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雷亦舟見雷鈞邢從晚會開始就不時往蕭蓴那邊看， 脖子都快伸出去了，儀態盡失。周圍坐的都是老熟人，弄得他面子不好看， 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拍品都在台上，注意力應該放在對的地方。” 主辦方大概也知道蕭蓴和雷大少關系比較尷尬， 所以在安排座位的時候很巧妙地把他們安排在八竿子打不著的方位， 而且也不能隨便抬眼就能納入視野范圍。 這樣一來， 蕭蓴確實不怎麽能看到煩心的人，但雷大少盯梢的樣子就格外明顯。 雷鈞邢委屈替自己辯白：“爸，我不是看她， 我是在觀察敵情啊。” 雷亦舟皺了皺眉，目光深邃盯著他，顯然對他的說法不太認同。 “剛才出來的幾個小拍品，她連牌都沒舉過。我就在想她是不是憋大招， 待會要和我們搶。” 雷鈞邢的位置認真看還是能看到蕭蓴後腦杓的。她臉上什麽表情不確定， 但她不時翻看手冊是真的。 不同於入場時發放的宣傳冊， 每個座位上還擺放著一份詳細的拍品介紹冊， 方便嘉賓們出價。雖然是以慈善為主，價格未必和真實市場價完全貼合， 但誰也不願意當冤大頭溢價太多拍一些不值這價的東西回去。 按照慣例，價值越高的拍品就會越晚出場， 拍價也會越高。前面的一些普通拍品主要用來熱場， 也讓一些預算不高的企業完成任務。 前面幾輪拍賣， 雷家和蕭家都沒參與， 大家都在默默關注。 慕以安入座後仍然沉浸在對那塊懷表的驚豔中， 拿到了詳細介紹後更是一刻不停地研讀起來。了解到這塊宮廷懷表已有兩百多年歷史， 幾經轉手後更是感慨萬千。 “經歷時光打磨， 還這麽漂亮，果然是精品。” 蕭蓴見她自從見了照片後視線就像被膠水粘住似的，偶爾移開很快又會被拉回去，就知她是真喜歡。 以前她沒怎麽留心分辨過慕以安的笑，總覺得那樣的笑背後肯定是陽光溫暖透亮充實的。但那晚之後，她的想法有些變了。 她想知道，哪些時候的慕以安是真開心，哪些時候是在逞強。 現在她很確定，慕以安的開心是真的。她見到真正喜歡的東西，眼睛是真的會發光。 拍賣進入中段，出來的拍品起拍價在30-50萬之間，每次加價5-8萬，主要是一些珠寶首飾還有一些畫作。雷鈞邢開始舉牌，順利把拍品收入囊中。 周圍不少人開始向他投去複雜目光，似有探尋，也有疑惑，當然也有看透內情的。 慕以安雖然沒回頭，但從主持人一次次叫到雷先生的名字時知道雷鈞邢今晚是要大撒幣了。 她貼在蕭蓴耳邊輕聲說：“他真的好舍得。” 蕭蓴勾了勾唇，聽出她話裡的揶揄之意：“舍得和值得，還是有差別的。” 慕以安也有點好奇，今晚蕭蓴舉牌次數不算多，而且很多都隻舉一兩輪就放棄了，看上去並不是真心想買。 “那你覺得哪個值得？”慕以安拍了拍手冊封面，今晚為了看那塊懷表介紹，銅版紙都快被她翻白了。 蕭蓴輕掃了一眼，賣了個關子：“待會你就知道了。” 當起拍價在80萬的拍品開始出場後，蕭蓴舉牌的頻率明顯增加，而且加價幅度不小，有時會直接跳價20萬。到後來就變成她跟雷鈞邢的較量，最後只剩他倆輪流舉牌。 “雷先生，110 萬一次，110萬兩次……” 現在競拍的是一個古代官窯瓷器花瓶，半米高，無暇無損。經過幾輪角逐，現在只剩下蕭蓴和雷鈞邢競爭。 蕭蓴舉牌：“125萬。” 周圍傳出低低喧嘩，有行家似乎覺得這個價有點高了。 慕以安不太懂瓷器，但憑直覺也沒覺得這個花瓶能往上繼續抬價。 雷鈞邢本來打算一百萬以內拿下這個花瓶，正好送給爺爺擺在偏廳裡。誰知蕭蓴和他杠上了，時不時還直接跳價。 他之前一直順利拿下，贏慣了，那股狂勁起來就很難壓下去，毫不猶豫跟著舉了牌：“150萬！” 他一報價，周圍的喧嘩聲更大。 蕭蓴沒再舉牌，雷鈞邢得意揚起下巴，可惜蕭蓴連頭都沒轉。 慕以安看了眼蕭蓴，她臉上沒有任何失落的神色，對剛才錯失的花瓶並無多少留戀。她像是在看工作報告似的翻看下一項拍品的信息，心裡默默計算著價格。 下一輪競拍的是一幅油畫，起拍價99萬，到最後依然是蕭蓴和雷鈞邢膠著競價。 “160萬。”蕭蓴這一輪舉牌比之前都要積極些。 不少人都知道她喜歡收集油畫，加上這幅畫之前在雲琅大展上也出現過，業內評價不錯，看來是真心想買。 雷鈞邢舔了一圈嘴唇，盯著蕭蓴高傲的後腦杓惡狠狠舉牌：“180萬！” 雷亦舟蹙眉，沉聲叫了句：“鈞邢。” 今晚代表雷家出價的是雷鈞邢，雷亦舟也是為了讓他有點正面拿得出手的事跡。之前表現還算穩妥，現在眼看著要失控，他不得不及時提醒。 但牌子在雷鈞邢手裡，雷亦舟不可能當眾阻止，這比買了不付錢更容易鬧笑話。 雷鈞邢咬著後槽牙，請求說：“爸，最後一次！這畫我無論如何一定要買下來！” 既然是蕭蓴真心想要的，那他就要當眾搶過來，也算是回敬她那一杯酒了。 慕以安和蕭蓴之前在雲琅大展上見過這幅畫。當時蕭蓴也駐足欣賞了好一會兒，她問過蕭蓴為什麽不買，蕭蓴當時說總覺得差了點感覺，大意就是不太合眼緣。 怎麽今晚又變得這麽積極了？難道是後悔了，想要彌補錯過的遺憾？ 可是價格已經被雷鈞邢抬到接近200萬，比當初在雲琅時貴了不少。回頭草也不是誰都能吃的，沒點錢都沒勇氣扭脖子。 如果蕭蓴真喜歡，差個一百萬也不算什麽，慕以安只是覺得這樣的溢價有點冤。 果然，蕭蓴很是淡定地再次舉了牌：“200萬。” 這回，大家的目光非常自然地聚焦到雷鈞邢身上。 他咬咬牙：“230萬！” 這回雷亦周徹底黑了臉。自從和蕭蓴較上勁後，雷鈞邢買的那些拍品都比預算要高出很多。幾輪下來，他買完這幅畫就幾乎把今晚雷家的捐款額度給用完了。 但氣氛頂到這裡了，就算再不滿意，雷亦舟也必須支持兒子。所以他很快就調整了表情，輕拍了兒子肩膀兩下以示鼓勵。 當所有人等待蕭蓴再次出價的時候，大小姐和之前一樣，突然熄火了。 “230萬一次，230萬第二次……”主持人有意拖長了尾音，像是給蕭蓴多一點考慮的時間，目光也投向了她，可蕭蓴並無回應。 住持人落錘：“230萬第三次，成交！恭喜雷先生！” 不少人都替蕭蓴感到可惜，但也有人覺得雷鈞邢花兩百多萬買下那幅畫有點大冤種。 “你怎麽不繼續舉牌？” 蕭蓴把手裡的介紹冊關上，似笑非笑道：“你也覺得我要買？” 慕以安搖頭：“我覺得你不想買，不然你在雲琅的時候就買了。我只是以為你想和他競爭。” 蕭蓴露出一個你挺了解我的欣慰笑容：“準確來說，是我想幫一幫他。” “幫什麽？” “幫他快點把錢花出去。” 慕以安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蕭蓴的意思。 她是故意抬價，讓雷鈞邢多花錢。 “哦……你……”慕以安一臉想笑但不敢明目張膽笑的隱忍。 蕭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認真拍賣。” 拍賣進入尾聲，那塊懷表也被推上了台。 它一出現，已經有點昏昏欲睡的慕以安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恨不能變身長頸鹿，近距離貼著它看。 “這塊宮廷懷表歷任三位主人，保存完好，走時依然精準，是不可多得的同期精品。起拍價130萬，每次叫價15萬。” 幾輪舉牌後，價格已經到了280萬。雷鈞邢因為之前那幅畫把預算花完了，雷亦舟不讓他參加競拍，所以只能乾瞪眼。 蕭蓴還沒出過價，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認真。 慕以安眼巴巴看著那塊表，但也知道以她現在的情況是不可能買下來的。再說今天她是陪蕭蓴來的，連屬於自己的牌都沒有。 “280萬一次……”主持人話音剛落，蕭蓴就舉了牌，“350萬。” 這下用不著周圍的人驚訝了，慕以安先愣了。 “這也一下子跳太遠了吧……” 蕭蓴不以為意，語氣依舊淡淡的，但目光一直落在台上的拍品上：“對於真正想買的東西，我從來不喜歡磨嘰。” 哦，懂了。一口氣抬高點價格，省得那些人一點一點加了。 雷鈞邢那個最大的對家提前退出，其他的人出於喜愛但也要考慮到價格還有要給蕭家面子。 蕭蓴這樣開價，應該是真想要，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搶。 “350萬第三次，成交！恭喜蕭小姐，謝謝蕭小姐！” 之後蕭蓴又陸續拍下一套茶具和三把玉骨扇，共計捐出善款900萬，排在今晚第二名。 第一名自然是大冤種雷鈞邢，但大家都覺得還是蕭大小姐拍到的東西性價比高。 當坐上車後，慕以安才有機會真正近距離欣賞那塊驚豔了她一整晚的懷表。她戴上白色手套小心翼翼把表從盒子裡拿出來，輕輕摩挲。 爾後，又把表放到耳邊，認真聆聽那滴答滴答的律動。 蕭蓴偶爾轉頭，每次看到的都是慕以安情不自禁咧著嘴笑。 “這表真是好精致。”慕以安戀戀不舍把表放了回去，把盒子遞給蕭蓴。 蕭蓴卻沒接。 “送你了。” 慕以安眨眨眼：“送什麽？” “你不是喜歡嗎？就當是新年禮物好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