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慕以安那天從網球場回家,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久才勉強緩解了糟糕情緒。等她回過神來想起蕭蓴臨走時的話,品出也是一份擔心和關心。 她本想發消息跟人說她已經沒事,一看時間都深夜了。她又把手機收了起來, 暗笑自己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蕭蓴那麽忙,怎麽可能一直惦記這麽點芝麻大的事, 還是別去打擾人家休息了。 之後她的生活又恢復如常, 並沒再想起於光遠。 慕以安看著手裡的信封, 心情複雜。她沒具體數一共多少錢,但於光遠怎麽可能無緣無故賠錢,還道歉? 她看了看她們:“你們老實跟我說, 是他主動賠的還是你們要的?” 陸曉璐咬著筷子,搖頭。這事徐笙寧和宿也菲怕她被牽連,去找於光遠之前沒跟她說,所以她當時並不在場。 徐笙寧和宿也菲已經商量好了, 這事由寧寧來說。 “本來是想給於光遠一點教訓的, 結果他一見到我們就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又是道歉又是詢問的, 像是怕你出了什麽事似的。”徐笙寧瞟了眼慕以安手裡的錢,想起那天的情形, 忍不住笑起來,“他那慫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用玻璃瓶砸過他了。” 慕以安在玩笑話裡聽出了朋友們對她的在意和保護, 心中感動:“寧寧, 你們別為了我惹麻煩。為他那種人弄髒自己的手, 不值得。” “該上壘就上了,成年人談戀愛那麽純情,多寡淡。” 陸曉璐比慕以安這個當事人更受震撼,嗆出了淚。 慕以安把信封放到包裡,很是嫌棄地對宿也菲說:“你下次洗頭多加點錢,把腦子裡的顏料也衝一衝。” 會莫名緊張,還有一點說不出原因的害怕。 宿也菲笑眯眯也不生氣:“你們交往也有幾個月了吧?” 為這點小事計較,不太像蕭蓴的風格。 慕以安暗道,多少個月都沒意義。 以蕭蓴的能耐,要教訓於光遠綽綽有余,壓根不用她出面,隨便說句話就能達到這效果。但以蕭蓴的身份,她其實沒必要趟這個渾水。當時於光遠在言語上是有些冒犯,但並未指名道姓,而且主要矛頭也是衝著自己來的。蕭蓴在商場上歷練過,度量不小,一些酒會上含沙射影的話比這出格都有,她也只是一笑而過。 慕以安迅速把手收回來,這種玩笑宿也菲經常開,她也常聽到。以前開她和顏青玩笑的時候她會臉紅,但現在代入蕭蓴後,她的想法就變得有點怪。 大小姐是誰?她們都知道。 徐笙寧觀察了會兒她的表情,意有所指道:“這事估計是大小姐先出手了吧。” 慕以安心情變得複雜,但不可否認,有點開心是真的。 慕以安回過神:“我不確定,她沒跟我說過。” “你以為人人和你一樣,確定關系了急著那樣啊。” 不知道在害怕什麽,反正就是害怕順著假設繼續聯想,然後冒出些不可描述的畫面。當時顏青是她女朋友,旖旎一點沒什麽,但換成蕭蓴的臉,慕以安竟覺得有褻瀆之意。 但她嘴角淺淺的笑意,說明她心裡其實也是這麽想的。 “問題是眼前擺著個這樣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你就沒想法?”宿也菲百思不得其解,上下打量慕以安,甚至還去拉她的手,舉到面前認真看了看:“你這手看著也可以,不應該啊。” 宿也菲笑說:“這是兩千塊,你趕緊收好,該補補就補補,該買禮物道謝就買。不過最好的報答方式嘛,當然是以身相許,用最大的努力滿足大小姐。” 宿也菲繼續燙著牛肉:“又不用親自動手, 我們肯定不會把自己也拖下水。不過說真的, 那天他真的好慫好狗啊, 我估計有人已經教訓過他了,訓得服服帖帖的。” 但如果真是她,那麽原因也很簡單:是替自己出氣。 慕以安擰眉,又看了眼手裡的錢。她心裡大致猜到了一個人,卻又不確定會不會是她。 “你別瞎說。尤其是在她面前,這種玩笑不要開。” 慕以安說得格外嚴肅,宿也菲斂了嘴角,知她不高興。 “OK,OK,我在她面前肯定不說。” 慕以安也沒繼續擺臉。好朋友之間就是這樣,該認真的時候認真,該輕松的時候輕松。 徐笙寧倒是悠悠發了話:“不管用哪種方式,這份情你總歸是要還的。她做這些,其實也都是為了你。” 和顏青相比,蕭蓴帶給慕以安的,是前所未有的保護,而不是總給她惹麻煩。 這讓朋友們對這份戀情又多了份偏袒,她們都希望慕以安有人疼。 晚上回了家,慕以安一直惦記著於光遠的事。她把錢從包裡拿出來,認真拍了張照,然後給蕭蓴發了過去。順便正式道了謝,雖然這事蕭蓴隻字未提。 【我今天收到了於光遠的賠款和道歉,很開心也很意外。雖然沒能親眼見到英雄主持正義的時刻,但我覺得她好棒!】 慕以安用了英雄,又用了她,以蕭蓴的才智,應該很容易就看懂。 消息發過去後過了挺久,蕭蓴都沒回復。慕以安心想她應該在忙,畢竟這次去M國是探病,肯定要抓緊時間和老師多說說話。 她們最近的一次聯系停留在蕭蓴剛下飛機時的那條報平安消息,之後就再無互動。 原本覺得蕭蓴就去三四天,並沒多久。但自從發了那條道謝的信息後,慕以安便覺出了時間的緩慢。 她像平常一樣逛著論壇,這已是每天必做的事。現在卻變得難以集中精神,時不時會看一眼手機,生怕蕭蓴回了消息她沒看到。 蕭蓴的回復來得很遲,慕以安睡到半夜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時順手拿起床頭手機掃了眼,才發現半小時前蕭蓴回了條很短的消息。 【小事,別在意。】 迷迷糊糊倒頭繼續睡,等第二天醒了再看,又覺得這條消息實在沒什麽能讓她繼續回復的空間。考慮了一下,還是等蕭蓴從M國回來再當面道謝好了。 上次醫生建議蘇妍雅進行第二次手術,慕以安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也去谘詢過不同專家,得出的結論各不相同。她不太敢冒險,寧可先維持現狀,心裡其實是想等慕叢年再聯絡她的時候問問爸爸的意見。 可看著媽媽長久這樣躺著,她又心懷愧疚,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每天來陪蘇妍雅說話早已成為習慣,慕以安細心幫媽媽把額上的碎發整理好,又幫她按摩手腳,活動關節。 忙完後她重新坐回床邊,握著蘇妍雅的手:“媽,醫生說你的基本指標都挺好的,但我就是不敢一個人拿主意,我這樣是不是錯了?” 蘇妍雅沒有回應,窗外的陽光透進來照在床沿,把她的臉色映襯得不錯。 “前幾天同學群裡說年底要組織同學聚會,我沒出聲。”慕以安自嘲笑笑,“有點怕他們問我最近在做什麽,找了什麽工作。” 其實她心裡多少是有些在意的,但她不抱怨。 “我最大的心願就是一家團聚,然後一起經營度假屋。”慕以安默默計算著合約到期的日子,雖然還有一年多,可越來越近了,不是麽? 想到合約,自然就想到了蕭蓴。 平時慕以安很少會在蘇妍雅面前刻意提這個名字,畢竟她和蕭蓴的關系在父母那代人眼裡多少有點不正經。只在蕭蓴每次來探望的時候,她會象征性和蘇妍雅打招呼,更多是出於禮貌。 但今天,她情不自禁主動說了起來。 “蕭蓴明早就回來了,我還沒想好要怎麽謝她。她上次幫我潑了一杯酒,這次幫我教訓了一個人,總覺得我越欠越多了。”慕以安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可是她什麽都有了,如果連她都缺的東西,估計我更買不起了。” 話雖這麽說,但慕以安並沒氣餒的意思,更像是在母親面前自言自語。 說了一長串,蘇妍雅依舊是安安靜靜。慕以安也不失望,她已經習慣這樣了。 唉……說了這麽多,還是沒想出個好答案。 慕以安失神,忽然有點想知道這幾天蕭蓴在M國過得怎樣。 ** 慕以安那條道謝消息發過來的時候,蕭蓴剛從易教授的病房離開。紅著的眼眶,沉重的心情和離別的悲戚,在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排山倒海襲來,衝垮她極力維持的微笑。 易教授說過,永遠不要失去對生活的希望,這樣才能發現美,才能畫出美。 所以易教授不喜歡看到人哭。她說,就算告別,也要微笑著說再見。 她的很多期望,蕭蓴都沒能做到。例如她希望蕭蓴可以在藝術這條路上走得更遠些,別浪費那麽好的天賦。她希望蕭蓴和黎允之能夠恩愛長久,做一對畫壇的神仙眷侶。她希望蕭蓴可以一直保持初心,別被世俗拖累汙染,做個最純粹的人。 蕭蓴想,笑著告別,或許是她唯一能讓易教授不失望的事了,她一定要做好。 在走廊上調整了好一會兒,蕭蓴才算平複了心情,緩緩走出醫院。 外面飄起小雨,細密的雨絲讓她清醒不少。剛從病房出來的時候看到了慕以安的消息,她隨便回了一句。 現在思緒清明,她想和慕以安多說幾句。 可第一個字剛打完,就聽到熟悉又讓人抗拒的聲音在身後傳來:“蕭蓴。” 蕭蓴迅速鎖了屏,緊緊握住手機,用以緩解瞬間的心悸。 她在來醫院的路上有想過會偶遇黎允之,但沒見到。 從病房出來後,她滿腦子都是易教授,早就忘了黎允之這回事。 剛才也在想著和慕以安發消息,完全沒考慮到仍有偶遇的可能。 她做了個深呼吸,優雅轉身,臉上已是一片從容。 “你好。” 黎允之穿了件卡其色長風衣,裡面一件牛仔布休閑襯衫,配著她略顯蒼白的臉,更顯頹喪。 蕭蓴過去是很迷戀這種帶著脆弱陰鬱感的藝術美,但現在她卻覺得,不夠健康。 想起慕以安唇紅齒白,膠原蛋白充足的臉,尤其是那雙自帶光芒的眼,蕭蓴心裡的對比就更強烈了。 黎允之眼底浮動著隱隱欣喜:“好久不見。” 蕭蓴稍稍錯開眼,落在她肩膀上。 “我剛從易教授病房出來,謝謝你及時通知我,不然我一定會很遺憾。” 黎允之察覺到她的回避態度,低頭笑了笑,斂起眼神中的情緒。 “易教授也很想你,只是怕影響你工作,所以一直不讓我們說。” 蕭蓴心中感傷,想起很多她們共同學藝的過往。物是人非,早就不一樣了。 (本章完)