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蕭蓴的語氣依然是淡淡的， 但聽得出來是認真的。 慕以安掌心溫度迅速升高，覺得手裡捧著的盒子開始發燙。這是她非常非常喜歡的東西，但她只是偶爾偷偷想過如果家裡情況還和過去一樣， 她或許也會舉牌的。 可當蕭蓴把拍價抬到350萬的時候，慕以安很清醒地明白：哪怕家裡情況依舊， 她也爭不過蕭蓴。 好在蕭蓴也是愛表之人， 之前她們聊過表的話題， 能夠感覺得出彼此對表的真心喜愛。自己無法擁有的東西，能夠找到更合適的主人，也是好事， 慕以安心裡並沒有多少嫉妒。 可是……蕭蓴現在說，要把這表送給她。 送給她…… 換言之，只要她說聲謝謝，這表就是她的了。 但如此簡單的兩個字， 慕以安卻難以啟齒。手裡精巧的錦盒宛若千斤， 心裡的糾結反覆搖擺。 說一點不想要那是自欺欺人， 她很喜歡， 喜歡得可以一整晚不睡覺盯著它看，也可以聽著它的滴答聲開心入睡。可她不敢要，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哪怕350萬對蕭蓴來說並不是一個大數目， 可慕以安自認沒和蕭蓴好到可以坦然接受這份貴重禮物的程度。 她送一塊對方喜歡的表，也不算毫無理由。 慕以安心頭一熱，聲音裡帶著點不自覺的害羞：“能是能，可這也……” 她只是想讓慕以安開心點罷了，從那晚的哭泣中她體會到慕以安偷偷難過了很久。 本以為慕以安是一時激動說不出話來，誰知沉默了好一陣的人突然把盒子鄭重捧到她面前，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了拒絕的話。 蕭蓴其實更鍾情腕表， 對於懷表她向來都是欣賞多於想要擁有。之所以決定拍下這塊懷表， 也主要是因為慕以安喜歡。 “這表很好，我也是真喜歡。但……”她稍稍遲疑了一下，接著便抬眸直視蕭蓴，坦言，“但無功不受祿，我什麽都沒做，也什麽都不是，這份禮物對我來說太貴重。” “謝謝你，但我不能要。” 蕭蓴本可以像以前那樣，說就當做是給合作夥伴的年終獎勵，但她不想說。 啊……這可真是個好兆頭，慕以安也希望自己可以否極泰來，心想事成。 更重要的是蕭蓴那句朋友，說的真誠而坦然。不是客氣不是安撫，是真正給予在意和重視，讓慕以安的心不僅是發熱，而是開始發燙。 “謝謝。”慕以安用很緩慢的速度把手收了回去，然後小心翼翼把盒子放在自己腿上，雙手緊緊護著。 “不是說喜歡嗎？這麽喜歡，為什麽不要？” 她今晚拍下的所有東西都是要送人的。那套茶具是給爺爺的， 媽媽喜歡玉骨扇， 慈善晚會上的表現跟口碑則是爸爸所期待的。 蕭蓴認真打量著慕以安，想要分辨是客氣還是真拒絕。 慕以安一路上激動又詞窮，憋了好久也說不出太多話，只是不時去看蕭蓴。 蕭萸想要的那個限量包差不多80萬， 她有不少類似的， 但每年都還是最想買包。慕以安不算她的親人，但這段時間慕以安陪在她身邊最近，還和她一起度過了照片風波，不僅是朋友，更是戰友。 蕭蓴輕笑了一下：“我只是希望你在新的一年能夠像擁有這塊表一樣，心想事成。” 因為這不是她真正的動機。 慕以安留戀的目光掃過錦盒表面，手卻沒有半點要收回的意思。 “慕以安，你是我的朋友，你陪我經歷了不少事，這些都不能成為我送你禮物的理由嗎？” 蕭蓴見她終於肯收下，心裡倒是松了口氣。 蕭蓴大概是累了。年前工作本就繁瑣，加上臨時出差連軸轉，今晚又要和雷鈞邢鬥智鬥勇，車裡平穩安靜的環境最適合休憩片刻。 但她也僅僅是閉了會兒眼，並沒有真正睡去，慕以安幾次看她，其實她都知道。 原以為她想說點什麽，誰知次次都只是看，不說話。 蕭蓴睜開眼，好笑地看著她：“你再不說的話，就要到家了。” 慕以安咧嘴，笑得一臉無害又純粹，像是笑完全不值錢似的。 “你要不要再看幾眼啊？” 她的笑容明亮耀眼，瞬間就照亮整個車廂。蕭蓴承認自己有一瞬間又被晃了眼，但她仍是矜持地搖了搖頭。 怎麽可能那樣沒禮貌地盯著別人的臉看，就因為想多看幾眼那璀璨笑臉？ “這麽精致的表，你好像興趣不太大呢。”慕以安愛惜地摩挲著錦盒表面，全然一副自家孩子自己疼的偏愛。 蕭蓴卻是一怔，原來她說的多看幾眼，是說看表…… 她面不改色，鎮定道：“今天太晚了，車裡也暗，改天有空再慢慢欣賞。” “好啊，你要來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 比起上次蕭蓴主動問起能夠去看畫，這回慕以安倒是熱情主動很多。 蕭蓴從她的語氣和表情裡，隱約感覺出點她和徐笙寧她們說話時的樣子。 回到家後，慕以安迅速卸了妝洗了澡，然後一陣風似地又回到客廳鄭重打開錦盒。 比起初次見到這表時的欣喜激動，她現在還多了份暖意。今年春節其實是她有史以來最為糟糕的一年，沒想過還能收到這樣一份禮物。 她認真欣賞了一會兒，把表放回去，繼續思考在車上沒能想出答案的問題。 蕭蓴拿她當朋友，送她懷表。那她呢？該回禮什麽比較合適？ 這塊表350萬，按照她跟蕭蓴的合作協議，約等於她多乾六個月。增加六個月的合作時間倒也不難，和蕭蓴相處其實挺開心的，雖然不時會遇到各種麻煩但蕭蓴從不會把她推出去背鍋也不會置之不理。 可是多乾六個月，那得到度假屋的時間豈不是要更晚？慕以安顯然不願意。 但不給蕭蓴點什麽，她總覺得心裡不舒服。 並不是一定要對等回禮，但她也一樣有想讓蕭蓴開心點的念頭。 可是蕭蓴什麽都不缺，她想要什麽都可以買到…… 慕以安認真回想蕭蓴何時最開心，按照那個去準備應該沒錯。 可仔細想了一遍後才發現，蕭蓴真正開心的時候很少，很多時候她都是淡淡的。語氣淡淡的，笑容也是淡淡的，仿佛什麽都不能觸動她真實的情緒。 慕以安想起她在於蘭酒店裡大晚上還在工作，問她累不累時，也只是淡淡一句習慣了。 這麽辛苦，再怎麽習慣了也還是辛苦的。哪有人真正習慣辛苦，不過是沒有辦法罷了。 慕以安忽覺有點心疼，心疼看似什麽都不缺的蕭家大小姐，好像連基本的快樂都沒有。 對了，上次蕭蓴來她這裡看畫，雖沒有笑得很誇張但心情很好，是那種願意主動多說話的心情好。 慕以安決定把那幅畫送給蕭蓴，她也想讓蕭蓴真正開心一回。 這畫她雖喜歡但她舍得，一點都不為難，因為蕭蓴值得。 馬上就要到除夕了，雲琅的人也不提供上門包裝運送服務，難道要等過了年才行？多少有點喪失儀式感，慕以安並不覺得自己準備的那份首飾能真正表達她的祝福。 而且那份首飾用的還是蕭蓴的卡買的，純粹做給其他人看的，一點實際意義都沒有。 這幅畫就不同了，這是用慕以安自己的錢買的。現在決定送給蕭蓴，她一點也不覺得肉痛，反而很開心。 拍賣晚宴結束的第三天就是除夕，家家戶戶都很熱鬧，平時在外忙碌的人陸續聚齊。慕以安卻覺得格外清靜，不管是徐笙寧她們還是蕭蓴，都有自己的家要回，都有自己的家人要陪。 慕以安和蕭蓴交往雖得到蕭萬庭的認可但她畢竟是外人，她們尚未到談婚論嫁的程度，除夕夜自然也不適合出現在蕭家的宴席上。 外面還有那麽多雙眼睛在盯著，平時蕭蓴和慕以安出雙入對沒問題，但這種特殊節日特殊場合，慕以安一旦加入，等於變相宣布她和蕭家的關系。 對此，不僅蕭萬庭，就連蕭遠棠夫婦都十分謹慎。 蕭蓴也知原因，所以並沒想過要帶慕以安來。 慕以安的除夕準備在醫院過，她特地準備了自己包的餛飩。 雖然蘇妍雅吃不到，但她如果知道女兒現在手藝進步那麽多，肯定會很高興的。 慕以安早上把家裡收拾了一遍，一直留意著手機，可直到下午她帶著餛飩去醫院也沒接到過慕叢年的電話。 蕭蓴今天很忙，只在上午的時候和慕以安發了幾條消息，得知她準備去醫院陪蘇妍雅一起過年後便沒多說什麽。 除夕的下午，街上已經變得十分冷清，醫院也比往常安靜很多。能夠出院回家過年的病人幾乎都走了，來探病的人也少了，慕以安和值班的護士打了招呼後進了病房。 為了讓媽媽也能感受到過年氣氛，慕以安特地準備了小小的福字貼紙。 她在蘇妍雅的床頭貼好福字，情不自禁多看了幾眼，又在媽媽臉上親了一下：“媽，過年了，給你增加點福氣。” 慕以安今天特地穿了件紅色的毛衣，氣色不錯，心情也挺好。 她幫蘇妍雅按摩手指：“媽，我今年收到一份特別喜歡的新年禮物，可好看了。”她嘴角止不住上揚，喜悅由內而生，像個藏不住糖果的孩子，美滋滋和媽媽分享這份快樂，“是塊宮廷懷表，工藝簡直絕了。” 慕以安這兩天本該因為孤單而難過的，但因為有了這塊懷表，她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在欣賞上，還真沒覺得多難受。 “別的都挺好，就是有點貴。不過我準備好回禮了，她肯定會喜歡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