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說起托德先生, 哪怕慕以安對油畫鑽研不深也久聞其大名。這位大佬收藏范圍很廣,但不是好東西壓根不會入他的眼。無需蕭蓴多說,她已經很清楚那幅畫究竟是不是好物。 聽她以此舉例, 慕以安除了感動,還多了份被人欣賞的雀躍。 蕭蓴見她情緒緩和, 並未就此打住。平時她說話喜歡點到為止, 不喜歡把話說得太滿太直白。大概今晚慕以安在演唱會上淚流滿面, 在亮燈前又慌亂匆忙擦乾的樣子觸動了她,又或是她也曾經走過同樣的歷程,忍不住想拉慕以安一把。 “你對感情的態度, 你在感情中的付出並沒有錯,只是遇到了不合適的人。這些價值在懂得欣賞的人眼裡,是無價的,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也不要輕易否定過去的自己。” 慕以安扭了幾下, 低頭喝了幾口飲料, 身上逐漸升高的溫度稍有緩解。 心情比剛才好了許多, 不論是終於把壓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還是得到了蕭蓴的開解和鼓勵,都讓她覺得輕松舒暢。 “謝謝你和我說了這麽多, 我以後不會鑽牛角尖了。” 慕以安有了笑臉,雖比不過收到懷表時的璨若星辰, 也已經比演唱會前的強顏歡笑好了太多。 仿佛在蕭蓴面前說過髒話後, 她們的距離又比過去近了不少。慕以安現在和她說話越來越放松, 尤其是這類無法跟其他朋友探討的感情話題, 更像是遇到知己, 不吐不快。 “我能對過去釋懷, 但感情這東西, ”慕以安嘖了聲,搖搖頭,“我是不敢碰了。” 蕭蓴好笑看著她:“已經心灰意冷了?” “嗯,心如死灰,非必要不戀愛。” 蕭蓴對於她這心態再了解不過,看著慕以安就像是在看著從前的自己。但她也不懷疑慕以安的決心,對感情過分認真的人,是傷不起的。 第一次是不知者無畏,遍體鱗傷後還義無反顧再次投入,那才是真的勇敢。 但這樣的勇敢過於奢侈,不是什麽人都有,也不是什麽人都值得。 遇不到合適的人,寧可冷眼旁觀,當個感情的局外人,看別人分分合合也好過自己肝腸寸斷。 她輕輕和慕以安碰了下杯:“沒錯,非必要不戀愛。” 慕以安也回碰了她一下,仿佛達成了什麽默契同盟。 過了會兒,慕以安兀自笑起來:“要是讓別人知道我們其實都對愛情死心了,熱搜會不會爆?” 蕭蓴知道她是在諷刺之前網上那些對她攀高枝的各種猜測,但也欣賞慕以安的心態。和當年黎允之的敏[gǎn]逃避相比,慕以安算是逆風而行了。 “不會有人知道的。”蕭蓴別有深意看著她,“這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不是嗎?” “沒錯,這是我和大小姐的秘密。” 這還是第一次被慕以安當面稱為大小姐,蕭蓴竟覺得心裡突然劃過一絲電流,微微激蕩。 她們在寨裡逗留到很晚,奇怪的是只有服務生來送東西時才能感覺到有其他人存在。明明進來的時候看到那麽多人,但一點被干擾的感覺都沒有。 慕以安走的時候忍不住回顧了幾次,蕭蓴笑了笑:“以後有空,可以再帶你來。” “這地方需要預約嗎?” “不用,是會員製,會員一定有位子。” 把慕以安送回家後,蕭蓴給蕭萸打了個電話。 “姐,我已經在回家路上了,別擔心。” “嗯,我也正準備回去。” 蕭萸小小震驚了一下:“姐,你們去哪兒了?怎麽也弄到這麽晚啊。” 已經午夜兩點多,蕭萸剛才還以為蕭蓴代替媽媽來抓她回家呢。 “去寨裡喝了點東西。” “寨裡啊?那你怎麽不乾脆住慕以安那裡好了。” 蕭純按著眉心,不理會這個打趣。 “我到了,先回家了。” 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蕭萸愕然:“我姐這是不好意思?” 蕭萸折騰到三點多才躺下,因為太晚她不敢回大宅,怕被爺爺和媽媽教訓所以回了自己那套公寓。一覺睡到中午,得知姐姐也在公寓,洗了個臉就大搖大擺過去蹭吃的。 “姐,你精力怎麽那麽好。那麽晚到家,今天還能早起工作。” 蕭蓴坐在書桌前看資料,語氣平淡連頭都沒抬:“明天要出差,我想把一些數據再確認一遍。” 蕭萸隨手扯過靠墊抱在懷裡,打了幾個呵欠:“你時間這麽緊張還陪慕以安去寨裡,又聊到那麽晚,是聊很重要的事嗎?” 蕭蓴想了一下,也不算很重要,但做不到視而不見。 “她昨天有點心事,隨便聊聊。” 蕭萸睡意瞬間全退,眼睛睜到最大程度,直接坐到姐姐對面。 “姐,你這麽關心在乎她啊。” 蕭蓴手一頓,抬起頭,臉上表情如常:“她遇到不開心的事,我陪她聊聊,這有什麽問題嗎?” “是沒有問題,可你明明那麽忙還願意陪她聊到深夜,僅僅就因為她有點不開心。姐,你自己把這句話重複一遍,就知道怎麽了。” 蕭蓴沉默,她知道蕭萸想說什麽。 但在蕭萸說出來之前,她似乎並沒有真正意識到這個問題。 蕭萸見姐姐不說話,小心說:“姐,其實我也挺喜歡慕以安的,但我是怕你陷得太深付出太多。我總覺得你現在對她,好像比以前對黎姐還上心。” 蕭蓴搖頭:“不會。” 她們是朋友,是搭檔,怎麽可能和女友比。 “主要是我覺得慕以安現在對你有點兒敷衍,甚至還不如黎姐當初用心。” 蕭蓴蹙眉:“例如?” “例如她送你的項鏈,一看就是沒怎麽用心挑選,隨便買了個貴的。再有就是紅包,明明也沒什麽差別,但她就巧舌如簧,是挺好聽的可是愛情不能只靠嘴啊。” 蕭萸說的很是認真。平時她愛玩愛鬧,但對姐姐的幸福是格外上心,不希望姐姐再受任何傷害了。 蕭蓴考慮了幾分鍾,起身離開書房:“你跟我來。” 她把蕭萸帶到畫室,一進門就看到面具和露出半張臉的女人,很是震撼。 “這畫好牛啊。” “慕以安送我的。” “她送的?” 蕭蓴抱臂站在那裡,嘴角毫不吝嗇上揚:“新年禮物。” 蕭萸懵了,哈? 蕭蓴這才緩緩轉身,臉上笑容依舊:“這才是她送我的新年禮物。” 蕭萸明白當時姐姐說喜歡時的心情了。收到這樣一幅畫,姐姐的確會很高興。 蕭蓴之後又從錢包夾層裡拿出一個很小的東西,等她攤開掌心,蕭萸才看清楚,是個小巧精致的平安符。 “這是……”她好像隱隱猜到了什麽。 蕭蓴依舊帶著笑:“是她給我的紅包。” 蕭萸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頭看蕭蓴:“姐,她對你真有心。” 蕭萸想伸手仔細看看那平安符,蕭蓴卻已經放回了錢包。 無功而返的空爪只能轉回去撓撓自己的頭:“姐,你怎麽不早說,害我以為你被甜言蜜語蒙蔽。” “這沒什麽值得炫耀的。” 的確不值得炫耀,但她也不願意慕以安所做的事情得不到任何的認可,甚至是誤解。 在昨晚之前,她還沒那麽清楚慕以安心裡怎麽想的。原以為灑脫到什麽都不計較,但其實慕以安也渴望被認可被鼓勵。 哪怕慕以安和她只是合約情侶,但慕以安送她這些東西的時候肯定是出於真心,蕭蓴不希望這樣的用心被輕易否定。 蕭萸想再去畫室看看那畫,被蕭蓴無情拒絕;她想仔細研究一下那平安符,結果姐姐理都不理。吃過午飯又蹭了頓下午茶,蕭蓴說要開始收拾出差行李,把她打發回去了。 蕭萸撇嘴:“小氣,戀愛中的女人都小氣!” 大年初六,蕭氏還沒正式上班,蕭蓴就已經帶著丁冉冉和其他幾名下屬去外地出差。 辦理登機手續的時候,蕭蓴拿證件時不小心扯出了平安符,掉在地上。 丁秘書眼疾手快,立即蹲下撿了起來。 蕭蓴檢查了一遍又重新放進錢包。 整個過程很短,蕭蓴也沒有做出任何誇張反應,但跟在她身邊多年的丁秘書還是覺出了一點不同來。 “蕭總,這平安符還挺別致的。” 過去蕭蓴從來不帶這些東西,辦公室、車裡或是其他常待的地方,從沒見過這類物品。 蕭蓴神情淡然:“別人送的。” 丁冉冉之所以能當蕭蓴這麽多年秘書,自然比別人懂分寸。沒有再問是誰送的,但心裡其實已經猜到。 這次出差時間並不長,只是因為是開年後的首次見面,為了表達誠意蕭蓴才親自過去。 本來約好回來後第二天跟慕以安吃頓飯。其實是慕以安主動約的她,說是回去後想通很多,想好好感謝她。 但回到公司,蕭蓴就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臨近下班,丁冉冉沉著臉敲門進來。蕭蓴以為是來送簽字文件,剛要說如果不緊急那就明天再批。 剛抬頭,就看到丁冉冉臉色凝重。 “蕭總,出了點狀況。” “什麽事?” “市場部有個女員工去人力實名舉報了。” “舉報什麽?” 丁冉冉斟酌了一下措辭,沒耽擱太久:“舉報我們部門的謝司恆,騷擾。” 蕭蓴對此也很意外:“什麽時候的事?” “就三個小時前。人剛從人力出來,人力的徐澄給我打的電話。” “我是說,騷擾的事,什麽時候?” “說一共有兩次。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當時謝司恆還在市場部,一起出差的時候把她叫去房間拿文件。第二次是年前部門聯誼結束後,她有點醉了,謝司恆硬要送她,推她上車。” 蕭蓴給人力打了個電話,徐澄知道她的意思,解釋說:“細節方面我們得調查,還不能透露太多。明天需要謝司恆過來談一談,所以提前和丁秘書打了個招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