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於光遠也就砸球的那會兒最勇, 被慕以安回敬了胸口一球後其實也不太敢再去招惹她。本以為慕以安會抱頭痛哭,誰知她原地撿球就還擊,而且她的朋友看上去也不弱。 要不是剛才看慕以安和新歡打球太開心, 他也不會再次上頭口無遮攔。 慕以安這次沒有理會,她的朋友也還留在休息處, 可於光遠卻覺得現在比剛才更難靠近。她四周都被一股強大的氣場所籠罩, 讓他望而卻步。 蕭蓴已經挺久沒看過慕以安這種眼神, 讓她一下子就回想起她們初見的那會兒。不想過多和無賴糾纏,但這人還是得看清楚什麽樣子才好。她的眼神再次從於光遠臉上掃過,只是短短一瞬, 對方卻主動退了兩步。 蕭蓴無聲勾了勾唇,就這樣的膽量,還敢砸人? 慕以安又低低說了句:“我們走吧。” 看得出,她很想快點離開這裡。蕭蓴不再遲疑, 靠近了些:“好, 我們走。” 徐笙寧和宿也菲試圖從她們臉上獲取點信息,剛才看到她們和於光遠又產生了交集, 心裡就急了。觀察了一陣發現沒發生實際衝突,她們也就沒像之前那樣衝過去。 慕以安扯了個生硬的笑, 把球拍塞進包裡,開始收拾東西:“我有點累了, 想先回去了。” 蕭蓴的球拍用的也是慕以安的, 她把球拍遞給慕以安後, 對另外兩人說:“我們先走了, 改天約。” 聽蕭蓴的意思, 是要和慕以安一起回去。有她相送, 徐笙寧和宿也菲也比較放心。 等她們走後, 徐笙寧和宿也菲沒了繼續打球的心情,看著場上的於光遠哪兒哪兒都不順眼。 宿也菲眯著眼:“你說顏青是不是狐狸精轉世?在學校桃花多,出來打個球都能勾魂?” 徐笙寧冷笑兩聲:“她愛拋媚眼,又喜歡裝清純。反正勾到了也會說是別人主動的,她最無辜。” 宿也菲越想越氣:“以安真是倒霉,那麽多好女生,偏偏喜歡她!” 徐笙寧也幽幽歎了口氣,手裡的空瓶子被她捏得脆脆的。 “要不,我們找個機會教訓一下他?” 徐笙寧想了想:“也行。” 慕以安連網球服都沒換,直接穿上外套背著球包就往外走,蕭蓴手上什麽都沒拿都幾乎跟不上她的腳步。 “以安,坐我的車回去吧。” 慕以安搖頭:“我開車了。” 她腳步未停,而且還越走越快,幾乎是在用一種逃離的速度前進。蕭蓴暗自歎了口氣,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你這個樣子,我不放心你開車。” 她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車開過來,手一直沒松開,像是怕慕以安溜了似的。 慕以安有些脫力,不知是打球累的還是被勾起太多關於顏青的記憶。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把那段感情掩埋得很深,不去想就不會再記得。 於光遠的挑釁或是譏諷,對她來說影響不大,卻令她想起了那時對顏青強烈的保護欲和佔有欲。哪怕別人一個眼神,她都不樂意。 不願自己心尖的寶貝被人覬覦,討厭那些在顏青身邊不停冒出來的野花野草。 今天那球砸的不是脖子,而是慕以安塵封已久的回憶,還有那份刻意壓抑的情緒。 她在車上一言不發,到了她家,她也只是淡然說了聲再見,便要下車。 蕭蓴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麽,見她這個樣子又於心不忍。 “以安,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慕以安點點頭,禮貌朝她笑了笑,很是勉強:“謝謝你送我。” “有事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慕以安情緒低落,根本無暇反應蕭蓴這話的意思,只是機械性點頭。 等她下了車,蕭蓴並不急著讓司機開車,直到她進了小區,才離開。 在回大宅的路上,她腦子裡一直反覆閃現慕以安當時的眼神。這種感覺讓她不太舒服,總覺得有口氣堵在胸口,難以紓解。 她打了個電話:“幫我查個人,今天上午在古晨網球俱樂部3號球場打球的男人。中等身高,皮膚有點黑,平頭。” 回到大宅的時候,蕭遠棠也已經從高爾夫球場回來了。見她回來,便把她叫去書房。 “今天從球場走了,去哪兒玩了?” 蕭遠棠嘴角有淡淡笑意,但蕭蓴聽得出爸爸並不怎麽高興。她今天提前離開,確實有些失禮。 “去找以安打網球了。” 蕭遠棠輕歎了聲,倒也沒批評她。 蕭蓴垂眸,有點心不在焉。 “小蓴,爸爸不是不讚成你戀愛,但你年紀不小了,凡事要懂得權衡。” 蕭蓴抬眼,不知爸爸想說什麽。 蕭遠棠斟酌了一下:“別把愛情看太重,影響了事業反而得不償失。” 蕭蓴怔了怔:“爸是在怪我今天讓雷叔叔不高興了?” 蕭遠棠笑著擺擺手:“今天的事沒什麽,老雷還不至於為這點事生氣。而且他那點心思,我知道,不完全怪你。” 他看了眼默不作聲的女兒:“有些事,該忍還是得忍。慕以安是不錯,但你不要戀愛腦。” 蕭蓴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眼來電:“爸,我有重要的事處理,先出去了。” 對方說了一串信息,蕭蓴的臉色始終嚴肅。 “適當教訓一下這個於光遠,讓他學會球場禮儀。” 蕭遠棠沒再找蕭蓴,在大宅吃過晚飯後蕭蓴心情依舊有點煩,具體在煩什麽她也不清楚。 開車回了公寓,煩躁仍然持續。她看了眼手機,慕以安一直沒找過她,也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 等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見手機震動便快步走了過去,結果發現竟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她的記憶力很好,哪怕沒有儲存,但在她生日那晚連發過兩條消息,又怎麽會認不出。 蕭蓴瞬間的期待落空,淡淡的失望油然而生。 這個電話她是不想接的,但對方很執著,一個斷了接著又再打了一遍。 黎允之的執著很少用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能讓她堅持打電話的多半是重要的事。蕭蓴出於對她的了解,猶豫過後,終於在第三次來電時接起了電話。 “是我。”黎允之的風格依舊明顯,幾乎不用任何繁複的修飾和鋪墊,直白而坦蕩。 “找我有什麽事。” 黎允之料到蕭蓴的態度會很冷淡,只是沒想到真正聽見的時候,自己會如此難過。 “易教授病了,時間可能不多了。” 聽見易教授的名字,蕭蓴的語氣才有了波動,接著便是顯而易見的關切:“易教授怎麽了?” “我剛從海城回來,去醫院探望朋友的時候正巧遇到她。本來以為她去做化療,沒想到……” 黎允之說話很少這樣拖泥帶水,讓她難以啟齒的話,肯定不是好事,蕭蓴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黎允之把話說完。 “後來才知道,她已經在臨終關懷階段了。” 蕭蓴很是意外,聲音也有點微顫:“已經病得這麽嚴重了麽?” 易教授是她們過去共同的美術老師,她們曾一起在她門下學畫。蕭蓴雖不是專業的,但她的天賦深得易教授喜歡。 畢業回國前她還去探望過剛休病假的易教授,本以為這幾年她會慢慢恢復,沒想到竟是這樣。 工作忙碌,加上刻意和過去的生活切割,蕭蓴確實有挺長時間沒有關注過易教授的近況,為此她有些內疚。 “你有空嗎?”黎允之的建議裡有著極淡的小心翼翼,“如果時間方便,你來看看她吧。” 蕭蓴擰眉,回憶著自己近期的時間表,應該能擠出一點空隙。 她也想去看看易教授,即便很可能會遇到黎允之,但這在生死面前沒那麽重要。她只是不想見黎允之,並不是見不得。 “我盡量安排一下。” 黎允之輕輕歎了口氣:“是因為不想見到我嗎?” 她感覺到了蕭蓴的猶豫和顧慮,自然也猜到了原因。 蕭蓴不是很想和她說話,更不想和她談論正事之外的話題,因為這些早已沒有意義。 “我工作很忙,調整安排需要時間。”蕭蓴頓了頓,“和你沒太大關系。” 黎允之依舊是慣常的輕笑,好似對什麽都不那麽在乎。 以前蕭蓴就常為此跳腳,抱怨說這該死的藝術家性格,讓人著迷又讓人抓狂。她似乎永遠都成為不了黎允之心裡的第一位。 說完了易教授的事,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蕭蓴倒是不留戀這通電話,準備掛了,卻聽黎允之突然問:“聽說你有新感情了?”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還有略顯不穩的呼吸聲。 “是,我現在過得很好。” 黎允之沒再笑了,過了好一陣,才傳來她低低的聲音:“恭喜。” 分手數年後再次聽到對方的聲音,蕭蓴的心情更糟了。 她想給慕以安打電話的想法越來越強烈,可是一想起對方下車時的樣子,又停了下來。 但她的煩悶無處排解,最後決定給蕭萸打電話。 “姐,怎麽想起來找我?” “我找你,很意外嗎?” “那也不是,但是你今天不是應該陪爸爸去打球嗎?” “這你都知道,偷看我行程表了?” 蕭萸狗腿兮兮笑著:“我昨天和媽視頻的時候她說的。” 蕭蓴輕哼了聲,並不是真要計較。 蕭萸發現姐姐情緒好像不太對,稍微正經了些:“姐,你是不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蕭蓴沒說話,也沒否認。 “你和慕以安吵架了?” “沒有。”這回倒是否定得很快很徹底。 “那是輸了球不爽?” 想起今天慕以安故意讓她,蕭蓴的嘴角勾了勾:“我今天也不是全都在輸。” 蕭萸不解:“那你為什麽不開心啊?” 具體的她也說不清,要說是因為黎允之的那通電話也不對,畢竟在那之前她的心情就不怎麽好了。 但不可否認,黎允之的來電是催化劑,讓她的煩躁到了難以克制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就是很煩,非常煩。” 蕭萸詫異:“姐,你不對勁。你竟然會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你以前對什麽都無所謂的。” 蕭蓴也發現了自己近期的變化。她有了想要傾訴和宣泄的欲、望,而不再是逼自己默默消化。 “你不開心怎麽不找慕以安?讓她陪陪你,哄你唄。” 蕭蓴按了按眉心,透著無奈:“她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想煩她。” 這回換成蕭萸沉默了。明白了,她就是個候補,慕以安不行,她才頂上。 但親姐難得主動找自己傾訴,蕭萸當然不能推脫。 “姐,今天到底誰惹你了?” 蕭蓴在心裡默念了幾個名字:雷亦舟,於光遠,黎允之。 前面兩個都是不想提的,默默劃掉。 最後,在她的歎息中,黎允之三個字冒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