做個比較，那還是江予心比較靠譜。
  蕭蓴等傭人們把茶杯都收走，她才緩緩落座。
  慕以安也按往常習慣在她旁邊坐好，中間雖隔了個空位但並不影響蕭蓴觀察她。
  茶杯被收走的時候， 慕以安沒什麽留戀或是不舍的表情， 反而盯著蕭蓴的臉不時在看。
  心裡還有點不舒坦， 但不想表現出來， 更不想被慕以安看到，這樣顯得她很不大氣也不得體。
  蕭蓴垂眸， 還微微低了低頭：“你要是喜歡那茶葉，改天我送一些給你。”
  “不用了， 都給爺爺吧， 我喝什麽都一樣的。”
  “那你突然提這事幹嘛？”
  慕以安愣了下， 她不是為了想要茶葉啊。
  “我純粹就是想誇一下你的眼光好， 總能挑到好東西。”
  蕭蓴抬頭， 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這也能算？”
  “當然啊， 不管是油畫、手表還是其他藝術品， 你都很懂。做生意你厲害，酒會應酬你也淡定，連選茶葉都那麽優秀，你在我眼裡簡直無所不能。”
  如此浮誇的稱讚如果從別人嘴裡說出來，蕭蓴不僅會起雞皮疙瘩還會及時喊停。現在她倒是饒有興致，歪了歪頭單手托腮，想聽聽慕以安還有哪些詞匯能用上。
  慕以安見她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頓了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你這麽誇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在你眼裡我已經變得無所不能了。”
  “本來就是。”慕以安似乎找不到蕭蓴有什麽弱點。
  剛才她和顏青見面，慕以安心裡最初有些忐忑。可大小姐優雅大方，應對得非常完美。她這才覺得之前自己的反應有點大了，還特地跑去公司找她，果然是見到顏青腦子就容易短路。
  蕭蓴的聲音低了下去，也不知是對慕以安說還是對自己說：“我也有自己想要卻要不到的。”
  如果今天不是顏青突然出現，如果不是當顏青這個名字再次從慕以安口中說出來，蕭蓴大概沒有這麽強烈的感覺。
  她很在意。在意慕以安對顏青的態度，在意慕以安的反應，在意慕以安所有的細節。她可以接受自己對慕以安有好感的事實，但難以面對自己已經如此計較。
  這種失控感沒有隨著時間累積而消失，反而越來越明顯，讓她生出想要抓住慕以安的衝動。
  慕以安隻當這是蕭蓴的自謙，大小姐一點也不驕傲自滿是她最欣賞的地方。
  明知道在這個場合不太合適，蕭蓴還是忍不住試探了一下。
  她指尖輕輕敲在扶手上，假裝不經意問道：“剛才你怎麽沒跟顏青再多聊幾句？”
  慕以安擰了擰眉，不解：“為什麽要多聊？”
  她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人家久別重逢是敘舊，她們是破鏡難圓。
  “你不想嗎？”
  “當然不想。要不是怕影響你，我都想留在車裡等她走了再進來。”
  蕭蓴彎抿了抿唇：“那你盯著人家的茶杯發呆做什麽。”
  終究還是說出來了，蕭蓴自己也暗自吃了一驚。她以為可以自行消化，卻在慕以安面前失控了。
  “什麽……茶杯？”慕以安左右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空蕩蕩的茶幾上，“我只是看到茶杯就想起了爺爺誇你的事，沒注意是誰用過的。”
  蕭蓴彎唇，又不怎麽後悔剛才衝動多問了這句。
  這時江予心陪著蕭萬庭下樓，一家人陸續進了餐廳。蕭逸賢本想探探爺爺口風，但一想到自己的煩心事便沒了開口的底氣。
  慕以安飯後跟著蕭蓴去看了看林笑吟，說了些安慰和支持的話，細節方面不敢多聊，畢竟孩子的事他們還沒做最後決定。
  蕭蓴送慕以安出去：“要不我讓司機送你？”
  慕以安拿出車鑰匙，這次聽懂了蕭蓴的意思：“我沒事，完全不會影響開車。到家我就給你發消息，趕緊回去吧，別著涼。”
  蕭蓴回到房間沒急著去洗澡，從大宅到慕以安家開車不超過半小時，她想等收到慕以安的消息後再去。
  本以為在公司開的那個會已是極大挑戰，誰知道顏青的短暫出現竟讓她情緒起伏變化頻繁得遠超開會。這很不像她，但她對此不陌生。
  很在意一個人的時候，就是會這樣的。
  如果顏青以後真要頻繁出現在蕭家，那她和慕以安之間到底能不能和平共處？蕭蓴並沒有所表現的那樣淡定，她心底是不情願這種情形出現的。
  不見面不接觸，時間久了很多東西都可以淡忘，就像她對黎允之那樣。但如果抬頭不見低頭見，又或是有新的交集，會不會讓慕以安想起過去的事，會不會讓她對顏青再次關注？
  蕭蓴一想到慕以安有可能會格外注意顏青，就覺得一口氣不順，很是鬱悶。
    然而這樣的計較、糾結甚至是生氣，對蕭蓴來說都是一個笑話。她連可以名正言順在乎的身份都沒有，對外或許有，可她跟慕以安都清楚，她們現在只是朋友。
  有哪個朋友會越界到這程度？
  蕭蓴無奈閉了閉眼，更加糾結：這個朋友到底還要不要繼續當下去。
  **
  江予心因為和季淑琴通話時間比較長，等她洗漱完出來蕭遠棠已經有點昏昏欲睡。
  見她過來，蕭遠棠摘了老花鏡，重新打起精神：“淑琴怎麽說？”
  “我只是把老爺子的意思轉達，至於她怎麽想的，我可不想多摻和。”
  蕭遠棠疑惑：“爸就那麽不喜歡顏青？”
  “談不上不喜歡。老爺子覺得她有點太小家子氣了，不太適合蕭家。”
  蕭遠棠想到她跟慕以安是同學，老爺子這個評價不知是否會影響慕以安。
  “那老爺子有沒有提以安？”
  江予心回想了一下：“沒說什麽，只是讓以安今後常來。”
  蕭遠棠松口氣：“沒影響就好。”
  江予心倒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幽幽歎息：“當初要是黎允之來家裡，不知道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樣。”
  蕭遠棠是看不上黎允之的，現在更是如此。
  “她有沒有膽量正式上門還是一回事呢，連個宴會都臨陣脫逃，還不如顏青。”
  那年蕭蓴眉目間苦苦隱忍的尷尬和落寞，蕭遠棠永遠不會忘。
  蕭逸珵帶著顏青從大宅離開，沒去看電影但還是去吃了頓浪漫的燭光晚餐。顏青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蕭逸珵有些內疚。
  “這次只是隨便回去坐坐，你不要有壓力。等暑假的時候，我再正式帶你回去。”
  顏青假裝要拿餐巾，把手輕輕從蕭逸珵的手裡掙脫：“你爺爺好像很不喜歡我，暑假還有機會嗎？”
  蕭逸珵也沒想到爺爺今天會一點面子都不給。在書房態度冷淡就算了，連頓飯都不留人，但在顏青面前他肯定不能這麽說。
  “爺爺最近因為堂哥堂嫂的事心煩，加上我爸媽也都不在，他是想把這事留到合適的時機。”
  顏青苦笑搖了搖頭，不想把今天在大宅的一些細節翻出來反駁。
  蕭逸珵生怕她多想，一直緊張關注她的反應，但顏青不怎麽想說話。
  快要吃完的時候，顏青突然開口：“之前慕以安去你家的時候，也像今天這樣嗎？”
  慕以安第一次去大宅的時候蕭逸珵並不在，事後聽爸媽說當時慕以安在爺爺書房逗留很久。
  他不忍把對比太過鮮明的真相告訴顏青，安慰道：“那不一樣的。她外公和我爺爺有交情，再說堂姐多會來事，爺爺也是被纏得沒辦法。”
  顏青一直沒忘記今天和蕭蓴的那一眼對視。
  “你堂姐看上去挺強勢的。”
  蕭逸珵輕笑：“上次我就跟你說過，你還不信。她在公司裡可是整天都跟逸賢哥叫板的，怎麽可能不強悍。”
  顏青抿唇，不知在想什麽。
  蕭逸珵見她難得肯開口，不願就此恢復沉寂：“老實說我也挺佩服慕以安的，竟然能夠忍受她那麽久。”
  顏青轉頭看他：“你堂姐那麽好看又能乾，喜歡她不是很正常嗎？”
  蕭逸珵撇嘴：“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太強勢的女人的。”
  顏青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被慕以安親吻時，那人激動又顫唞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訴，說喜歡她的溫柔，喜歡她甜甜的笑。
  想起過去，顏青就更沒心思多聊什麽。但蕭逸珵不時說起蕭家的其他人，像是有意在給她做全方位介紹，她隻好笑著應付。
  這次回海城，顏青租了套獨居公寓。蕭逸珵到了她家樓下，她和以往一樣矜持，沒有邀請他上樓。
  蕭逸珵疼惜摸摸她的臉：“今天的事別往心裡去，我會讓爺爺接受我們的。”
  顏青側身親了他臉頰一下：“你也別想太多，開車注意安全。”
  回家後，顏青拿出手機裡存著的照片，一遍又一遍看。
  慕以安真的變了，她變得成熟，也變得陌生。
  顏青能夠感覺得到她在抗拒在抵觸，不願意和她接觸。想起過去慕以安可以在人頭攢動的食堂裡一眼就找到她，顏青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落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