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翠鬱山莊是傅家產業, 平時從不對外開放,能夠順利進入必然是事先獲得準許了。從進大門起就幾乎一路暢通,蕭蓴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心情有點複雜。她費盡心思甚至生了病都沒見到傅榕聲一個背影, 現在竟這麽簡單就來到翠鬱山莊和他見面。 如果沒有慕以安,她或許要過很久才能來到這裡, 又或許壓根沒有機會, 也可能來了但已經比蕭逸賢遲了很多。所有可能都不如現在這個時點恰當, 這是她必須把握住的機會。 越是難得,她就越是在意,在意到不由自主開始緊張。 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變化, 慕以安轉頭看蕭蓴。蕭蓴也回看她,然後笑了一下。 慕以安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在這暖氣挺足的車裡顯得很不正常。 “冷?” 蕭蓴瑟縮了一下, 手卻沒抽出來。只是被握住的那瞬間, 心跳亂了一下。 “不冷。” “那是……緊張?” 蕭蓴想了想, 沒隱瞞:“有一點。” 慕以安的力度又大了些, 握住的也不再只是她的指尖,而是把她整個手背都覆蓋住。她的掌心很溫暖, 就像個小暖爐。隻一會兒功夫,蕭蓴的手就全暖了, 連帶著心頭也有些微微發熱。 慕以安就這樣一直握著她的手, 直到下車。 雖然大家知道她們是情侶關系, 但傅榕聲畢竟是長輩而且並不熟, 加上聽說他為人保守, 兩人下車後倒是有意保持了一段距離。 傅榕聲在禪室裡喝茶, 照道理這該是個很悠閑放松的地方, 可她們進去的時候明顯感覺到無形壓力。 “來了?過來坐吧,我這茶葉還不錯。” 慕以安把蕭蓴介紹給傅榕聲,傅老爺子也只是眯眼看了會兒,點了點頭。 說是閑聊,當真是閑聊。聊垂釣,聊熏香,聊茶藝,甚至是聊盆栽園藝,唯獨不提商業的話題。慕以安幾次製造機會想把話題引到蕭蓴身上,但傅榕聲始終把她定位在慕以安帶來的女友身上,並沒有給她完整表現的機會。 這樣便讓蕭蓴成了半個邊緣人,慕以安不得不在中間牽線搭橋。可她畢竟不是蕭氏員工,很多東西她也不懂,今天的談話便被傅榕聲完全掌控。 慕以安平時和蕭蓴共同出席的場合中,從沒見過蕭蓴被這樣忽視過。心裡有些不舒服,更多的是難受。她不太能接受矜貴的大小姐遭受如此待遇,開始有些急躁。 蕭蓴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在她後腰輕輕捏了一下。這是她們過去形成的默契,用這個方式提醒對方注意控制情緒。 慕以安擰眉,下意識挺了挺腰,語速慢慢恢復到之前的樣子。 可是話題依然被傅榕聲牢牢掌控,她們很努力試圖扭轉,卻都無功而返。 傅繼言手裡掂著墨鏡下車,把鑰匙丟給保鏢正要去禪室,沒想到竟被這裡的管家攔了下來。 “言少爺,老爺在會客,交代過誰都不能打擾。” 傅繼言打量他:“什麽客人啊?” 爺爺很少會在周六上午見外人,什麽人有這樣的面子? 管家躬了躬身:“老爺說不能透露。” “還這麽神秘?”傅繼言好奇心起,非要往裡走。他向來得寵,在翠鬱山莊也沒人敢對他怎麽樣。 但今天他是真被硬攔了下來,惹得他一肚子火。 他今天特地過來陪爺爺喝茶,順便說說蕭逸賢,想找個機會帶他來見爺爺的。 看著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又看看雖然躬身但寸步不退的管家,傅繼言脾氣也上來了:“信不信待會我跟爺爺說,把你們都開了!” 管家卻依舊是那句話:“老爺交代過,今天會客,不能打擾。” 傅繼言硬闖無果,隻好先去偏廳休息:“等人走了立刻通知我。” 蕭逸賢一直在等他消息,傅繼言那邊卻遲遲不見動靜。傅繼言在偏廳左思右想也找不到線索,爺爺最近沒跟什麽人往來密切,怎麽會把周六上午的時間專門騰出來? 慕以安和蕭蓴在翠鬱山莊沒有逗留太久,確切說傅榕聲給的閑聊時間並不多。聊完一些瑣事,茶已喝過三輪。他沒有換新的茶葉,她們便知,該告辭了。 傅榕聲沒有挽留,只和慕以安說:“小慕你以後有空,可以常來釣魚。” 慕以安自然點頭應好,心裡卻不是十分情願。 她們走的時候傅繼言還在偏廳,完全沒碰上。 離開翠鬱山莊時,窗外景色依舊,但車裡的人心情卻截然不同。 蕭蓴不說話,慕以安也不說話。 今天的會面真是令人失望,連慕以安都覺得無比失落,更何況是精心準備的蕭蓴。 慕以安本以為替蕭蓴爭取到了機會,今天該是她大展拳腳的舞台,誰知傅榕聲壓根不給機會。好多話題都是先拋給慕以安,之後順便提及蕭蓴,這讓慕以安難過之余還有些愧疚。 “對不起。我本以為這是幫你,可是卻讓你難堪了。” 蕭蓴知她說的是什麽,主動輕拍她的手:“這很正常的,沒什麽難堪。” 慕以安苦悶搖頭:“你不用安慰我。我和你一起那麽久,都沒見過你這樣被忽視。” 蕭蓴怔了會兒後才幽幽開口:“有的。” 慕以安轉頭看她,眼中有探尋也有不解,更多的是不信。 蕭蓴默默吸了口氣:“做生意怎麽可能一帆風順,別人都來求著你同意?平時我也經常會去求人賞臉,也會遇到被人跳票爽約,也有覺得我太年輕,資歷不夠所以不想和我深談的,這些很正常。” 慕以安聽著就覺得難過,語氣低低的:“我都沒見過。” “那些都是不需要帶你去的場合,你看不到很正常。這也是我的常態,所以沒事的。” 慕以安從沒想過優雅淡定的蕭蓴竟然經常面對這樣窘迫的場面,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只是覺得很難受,還有隱隱的心疼。 她很想在那樣的場合也陪著蕭蓴,就算尷尬,至少有人分擔。今天這氛圍已經很讓人窒息了,她難以想象蕭蓴獨自一人面對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感受。 “那你以後……多帶我去。” 蕭蓴一怔,沒想到慕以安竟提這種要求。 她笑著轉頭看窗外,眼角忽然有點熱。 車子駛入市區,在翠鬱山莊經歷的小小不愉快淡了些,蕭蓴轉過頭問慕以安:“想吃什麽? “可以去寨裡嗎?” 現在是中午,慕以安不確定寨裡這樣的酒吧是否開始營業,但她很喜歡那裡的氣氛。 又或是,她很喜歡那晚和蕭蓴坦誠談心的時刻。 “寨裡啊?”蕭蓴意味深長拖長了語調,似笑非笑看著她,“不是有人總說,別喝酒嗎?” 慕以安輕輕抓了抓臉:“我喜歡那晚的感覺,很喜歡那裡。” 蕭蓴的心激蕩了一下,下一秒卻為了掩飾自己的微妙反應,開玩笑說:“你喜歡在我面前說髒話?” 慕以安羞惱:“我就說了一句好不好!” 蕭蓴給寨裡的老板打電話,今天是周末,營業時間要晚一些。 她很快就安排好一切:“先去吃午飯,下午過去就差不多了。” “你晚上也有空?” 蕭蓴歪了歪頭:“你有安排?” “請你吃晚飯。” 蕭蓴笑:“去寨裡還不夠嗎?” 慕以安認真道:“那不一樣,我答應過你會陪你吃好吃的。” “是嗎?”蕭蓴有些失神,她想起那天慕以安發給她的消息。 當時收到消息是挺開心的,但她並沒真正放在心上,又或是覺得這並不是一件值得銘記的事。 “那天我說過的。雖然從翠鬱山莊出來心情和預想的不同,但我的承諾一定會兌現。” 今天傅榕聲雖然沒給蕭蓴太多說話的機會,但從他和慕以安的交談中,蕭蓴大致搞明白了這個見面機會是怎麽來的。 說不感動是假的。可現在,除了感動,她好像還有了點別的感覺。 蕭蓴突然傾身抱了慕以安一下。 雖然隔著圍巾,可她臉頰的溫度,她身上的檀木幽香,還有她的氣息,慕以安都能真切感受到,這一刻,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慕以安,你對所有朋友,都這麽好嗎?” 擁抱持續時間很短,蕭蓴像是特意為了問這句話才抱她的。 慕以安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懷裡就已經恢復如常。 蕭蓴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只有那雙眼始終看著慕以安,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也不是所有朋友。” 蕭蓴眼神閃了閃,微微動了動唇。 慕以安細致區分著朋友的類別:“我隻對很好的朋友這樣,不然我豈不是得累死。我又不是聖母,沒有能力這樣對每個朋友。” 蕭蓴斂眸,語氣倒是沒什麽變化,像是在問再尋常不過的問題:“那能得到你特殊對待的朋友都有誰?” 慕以安的心跳靠著聚精會神回答問題才得以恢復平靜。 “寧寧、菲菲、曉璐,還有你啊。”慕以安已經很自然把蕭蓴也歸在了最珍視的朋友那類。 蕭蓴眼眸垂得更低了點,聽到這個回答好像也沒有顯出太多喜悅。 她其實也猜到了慕以安會給這樣的答案,可心裡的失落難以控制,比在家裡的那次還要明顯,還要強烈。 甚至有某個瞬間,蕭蓴想讓慕以安再想想,重新說一遍。 但她知道,就算慕以安重說一次,也不太可能會說出她想要的答案。 蕭蓴似乎已經知道自己想聽什麽,這個事實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轉頭繼續看窗外,心有點亂,還有點矛盾。 想聽,又害怕聽。 更讓她覺得慌亂的是,她竟然開始對慕以安的反應有了期待。而這種期待意味著什麽,她很明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