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慕以安從雲琅出來後就跟半散架似的, 只要有依靠的地方,她必然是這樣或倚或掛,一副懶洋洋又很松散的樣子。按照蕭蓴長期接受的禮儀標準來說, 這基本屬於坐沒坐相。 不過也正因為慕以安的姿勢,讓蕭蓴感覺到了明顯的放松氣氛。為了應對好今天, 她們已經緊張很久了。這場突如其來的照片風波, 終於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她心裡也是長長松了一口氣。 只不過,她依然不習慣當著其他人的面擺出過於隨意的姿勢,哪怕是慕以安。畢竟她們不是真正的情侶。過於私人化的一面, 蕭蓴依舊有所保留。 慕以安慢悠悠喝著白開水,又不想談畫的話題,有點擔心蕭蓴會開口讓她割愛。 她買這畫花了不少錢,但以蕭蓴的實力, 用兩到三倍的價格買過去也極有可能。這麽短的時間內畫作就升值如此之多, 對不少藏家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慕以安不想賣, 她純粹就是想留住自己喜歡的東西罷了。因為家庭變故, 她已經失去了不少過去唾手可得的樂趣,最後這點歡喜, 她想自己留著。 蕭蓴確實如她所想,在見到《生活》後不止一次產生了想買畫的念頭。她家裡那些藏品並非全是自己第一時間買下的, 有不少也是以高價從其他人手裡買來的。 只要雙方願意, 價格合適, 她並不認為把別人的藏品買過來有何不妥。但到了慕以安這裡, 她卻猶豫了。 就算慕以安對油畫的理解不夠深厚, 她很可能連這幅畫背後的深意都沒看懂, 但蕭蓴也沒覺得這畫放在她家裡是浪費。 但心裡想要這畫的念頭, 實在是有點大…… 她的手放在沙發扶手上,下意識輕敲了幾下。長指落在柔軟的布藝上,毫無聲響,只有小小反彈。 慕以安見她凝眉沉思,心知她是準備說點什麽了。 估計還是和畫有關,慕以安很不想當面說出拒絕的話來。但為了守護住自己的喜歡,她默默提了口氣,醞釀著委婉的表達。 “你……能和我說說當時買畫的細節嗎?” 蕭蓴終於開口,也的確是提到了畫,問的卻是買畫細節。 “我不……”慕以安反應過來這跟自己預想的不一樣,趕緊調整了後面的話,“我不知道什麽算細節,就逛著逛著,對眼了,就買了。” 蕭蓴稍稍偏了下頭,勾起一抹淺笑,看起來很有興趣的樣子。 “就像逛超市那樣?” 慕以安也知道自己今天在雲琅的表現和蕭蓴這種資深藏家區別有多明顯,她用食指戳了戳前額:“差不多吧。但我對這畫算是一見鍾情吧,看到後就走不動了,站在那裡看了好久。” “你喜歡它什麽?” 慕以安認真回憶了一下那天的心情:“我說不清具體喜歡什麽,但它給我深刻的震撼。讓我一下子就產生了強烈共鳴,能夠體會到生活的現實和無奈。” 蕭蓴的眼神明顯變了,意外之余還有欣賞。 慕以安對油畫的了解確實不多,但她也確實有天分,憑借直覺也能挑到佳作。 像是想起了什麽,慕以安瞥了眼蕭蓴,見她垂眸不語,她低低說了句:“我跟黎允之就是在這幅畫前面遇到的,當時她也看了很久。” 蕭蓴並沒有因為聽到這個名字而有什麽特別反應,淺淺點了點頭:“結果你買到了?” 以蕭蓴對黎允之的了解,很難想象她會錯過這幅畫。 慕以安咧嘴笑:“我先看上的嘛,當然我先買。” 蕭蓴知她有一語雙關的意思,抿唇笑了笑。 她是對這畫很感興趣,但她不想勉強慕以安。 想要知道買畫時的細節,無非也是想對這畫多一些了解。 慕以安見她不打算繼續說,挺高興。她看了眼牆上的鍾,竟然已經快八點了。 “時間挺晚了,我去煮餛飩。” 蕭蓴也有點餓,但這麽晚了,她不能吃太多。剛要開口,就聽慕以安主動說了:“我知道的,別煮太多嘛。” 蕭蓴彎唇笑了笑,坐在沙發上繼續喝茶。 慕以安給她煮了半碗,大約十來個餛飩,吃了不餓也不撐。 蕭蓴隨意問起以前的事:“你以前也常下廚嗎?” 慕以安拿著杓子的手頓了頓,默默搖頭:“不太多。” 蕭蓴覺得這餛飩的口感和在外面吃到的不太一樣:“這是從哪裡買的?味道挺好。” “我自己包的。” “你包的?”這倒是大大出乎蕭蓴的意料。 慕以安抽了抽嘴角,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媽媽很喜歡吃,以前總說要教我,但我偷懶不肯學。我想等她醒過來的時候,能吃到我包的餛飩。” 提起家人,慕以安臉上便沒有了一貫的陽光和輕松,還帶著顯而易見的惆悵。 蕭蓴心裡一沉,見她這樣,有點難過。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 慕以安壓下突然泛起的愁緒,揚唇笑道:“和你沒關系,我沒事的。” 蕭蓴知她肯定有事,又不忍心當面戳穿,便很有默契主動避開了這個話題。 屋子裡陷入沉寂,直到蕭蓴的手機響起。 她拿起手邊的電話看了眼,便立即蹙了眉。 慕以安見她不接,又很嚴肅的樣子,關心道:“不想接?” ** 黎允之在雲琅的慶功宴上心不在焉,恍惚著接受眾人的恭維與道賀,心情一直不怎麽好。 慶功宴結束後她回到酒店,腦中不停浮現今天展覽上慕以安和蕭蓴親密的樣子。無論是她們時刻牽著的手,還是不時的貼耳交談,又或是相視一笑,都讓她的心酸澀無比。 她能夠明顯感覺到蕭蓴不再沉溺過去,這讓她失落又慌張,仿佛以後懷念過去的人就只剩她一個。 而且,看著蕭蓴對著別人露出那樣迷人的笑,她的心揪痛難忍,甚至無法呼吸。這些年她一直壓抑著思念,不願多想當初分手的決定。 可現在,她不得不面對,不得不承認:她後悔了。 她依然愛蕭蓴,承受不了她和別人在一起如此甜蜜。 不知不覺喝了很多酒,黎允之拋開所謂尊嚴和面子,隻想聽一聽蕭蓴的聲音。她只是單純地想她了,想和她說說話。 可是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依舊和之前一樣。 她找蕭蓴,可蕭蓴不會再回應她了。 ** 蕭蓴回過神,起身去拿放在沙發的包。這時慕以安才發現她的包裡還有另一個手機。 本以為她是去旁邊接電話,等慕以安從廚房出來,一直沒聽到蕭蓴說話的聲音。 可她手裡的確拿著兩個手機沒錯,只是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慕以安半開玩笑道:“我才知道原來你有兩個手機。” 蕭蓴轉頭看她,眼裡有點不自然。 過了一會兒,她說:“是以前的舊號碼,怕麻煩就懶得注銷了。” 慕以安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又擦了一遍餐桌。 見蕭蓴盯著她看,又不說話,慕以安有點尷尬:“還要再來一杯茶嗎?” 蕭蓴搖頭:“不能喝了,不然回家肯定得靠酒催眠。” 一聽到酒,慕以安不自覺皺了皺眉。 剛準備開口勸,就聽蕭蓴含笑說:“我開玩笑的,今天不喝酒。” 她給司機打了個電話,準備走了。 心裡對那幅畫依依不舍,蕭蓴始終沒有開口要求慕以安割愛。她已經知道慕以安對這幅畫是真心喜歡並非隨手買下,她就更不能奪人所好。 就像她知道慕以安喜歡丹頓表,可她也做不到大方讓出手上這塊。她懂這種想要守護的心情,也不願破壞別人的守護。 見她拿包,慕以安又看了眼時間,確實該走了。 “我送你下去吧。” 蕭蓴走到門口換了鞋,回頭阻止:“司機已經到了,外面很冷,你別出去了。” 慕以安已經穿好外套,看起來一點也沒把蕭蓴的話聽進去。 “你是我請來的,當然也要送你。外面這麽冷,哪有讓你一個人走的道理。” 蕭蓴的手扶在門框,似有猶豫。 等慕以安也換好鞋,她才回頭:“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來賞畫?” 慕以安一怔,沒想到都到這時候了,蕭蓴還惦記著那畫。 不過她這麽問,應該是不打算買了。挺好挺好,慕以安的心落下了。 見她不說話,蕭蓴以為她不樂意。 “是不是太麻煩了?” “不會,你想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就好。” 三天后,黎允之要回M國。她之前就有不少粉絲,這次在雲琅高調亮相,迷妹們更是親自去送機。 她也比以往腳步緩慢,甚至有點一步三回頭的流連。只可惜,蕭蓴並沒出現,連個告別短信都沒有。 她的電話,她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有去無回。 她和蕭蓴明明都在海城,卻已經如同兩個世界的人。 黎允之在機場悶悶不樂的照片,很快就出現在網絡。蕭蓴無意刷到,隻短暫停頓後便如常劃走。 秘書進來送午餐,蕭蓴拿起筷子前想了想,決定先給慕以安打個電話。 電話響了挺久才被接起,那頭的人微微喘著氣,聲音聽起來還挺高興的。 “蕭蓴,你找我啊?” 沒有見到她的人,但光聽這語氣,就覺得心情不錯。 蕭蓴勾唇:“你今天有空嗎?” “今天?” 蕭蓴食指輕輕敲在桌面,把她這幾天一直想說的話問了出來:“你今晚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去看畫。” 今晚?慕以安看著眼前隻維護到一半的摩托車,還有旁邊坐著陪她聊天的徐笙寧和陸曉璐,覺得自己是不方便的。 “今晚恐怕不行,我有事。” 自從看完雲琅大展,蕭萬庭很滿意,網絡水軍也瞬間退去,網絡上的烏煙瘴氣已無蹤影。慕以安難得有了幾天完全自由的時間,沒想到蕭蓴這麽快就要來看畫。 她已經好久沒有保養過心愛的車車了,徐笙寧一直替她照看,但養護的事還是得自己來。 她正要大乾一場,能在一天內忙完已經很不錯了,晚上根本趕不回去。 蕭蓴沒想到慕以安會說沒空,在她的印象裡,慕以安很少這麽乾脆拒絕她。 有點失落,也有點好奇:“你今天有重要的事?” 慕以安擰了擰眉,這不太像蕭蓴的風格。平時她不會過多打聽這些,只要聽到自己沒空她就掛了。 “我在寧寧這裡,今天我要處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蕭蓴了然,慕以安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她們達成協議的時候就說好了,不需要演戲的時候,大家可以自由安排。 只是這段時間需要一起應對的場合多了,她就習慣了常和慕以安在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